《神明的私心》YUKISAM

8、莫纳奇

　　布莱克试图动手拔出插在胸前的匕首，但塔莎绝不可能给他反杀的机会，双手紧攥着匕首，猛地使劲往深处捅了进去。

　　光魔法在剧烈地灼烧着恶魔的心脏，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红色眼眸逐渐被痛苦的神色取代。

　　“疼吗，布莱克公爵。”

　　少女询问的语气有种亲昵的温柔，压根不会让人联想到问话的人正在刺杀对方。

　　“您咬我的时候，我也觉得很疼。”

　　她似是有些无辜地埋怨说：“我说了，我很怕疼的。”

　　杀死恶魔比想象中更容易，但直到布莱克彻底断气前，塔莎都不敢轻易放松警惕，死死抓住匕首的刀柄不放。

　　她亲眼目睹布莱克的脸色如枯败的鲜花一样变得灰白，血红的双眼也变得黯淡无光。骤然间，完全失去力气支撑的身躯如山倒般倾压下来。

　　塔莎抵着刀柄将人用力推开，拔出匕首，瞧见布莱克的胸膛被灼烧穿出了一个黑洞，而银光发亮的匕首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她扫了一眼匕首，心想这还真是个好东西。等她离开这里，一定要好好学习魔法。

　　不过现在还不是值得高兴的时候，即便杀死了布莱克，也不意味着自己就能顺利平安地离开莫纳奇。

　　最晚过了今夜，城堡里的下人们就会发现布莱克的尸体，她必须尽快离开城堡。只是穿着这身衣服实在是太过显眼，还是得先换身装扮。

　　幸运的是，布莱克豢养血奴，却也瞧不起她们，平日里只允许血奴在城堡的地下空间活动。但布莱克自己坚决不会踏入地下，每每需要血奴，都会让下人将她们送到他的卧室里来享用。

　　塔莎走到卧室的衣柜前，里面都是布莱克的衣服。她从中挑选了简单的黑色绸质衬衫和长裤换上。
　　恰好她的身量不矮，这身衣服虽然略宽松了些，倒是不影响她的行动。甚至，比她穿过的长裙还要方便一些。

　　尽管在布莱克的进食时间，城堡里不会有下人前来搅扰，但想要从正门离开并不现实，塔莎还是决定跳窗爬墙离开。

　　离开前，她还从布莱克的卧室里搜刮走了一些值钱的宝石玩意，塞进裤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布莱克的卧房在四楼，高度是普通房屋的六层左右高。塔莎将床单和衣服绑成绳条，一端系在布莱克那张用实木做成的巨大床榻的床脚上，另一端丢下窗子。

　　城堡里没有恶魔会想到，一个普通人类能够杀死强大的恶魔，还敢大着胆子出逃。
　　所以，塔莎逃跑得也异常顺利。

　　就在塔莎逃离城堡后不久，布莱克的卧房就陆续出现了四个人，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

　　第一个抵达现场的男人看向身后的三个人，率先开口：“你们也感应到主人的气息了，对么。”

　　“这还是祂消失后，我第一次感受到契约的召唤。”一个和塔莎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女人说道，“德拉科，你是第一个到的，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来的时候，这里就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德拉科扫了眼横躺在床上的尸体，皱眉说：“他是被光魔法杀死的。”

　　“莫纳奇怎么会有猎魔师。”另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男人疑惑道。

　　暗蚀时期后，恶魔们被惩罚不能出现在阳光下。他们无法踏入永昼的光明城，但也能在黑夜时离开莫纳奇捕猎。

　　所以这些年，光明教会一直在培养能修习光魔法的魔法师成为猎魔师，对付这些恶魔。只是，这些猎魔师从不会主动踏入莫纳奇的领域。

　　“一个活了至少几百年的恶魔。”红头发的女人姿态婀娜地走到床边，轻啧了一声，“就这么被人杀了，真没用。”

　　“塞菲娜，你我都看得出来，那不是简单的光魔法。”德拉科语气严肃，“能杀死这样的恶魔，对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那又如何，区区一个猎魔师而已。”

　　塞菲娜冷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找出来，杀掉就是了。”

　　“你们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黑头发的女人插嘴说。

　　“现在找到主人的下落才最要紧吧。”她冷着脸，指出关键，“如果主人没有遇到危险，祂的契约不会发出召唤。”

