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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对你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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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有灵,唯人全有三魂七魄,魂阳魄阴,流转通体,缺一不可。若有其一缺失,则此人先天不全,必有缺憾。然天下数以千百万计之人,总有魂魄不全者,其中有人家财万贯,愿以万金求得家人健全,是以有先天灵力者皆为一试,补全人之魂魄,唯寥寥几人有此能力,世人称之——补魂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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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位梅师父?”杜敏拉住一个年轻的道士,脸上的表情急切又慌张。
道士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拍了拍手,道,“是的,你找他有事吗?”
“有事有事,有很重要的事。”杜敏急忙回应,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恐怕有些吓人,她松开了手,理了理鬓角的散发,“我有很重要的事想找梅师父,不知道小师父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那倒是没问题,你跟我来吧。”小道士很爽快,领着杜敏朝道观的后院走去。
幽云观坐落在A市天虞山,算是比较大的道观,每日接待的香客、游客数以万计。
杜敏跟着小道士沿着石梯朝山上后院走去,没多久就有些气喘吁吁,小道士走惯了山路,步伐仍旧稳健有力,走不多久就回头等一阵杜敏,两人停停走走,好容易才到了道观后院。
此时正是上午香客多的时候,大多数道士早已在山下各殿忙活,几乎没有什么人在后院。
“阿三、阿三。”小道士高声叫着,一会推开门,一会又看看院中的参天大树树顶。
杜敏小口小口喘着气,视线跟着小道士的背影。
“别叫了,我又不是聋子。”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杜敏身后,杜敏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转过身,只见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时,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眼前刺目的阳光。
“嘻嘻,你去哪里了?这位善信找你有事。”小道士笑吟吟地看向来人,伸手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来人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肩头,“苏辰师弟,你下手可轻点,我是伤患诶。”
“谁是你师弟,别贫了。”苏辰好气又好笑,让开一步,要是他不让开,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靠在他身上撒娇。
“山下香客正多,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先下山了。”
“别走嘛苏辰师弟,我还没吃早饭,你给我带点上来嘛!”梅阿三冲着苏辰的背影叫唤,回应他的只有院中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声音。
跟只饿了就呜呜叫着讨食的小狗似的,苏淳暗自腹诽,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容。
梅阿三瘪瘪嘴,兴致缺缺地看向杜敏,“你找我?”
杜敏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突然有些后悔,不应该只听路边几个妇女的饭后闲谈,就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有什么超自然力量。看面前的青年不过25、6的年纪,面容虽然英俊无匹,却有几分浪荡气质,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一点都不像会医术。
“为了你的儿子?”梅阿三挠了挠三天没洗的头,打着哈欠。
杜敏惊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镇定,“是的。”
但她不敢完全相信面前的青年,强迫自己不要说太多,看看面前的人能自己算出几分,也算是种考量。
“我看看哦,”梅阿三完全不在意杜敏脸上的戒备和怀疑,他从包里掏出三枚铜钱,握在手心摇了摇,摊开一看,铜钱上面的字迹模糊,普通人根本分不出两面是否有区别。
“啧,你儿子是不是这里有问题?”梅阿三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毫不避讳地询问。
杜敏点了点头,心跳得非常快,嘴巴先于头脑,也不管什么考量不考量,倒苦水一般将自己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梅阿三,梅阿三脸上没什么表情,很认真地听着。
梅阿三见到王劼明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时分,因为疗养院在半山腰,从他的阳台能看到还露出一半娇羞脸庞的太阳,霞光将天空染得通红,如血如火。
王劼明坐在轮椅上,目光痴痴地盯着太阳,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呵呵的笑声,嘴角流下晶莹的涎水。
杜敏不好意思地对梅阿三笑了笑,取了毛巾给王劼明擦嘴。
梅阿三眯着眼睛,没说什么。
“道长,您看能让我儿子恢复如初吗?”杜敏神情真挚,充满恳求。
杜敏告诉梅阿三,王劼明曾经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五岁的时候就能背诵好几十首唐诗,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却在某天回家时失足跌下楼梯,头部受到撞击,一直昏迷不醒,好几年之后才醒转,但醒来后的王劼明再不复往日的聪慧,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唐诗英文、父母同学,连最基本的学习能力都失去了。如今已过去十一年,这个孩子也长到了16岁。
梅阿三走到王劼明身前,挡住了夕阳,王劼明似乎非常不开心,挥舞着手臂要去打他。梅阿三没有避开,同时叫住想要拦住王劼明的杜敏。
一只手按在王劼明的头顶,梅阿三闭着眼睛,口中喃喃自语着,“太上太清,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砰”的一声巨响,梅阿三和王劼明的周围散发出大团大团的雾气,杜敏清楚地看到无数根金丝从自己儿子的头顶冒出、延展,鎏金闪烁,那场面既诡异又绮丽。
突然,金丝开始摆动,如电一般穿过墙壁、铁门、阳台朝外面扑去。杜敏惊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道长…”
“不必担心,你的儿子只是把爽灵摔出了体外,好在和其余两魂七魄还有纠缠,很快就能找回来。”
梅阿三放开了手,语调平常稀松,他蹲下身直视面前这个干瘦的少年,两只眼睛泛着幽幽蓝光。少年全身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眼睛都没再眨一下。
“补全魂魄会很痛,你愿意吗?”
