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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樱宴 如若有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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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有日我背叛了你,请以此剑插进我的胸膛。
那一年的长安。
十二月的大雪纷纷扬扬,世间所有都化作了最为静谧的白。雪天路滑,街道上并无几许行人。风雪之中,骏马驮着一人缓缓而来,只见那人一身戎装,腰间佩了一长一短两把重剑,那在戈壁中饱受风沙肆虐过的脸上挂满了刚毅二字。
佛铃声悠远,还未剃度的年轻僧人手持佛珠自街的另一头缓行而至。
骏马上那人见这,勒了马,向僧人微微颔首道:“劳烦这位小师傅,可知灵山寺该往何处去?”
僧人闻言后退了半步,也不抬头。只开口回应到:“施主沿着这条路行至尽头,在转入左旁的小道上山,沿山路直行,不多时便可见到灵山寺的山门了。”
“多谢小师傅。”
“雪天山路湿滑,施主当心。”
两人背向而行,寒风又带过了一阵佛铃响声。马上那人回头望去,只见大雪飘落至那僧人肩头,颜色与那素白的僧袍竟无几差异。不消时,人影逝去,马上那人只觉得耳畔余响,那僧人的声音竟比那佛铃还要清脆几分。
这一年,他二十六岁,是为周国镇守边疆的少将军。
这一年,他二十岁,是灵山寺中还未剃度的小沙弥。
三年后的暮春时节,宁华长公主于生辰宴请重臣权贵,于公主府内赏樱。其中最惹得众人注目的便是在一年前接任自己父亲由少将擢升为总统领的卫晟。
公主府中此时是一片茶蘼之色,卫晟负手立于一旁樱花树下,全然不去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略显炙热的目光。四周人语嘈杂,令他稍微有些不悦。正是因为厌烦这些所谓的名门贵女们的聒噪,如今已快而立之年的他仍未娶妻。卫晟自三年前从周国边境回到都城之后便一直无法安睡,每每入夜之时,那些战场上他所弑的人的面庞便夹杂着血污和黑暗向他袭卷过来,顷刻间便淹没他的呼吸。他自是不识这些人的,但他觉得那一张张脸仿佛是被刻刀深深镌在了他的心底。他明白,他逃不开。
这一身的罪恶,仿佛糜烂到了深处。等到时机到了之时,地狱的恶鬼便会呼啸而来,缠绕着将他拖入深渊。
暮春的风拂过鼻尖,散落的花影落下迷了眼。兀地而来一阵清脆的佛铃声,闻声四周安静了下来。卫晟从思绪里抽离出来,看向小径那端,只见府上奴仆正领着一年轻僧人入内。那素白衣衫,颜色像极了那年的长安大雪。
兀地那僧人抬了头,卫晟的目光正好与他相接了去,那是一双眸色极其寡淡的眼睛,让卫晟想到了初春阳光下的琉璃瓦。
僧人的目光平缓,如同一汪深泉泛不起一丝涟漪,仅在卫晟的脸上驻足了几秒,便移了开去。
卫晟却因那目光愣了愣神,待反应过来时,那僧人已被引领着入了正殿。
“子煜兄!子煜兄!”
卫晟闻声一震,原来是御判家的小公子晋安。
“子煜兄这是瞧上了哪家小姐,看的如此专注,连着叫了你好几声,也不搭理我。”晋安小公子边说着,边往卫晟旁边凑了凑,似是想瞧瞧佳人余影。
“刚刚那僧人,是何来历?”
“僧人?哪个僧人?今日为了给长公主祝生辰祈福来的僧人可多了,子煜兄说的是哪一位?”
“刚随府中仆人进了正殿的那个。”
“正殿?”晋安往正殿那方望了望,随即了然。
“子煜兄说的应当是那灵山寺净空大师的小弟子。”
“可知他姓名?”
“僧人哪里来的甚姓名,只知法号好像是唤作摒尘。”
“摒尘吗…”
摒世间所欲所求,
望一切繁复冗杂尽归尘。
大殿之中,闭目的年轻僧人神情肃穆,口中随木鱼的敲击声诵着佛经。风卷携着几片散落的樱花瓣闯了进来,兴许是觉察到些许凉意,那僧人兀的睁开了眼,只低头瞧了瞧身旁散落的三两花瓣,也无其他动作,就这么直愣愣的呆了会子,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前头年长的僧人见此,回头低问了几声。
\"摒尘,怎么了?\"
\"无事师叔,只是些许落花。\"年轻僧人一边答着,一边伸出手将其中一片落于自己肩上的花瓣抚了开去。
\"待会儿为公主殿下祈福完毕之后,师叔要随你师傅入宫面圣,你便带着师兄弟先行回山吧,另外回山前去亦安堂将前些日子山门所订那批药材一同带回去。\"
\"知道了师叔。\"僧人微微颔首。
赏樱宴毕,各府的车马个把时辰前就已备好,只等着自家主子出府便可启程。卫晟和晋安一同出了公主府,便有仆从将二人的马牵了上来,晋安理了理缰绳道
\"子煜兄,今日公主宴上未能与你把酒尽欢,等过两日请你到我府上,咱们兄弟俩再好好饮上两杯。\"
\"营中这些时日操练颇频,饮酒之事容后再说吧。\"
卫晟说罢,便翻身上了马。晋安闻言撇撇眉毛
\"周国边境自三年前战役至今,一直很安稳,圣上也未曾多加训诫于赤冕营,子煜兄也太过认真操持了些。\"
\"国之战事,将之责也。对此事,一日也不可懈怠。\"
\"好好好统领阁下,是小子我过于散滥了,那就过些时日再说吧,到时侯我自到你府上请你。\"
接着晋安便跳脱着将话题扯远了,卫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突然余光撇见了从公主府侧门鱼贯而出的一行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袭素白衣袍。只见那僧人低头向同门师兄弟耳语了几句,便独自向东集方向走了去。
\"赤冕营中还有事处理,我先行一步。\"
说罢卫晟勒了马,也向着东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