　　绿眼睛的男人又说：“难道是猎魔师带走了主人。”

　　“卡狄勒，你在开什么玩笑。”塞菲娜冷笑质问。

　　“难不成一个猎魔师还能威胁到主人吗，你这是对主人的大不敬。”

　　“可……”卡狄勒扯了扯嘴角，想说的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先别争论这些了。”德拉科打断对话。

　　“这个恶魔的牙齿上有不属于他的血液，先顺着这条线索把人找到吧。”

　　德拉科对黑头发的女人说：“克罗妮，你行动最敏捷，你去吧。”

　　克罗妮点了下头，直接化身成了一只乌鸦，从窗户飞了出去。

　　“塞菲娜。”德拉科又看向傲慢的红发女人，“你去审问一下这座城堡里的人，都发生些了什么。”

　　“你凭什么指挥我。”塞菲娜冷眼扫了德拉科一眼，一点儿不给他面子。

　　倒不是塞菲娜真不愿意去做这件事，只是她和德拉科地位平起平坐，各管辖着莫纳奇一方领域，她就是看不惯德拉科那指挥人的样子。

　　“这里是你的地盘，当然是你去。”

　　德拉科也知道塞菲娜吃软不吃硬，于是软了语气说了句好话。

　　“而且，论审讯人的功夫，莫纳奇你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塞菲娜冷不丁地笑了，拿手撩拨了下耳边的头发，傲娇地应下：“行吧。”

　　“那你和卡狄勒做什么。”

　　总不能她和克罗妮劳心费力，他们俩在这儿享清闲吧。

　　“我要回神殿去守着主人的神杖，万一神杖有什么动静，我也能及时发现。”

　　只要神杖没有易主，就代表着黑暗神并未陨落。

　　“至于卡狄勒，他得去处理那群蠢蠢欲动的愚蠢恶魔们。”

　　之后，塞菲娜召集了城堡里所有的人，就在塔莎刚被传送来这儿的那个厅堂。

　　“魔……魔王大人。”底下人的颤颤巍巍，不知为何魔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塞菲娜锐利的眼睛扫过跪成一片的恶魔们，红色的虹膜中央是竖状的黑色瞳孔。虽然她也是红色眼睛，但并非恶魔。

　　“你们的公爵死了。”

　　作为东域的主宰，布莱克好歹也是公爵，塞菲娜当然认得他。

　　话音才刚落地，跪在地上的恶魔们立刻颤抖得如筛子一般。估计他们都以为是塞菲娜杀死了布莱克，但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有人杀死了他。”

　　塞菲娜心想，这些人哪配她用上审讯的手段。

　　“你们有谁知道，凶手是谁吗。”

　　她又轻飘飘地说：“若是找不出来人，那你们就都去给他陪葬吧。”

　　下午那个服侍过塔莎的仆从立刻爬向前说：“我，我或许知道。”

　　“今天公爵带回来了个新的血奴，是个黑头发的人类。”

　　仆从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来龙去脉，最后说：“送她到公爵的房间之后，我们就再没靠近过那里。”

　　“黑头发的人类？”塞菲娜挑了下眉。

　　因为精灵修习光魔法的天赋最高，所以他们平常见到最多的猎魔师都是精灵。人类能成为猎魔师的数量本就稀少，怎么还会有黑头发的人类猎魔师。

　　塞菲娜紧盯着她，给人一种可怕的压力：“你确定你不是为了保命在胡言乱语么。”

　　“我发誓，我绝没有说谎。”仆从着急忙慌地开口，“见过她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可以作证。”

　　那这可真是稀奇了。

　　塞菲娜立刻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传讯给了克罗妮，帮助她缩小寻找范围。可莫纳奇最不缺的就是黑头发的恶魔，仅凭外貌依旧很难找到对方。

　　哦对了，还是个和你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类少女呢。

　　克罗妮看着塞菲娜传送来的消息，不由地皱了下眉。她毫不怀疑，塞菲娜就是在故意打趣自己。

　　竟然拿她同人类做比较。

　　塔莎离开城堡后，顺着路往外走到了一片密林中，她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只能先尽可能地跑远些。
　　她知道恶魔对血液的气味敏感，还特意用喷了香水的手帕裹住了受伤的手腕。