梅阿三将手放在王劼明扶住轮椅的手背上,语气既温柔又轻缓,站在一旁的杜敏听得并不分明。
杜敏看不到的是梅阿三正在和脱出王劼明身体的魂魄说话,魂魄很不稳定,一阵风来就把它吹出了好几个重影。
“我愿意。”王劼明的魂魄说着,很坚定,“我不想再看到妈妈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梅阿三微笑着拍了拍王劼明的手背,再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身,一只手握住王劼明头顶的全部金丝,手臂收紧一拽,所有的金丝开始收缩,每根金丝的顶部都有一小点蓝色亮光,另一只手揽住全部的蓝光揉做一团。
从杜敏的角度,只能看到梅阿三摆动着十指,金丝在王劼明的身前穿来穿去,像在缝着什么,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
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看到王劼明的身体开始发青发白,全身的汗毛全部立起。她听不到看不到的是王劼明的魂魄正在被金丝缝在一起,发出一声又一声震天的痛苦喊叫。
梅阿三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这震耳欲聋的喊叫完全习以为常,过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太阳完全下山,疗养院的路灯亮起,梅阿三才垂下双手,呼了口气。
“完成了。”
“真的吗?”杜敏惊喜不定,她连忙走到仍旧呆在轮椅上的王劼明前,“劼明,我是妈妈,你还认得我吗?”
“劼明!”杜敏用力摇王劼明的身体,情绪失控,“劼明,我是妈妈啊!”
王劼明的身体抖了一下,汗水簌簌落下,“妈…妈妈…”
“你恢复了!”杜敏激动地抱住王劼明,眼泪挂在笑容上,“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劼明终于恢复了。”
3
虽然恢复得并不完全,王劼明已经基本能够自己走路,语言能力和记忆都全部恢复,连医生都觉得惊奇不已。因为梅阿三嘱咐过不能说出自己的事情,杜敏只说是王劼明自己恢复的。
在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之后,王劼明被接回了家,当然是新的家。
他看着宽敞的客厅和里面崭新的家具,感受到的只有陌生和冰冷。这个新的家,一点生活的气息都没有。
“劼明,来,这是你的新房间,搬新家的时候我带你来看过的,记得吗?”杜敏很高兴,一贯矜持的表情放松下来,笑起来时掩藏不住眼角的皱纹。
“一会儿你爸爸要回来吃饭,我去准备你们爱吃的红烧肉,你先自己玩一会。”杜敏从冰箱取出昨天买的五花肉,又拿出一大把芸豆放在盆里,倒进热水泡着。
王劼明点点头,视线慢慢在房子里游走。这间房子很大,有三个卧室一间书房,客厅里有一块巨大的电视屏幕,薄得令他震惊。他还记得很多年前那个还有雪花的小电视机,全家吃完饭都会坐在沙发前看电视,爸爸喜欢新闻频道,妈妈喜欢电视剧,而他喜欢看动画片,但是只有一台电视剧,七点看爸爸喜欢的新闻联播,八点看妈妈喜欢的电视剧,只有下午放学到七点的一段时间自己可以看动画……
“劼明,你要看电视的话遥控器在茶几上。”杜敏欢快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王劼明看了一眼桌上的遥控器,按了开机键,但是屏幕上却有好几个不同的板面,他停住手,有些茫然。最后他放下了遥控器,缓缓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和以前家里老旧的木制沙发不同,这张沙发又软又白,让他很不适应。
