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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了十年的后爹突然出现? “还是你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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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余年前的今天,眼下这条名为“盛平”的大街,曾也是辉煌一时,这里歌舞升平,彻夜明灯,车水马龙,文人骚客,富商巨贾纷至沓来,于摘星楼举杯畅饮,邀明月一渡凡世,挥金如土,金叶子漫天飞舞,落入酒池,踏入泥土……
可谓皇城中的皇城,盛世中的盛世。
而今……
“瞧一瞧看一看了,家里公鸡下的蛋,稀有的公鸡蛋啊!瞧瞧这大个,只卖六文了!只六文啊!”
“酥油茶,一口保你生娃娃了啊,三年抱俩!喝我家的酥油茶!”
“大米大米,白花花的大米,不白不要钱了啊!大米!”
市井之地,小贩聚集,偏还无一所官府,南来北往的人都在此处安营扎寨,大杂烩一般,又乱又烂。
如果说谁人看到现今这烂菜叶乱飞的烂地方,还能想起曾经的盛平的大街,那这人不是脑子有点病,就是——
姜长度。
摘星楼的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多年风吹雨打,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朱红的栏杆上坐着个人,当然,只有他坐的那块是红色的,别处是褐黄色的铁锈,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斑斑,看一眼就能闻到味儿的那种。
姜长度披散着黑发,坐在这残破的阁楼之上,感受着冷风刮脸的快感,他惬意的仰起头,眯起眼睛,就像是在……享受。正常人吃到美味佳肴时的神情,居然在这人吹冷风时看到了。
“啪”,他被砸的脸向旁边歪了歪,立刻又正了回来,心无旁骛的继续享受呼呼乱刮的北风。
一群十来岁的孩童在楼下奋力跳起,扔起一颗颗石头,看到姜长度一歪,他们瞬时哄笑成一团,其中一个头上扎着红绳的跳出来,辫子晃了两晃,他仰头喊道:
“喂,姜长度,我们给你送吃的来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白面馒头,举着手冲姜长度晃起来,姜长度依旧仰着头,转动眼珠向下,看到那馒头的瞬间,肚子咕噜响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又目视前方。
果然下一秒,那馒头被丢了出去,红绳孩子还戏谑的“啊”了一声,就像是完全没预料到的不小心,一只大黄狗闻味而来,叼起馒头飞奔而去。底下又是一阵哄笑,姜长度充耳不闻,像是已经脱离世俗,得道成仙,即将飞升,亦或是耳聋了一般。
下边又在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时不时有几个词会蹦进耳朵里,他权当狗叫,继续吹风,直到他恍惚听到了,“后爹”,“柳”,“荣城西”,“嫌弃”等字眼,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他猛地睁开眼睛。
“狗剩子,你说谁?”
姜长度一手翻过栏杆,探出身去向下望,被他叫到的狗剩满脸通红,像是裤衩子破了个致命的洞一般丢人,当即指着他大骂:“狗日的姜长度,你才狗剩,你全家狗剩!”
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狠毒,还不过瘾,他努力摆出欠揍的笑脸,怪声怪气的道:“告诉你也无妨,姜长度,你不是满大街找你后爹呢吗?人家现在荣城过的那是锦衣玉食,成天大鱼大肉吃到吐,就你还在这喝风吃土,他指定啊早不记得你这便宜儿子了!”
狗剩说完还“哼”了一声表示嘲笑,由于太过用力险些成了猪叫,他得意的抬头看姜长度,想象着他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的表情,自己破衣烂衫,甚至跟狗抢馒头,坐在阁楼吃冷风,对方却早在锦绣丛里醉生梦里,这要编成戏本子,那催泪程度,完全不亚于《孟姜女哭长城》啊,哎呀想想自己都快哭了。
在看这戏的主人公之一,原本理性哭短气的姜长度,此刻居然安静的趴在城楼上,这还不是最震惊的,最震惊的是,他似乎在笑,还不是在笑这么简单,眼睛都笑弯了,甚至笑出了声,最后笑的开始扶着栏杆发抖……
狗剩子与一众围观群众都傻了眼,他们此刻真的很担心姜长度的精神状况,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致认为这是悲伤过度,怒极反笑,总之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
正当他们对这诡异的一幕感到十分不解时,姜长度突然翻过栏杆跳了下来,从下边只看到他的鞋底缓缓降落,众人赶紧退后,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他,他无声无息的落在了空地上,只微弯了下腰,连晃都没晃一下。而后转身朝人群走去,他走,众人后退,他又进一步,众人又退一步……
姜长度:“……”
为了解除这尴尬的局面,他倏地发难,趁众人没反应过来之时,一把揪住了狗剩的衣襟,狗剩猝不及防的被人揪了领子,愣了几秒开始挣扎。
“我父亲,在哪呢?”
也许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太有威慑力了,又或许是他突然攥紧了狗剩的衣襟,将其提了起来,强迫性的与自己对视,狗剩嘴里那句还未成形的“在草泥马”瞬间烟消云散,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句:
“荣,荣城南街……”
这个地址在脑中盘旋了几圈,姜长度突然蹦出一句:
“他,续弦了吗?”
他终于不笑了,垂着睫毛,看起来极为忧伤。
众人:“真是离了个螺旋飞毛腿的大普。”
狗剩终于是没有抑制住那匹“草泥马”。他冲姜长度大喊特喊:
“你踏马有毛病吧!老子踏马知道这个干啥,不续弦难道等你娘活过来?还是你后爹让你续弦啊?!快点放开老子,不然我……”
还没说完,姜长度突然撒开了他,狗剩往后退了两步,重心不稳,一屁股蹲在了地上,刚想骂娘,抬头看姜长度早已绕到了巷子口,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意。
转身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