　　只是，这个气味也成了克罗妮找到她的线索之一。

　　倏地，有人拉住了塔莎的一只手腕，还碰巧是受伤的那一只。塔莎立刻拿匕首要刺向对方，却被那人抓住了另一只手。

　　“埃斯！”塔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喜形于色地直接抱住了他。

　　他真的来救她了，尽管有些晚，但塔莎还是感到十分开心。

　　埃斯的身体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一僵，但还不等他将塔莎推开，她自己就先松开了手。

　　“你怎么找到我的。”看见埃斯，塔莎一颗悬着的心顿时安心了几分。

　　埃斯看向她手上的那把匕首，说：“这个匕首上有我的魔法，魔法生效的时候，我能感知到。”

　　他找到她的前提是，她使用了这把匕首。

　　“你受伤了吗。”

　　埃斯注意到了她身上那套不合身的衣服，还有刚刚他握她手腕时，她似乎闷哼了一声。

　　“一点小伤。”塔莎转移话题说，“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塔莎不太想让埃斯知道她杀了个恶魔的事。

　　“你带魔法材料了吗。”塔莎忍不住又问。

　　埃斯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说：“带了。”

　　“那我们快走吧。”塔莎说。

　　就在埃斯刚从口袋中取出云母和其他魔法材料时，有弓箭突然朝他们射来。

　　“小心。”察觉到危险的埃斯一把拉过塔莎，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树上站着一个人影，又从树上跳下。

　　克罗妮盯着埃斯和塔莎，心想原来杀死布莱克的人是两个人。眼前一个光魔法师和一个黑发少女，要找的人是他们无疑了。

　　“就是你们杀了那个恶魔吧。”克罗妮问，“除了被杀死的恶魔，你们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塔莎有些意外地看向黑头发黑眼睛的女人，问：“你是谁。”

　　“你是人类还是，恶魔。”塔莎想，她们或许会是同族。

　　另一边，埃斯已经认出了克罗妮的身份——黑暗神的神眷，也是莫纳奇四大魔王之一。他没想到塔莎竟然招惹了魔王，但看样子，克罗妮并没有认出塔莎的真实身份。

　　克罗妮没回答塔莎的问题，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我最后问你们一遍，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克罗妮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是找主人的下落，而不是帮无关紧要的恶魔寻找真相。如果这两个人不识趣的话，她会直接杀了他们。

　　塔莎却以为克罗妮是来为布莱克报仇的，问埃斯：“你打得过她吗。”

　　埃斯看向塔莎，却什么话都没说。
　　如果以光明神的神力来对付克罗妮，对方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这样做虽然方便，但一定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塔莎当埃斯的沉默是默认不行，又瞄了一眼克罗妮，心想——这人这么厉害的吗，比布莱克还难对付吗。

　　那她干嘛要给布莱克卖命，就因为布莱克是公爵？

　　“你要找的人是我，是我杀了布莱克。”塔莎站在埃斯面前，掏出匕首承认说，“至于你说的其他人，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人是我一个人杀的，他只是来救我的，跟他无关。”

　　塔莎疯狂在背后给埃斯比手势，示意他快想办法开启魔法阵。

　　克罗妮一眼看出那把匕首就是杀死恶魔的凶器，盯着塔莎看了两秒。看她的表情不像说谎，既然她没见过主人，那留着他们也没任何用处了。

　　克罗妮没说话，直接一个暗魔法打算要了塔莎性命。

　　没料到对方动手那么干脆，塔莎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埃斯拉着她的肩膀，一把将人拉到身后，立刻用光魔法去反击。

　　一阵刺眼的光闪到了克罗妮的眼睛，她虽然不是恶魔，但终究是暗世界的造物，对光有着本能的排斥。

　　等她再睁开眼，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克罗妮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内心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在她朝黑发少女攻击时，她的心脏感受到了一阵绞痛，那是契约生效的征兆。契约规定，被契约者绝不可伤害契约主。如果不是那道光魔法与她的魔法相抵消的话，朝主人攻击的话，她也会受到反噬。

　　这都能证明一件离谱的事——那个人类少女就是她的主人，黑暗神。而且，跟主人在一起的那个精灵，他的光魔法有着出乎意料的纯正光能量，绝不是一个普通猎魔师能有的力量。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克罗妮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