杜敏走出厨房,就看到王劼明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的局促模样,她走上前按住王劼明的肩膀,将他按坐在沙发上,“坐吧,自己家里紧张什么。”
王劼明不说话,低头看着新买的拖鞋。
“对了,我给你买了电脑和手机,拿出来给你玩吧,现在的小孩都喜欢玩手机。”杜梅连忙又去屋里拿出一个盒子,取出里面崭新的智能机递给王劼明,王劼明茫然地看着手机,杜敏坐到他旁边,教他使用指纹和手势。
玩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高压锅上气的声音,杜敏站起身,“劼明你自己玩,我还要再去弄几个菜,不然你爸爸不高兴。”
王劼明点点头,等杜敏走后又开始研究起了手机。这个图打开可以看视频,这个图打开可以搜问题……
“叮咚。”
门铃声响起,王劼明惊了一下,他慌张地抬起头,杜敏从厨房出来,手背在围裙上匆忙擦了擦,“一定是你爸爸,快去开门。”边说边推着王劼明到门口。
王劼明很犹豫,杜敏握住他的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旋开门,一个肥胖的男人印入眼帘。
男人很胖,脸上堆着一层一层的肥肉,鼻尖红肿,毛孔粗大,肚子高高鼓起,穿着材质很好的休闲装。
看到来人,王劼明显得震惊,虽然面容有些改变,但他还是认得出来,这是自己的亲爸爸。
“快叫爸爸啊劼明。”杜敏催促着王劼明。
“…爸…”王劼明艰难地开口。
男人大笑两声,真心喜悦地扶住王劼明的肩膀,似乎要把他看得仔仔细细,“我的儿子,你真的恢复了?!”
王劼明点点头,却再说不出话来。
“来,快进来,饭菜都快好了。”杜敏伸手去拉男人的手,男人却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
男人进屋,随意地把皮鞋脱在鞋架边,杜敏蹲下身为他放好拖鞋,男人走进饭厅,大喇喇坐在主座上,敲了敲大理石的桌面。
“拿点酒来,今天高兴,我要和儿子喝几杯,算了,给儿子拿汽水。”男人吩咐着。
“好。”杜敏欣喜地转身去冰箱拿汽水,又从酒架上拿了一瓶红酒和高脚杯给男人倒酒。
“劼明,去,坐到爸爸旁边。”杜梅推了推王劼明。
王劼明乖乖坐到男人身边,低头喝汽水,男人拉着他问这问那,又说起了这十一年的变故和自己如何如何起家,为他们买了这间大房子,为王劼明换了越来越好的疗养院,自己在商场是如何如何风光。
杜敏把菜都端上桌,最后是芸豆炖五花肉,酱色的五花肉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刺激着王劼明的味蕾。
在疗养院的时候他虽然无法说话,但他记得整日里吃得都很寡淡,如今大肉在前,王劼明的手下意识握住筷子要去夹。
啪的一声巨响,男人将酒瓶重重按在桌上,“劼明刚刚恢复要吃清淡的?还弄什么五花肉,拿走!”
“可是,你不是喜欢吃吗?”杜敏有些委屈。
“不知道我三高吗,我看你是刻意要害我!”男人似乎有些喝醉了,肥胖的脸微微泛红,说起话来一抖一抖的,他的眼神带着轻蔑厌恶,连一刻都不愿多在杜敏脸上停留,“要不是劼明恢复了,我才懒得过来,给我撤了。”
杜敏低垂着眼,把红烧肉端回了厨房。王劼明看向面前的男人,他发现除了脸相似,这个男人已经和记忆中的“爸爸”完全不同了。他又想起了在疗养院时,杜敏含着泪诉说着那些被抛弃的事实,杜敏无数次摇晃着他已经失智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呐喊着要他快点恢复成原来聪明的样子。她觉得一切都是因为王劼明变傻了,丈夫才会另寻新欢。他也以为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爸爸才会抛弃妈妈,只要自己能够恢复,爸爸就能像以前一样,他们一起坐在电视剧前看电视。
可是,一切好像并不是他所听到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