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娘子的点心店[古穿今]》岚曛

6、琥珀咖啡

　　四月上旬，草长莺飞。
　　和煦的春日上午，远山咖啡店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店里播放着和缓的音乐，偶有豆子爆裂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倾洒在铺着白亚麻布的实木桌案上，微风拂过，桌子上的黄色小野花轻轻地摇曳。
　　这是一个美好又平凡的春日。
　　但对宋姝晏来说，今天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宋姑娘，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准备营业了。”冯棠扬声说道。

　　“好了……我好了。”宋姝晏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款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洁白的围裙，头发全部挽起来，围着一条靛蓝小白花的头巾，显着干练又俏皮。
　　这件半旧的淡蓝色连衣裙，却是冯棠母亲年轻时候穿的衣服。
　　冯棠母亲留下的遗物不多，这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正是她生前最珍惜的一套衣服。
　　这件淡蓝色连衣裙被长期压在箱底，昨日又被冯棠翻了出来。在衣橱里放得久了，虽然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洗晒晾干之后，用电熨斗熨得妥帖了，却是和簇新的一样。样式简洁大方，即使过了二三十年，依旧不会显得过时。

　　宋姝晏既然要在咖啡店里工作，她原来的那一身揉蓝衫子杏黄裙，就显得有些突兀。
　　况且那件衣裳穿了好几日，也该换洗了。
　　因此冯棠便找出了他母亲生前的这件淡蓝色连衣裙，赠送给了宋姝晏。
　　这件淡蓝色连衣裙用料柔软，宋姝晏穿上很是合身，作为工作服再合适不过。

　　只是，她第一次穿一千年后的衣裳，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穿上好看吗？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宋姝晏穿上这件浅蓝色的长裙，总感觉别扭。
　　看到她出来，冯棠眼睛一亮，宋姑娘虽然身穿宋制汉服很好看，但穿上这件连衣裙，更显得青春活泼，就就像是春天里新抽出的柳条一般清新可爱。
　　而且，他隐隐约约的印象中，母亲就经常穿着这件淡蓝色连衣裙。
　　他眼睛弯弯，由衷地说道：“宋姑娘，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很好看。”
　　宋姝晏听到这句话，低下头撩了鬓角的碎发，耳朵有些微红，小声道：“那我就放心了。”

　　今天是在咖啡店工作第一天，宋姝晏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虽然冯棠已经给她普及过现代的一些知识，各种各样的电器、自来水、冲水马桶、烧水壶、手机、二维码、骑车等知识，她依旧是一头雾水。
　　冯棠笑道：“不用太在意，慢慢来就好了。毕竟我给你说的这些东西，可是一千年里发明出来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就全部记住，也不太可能。”

　　她早被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搞晕了，既感叹一千年后的生活多么地便利，同时也觉得要使用的东西太多了。
　　现代人生活，真的需要这么多的东西吗……
　　冯棠看到她紧张的样子，喊住她。
　　“宋姑娘，放轻松。”
　　“不要担心，有我在。”

　　宋姝晏紧张的心情也渐渐的舒缓了许多。
　　她看向冯棠，用力地点点头，“嗯！”

　　……
　　今日周末，游客要比工作日多了许多。
　　虽然远山咖啡店店面不大，但因是本地罕见的自己烘焙新鲜咖啡豆、主打SOE的咖啡店，也算是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因而也有不少咖啡爱好者专门趁着假期，来溪山赏春游玩一番，再品尝一杯新鲜烘焙的咖啡。
　　上午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位客人，宋姝晏还应付地过来。

　　“本店有轻度烘焙的手冲咖啡、也有深度烘焙的意式咖啡。看您喜欢喝口味轻一些还是重一些的。”冯棠在向客人们介绍店里的特色咖啡。
　　宋姝晏在一旁赶紧学习着。
　　冯棠继续介绍道：“如果您喜欢喝口感厚重一些的咖啡，但又不希望太苦的口感，我向您推荐本店的招牌调味咖啡，琥珀咖啡咖啡。”

　　宋姝晏观察到，来到店里的许多客人都会点名要喝琥珀咖啡咖啡。
　　据冯棠所说，这是他当初在日本东京游学时，专门向一家开了七十多年老店、也是日本第一家咖啡专卖店Cafe De L\'Ambre学习的冲煮方法，这款咖啡也是东京咖啡流派的代表。

　　因此此时客人不太多，冯棠一遍做琥珀咖啡，一遍介绍说。
　　“创始人关口先生认为这款咖啡有琥珀般的清澄透色，因而誉为琥珀咖啡。”
　　“与别的手冲咖啡不同，它是这是一款装在香槟杯里的咖啡冷饮，奶油和炼乳混合的液体漂浮在咖啡液上，口感具有明显的焦糖气。”
　　冯棠一边介绍，一边天秤秤量咖啡豆，接着使用磨豆机磨豆。
　　待到磨豆机“喀拉喀拉”磨完豆子后，空气中弥漫着深烘咖啡特有的焦糖味。
　　冯棠拿出了一个法兰丝绒滤网，将磨好的咖啡粉装入滤网中，右手提着细颈的手冲壶，慢慢地注水。
　　细长的水流缓慢地通过滤网，香槟杯中开始出现琥珀色的汁液。
　　这时候，咖啡店里变得安静了许多。原本正在谈笑中的客人们瞬时停止了讨论，专注着欣赏这一切。

　　宋姝晏也在专心致志地看着。
　　每为客人做咖啡时，冯棠格外专注，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咖啡，不苟言笑，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沉浸在了热爱的咖啡事业，专注而快乐。
　　她同样热爱制作果子点心，自然懂得这种感受。
　　除了感到志同道合之外，心中也稍感寂寞。
　　没想到一千年以后，那个风靡整个大宋的点茶技艺，却失传了。她制作的果子糕饼最适宜搭配点茶，如今点茶失传了，那么她空怀一身制作果子的手艺，却毫无用武之地。

　　完成萃取咖啡后，冯棠将冲煮好的咖啡混入细砂糖、数滴焦糖液搅拌，后放入摇杯。再将摇杯放入冰箱内的一大块冰块上，来回滚动，使其快速冰镇。

　　再将冰镇后的咖啡以轻柔缓慢动作倒入高脚杯内，在细心的刮除咖啡表面上的气泡，继而在咖啡上小心缓慢倒入炼乳，动作轻柔优雅，就像是春夜里一面平湖，映着一面淡黄色的月亮。

　　如此这般，琥珀咖啡便大功告成了。
　　冯棠将装着琥珀咖啡的高脚杯递给了客人。
　　客人们皆都十分赞叹：“真是太棒了。”
　　喝完琥珀咖啡，客人们的脸上都会流露出幸福满足的表情，宋姝晏不得不承认，一千年后的饮子，的确有它独特的魅力。

　　午休时间，店中并无客人。
　　宋姝晏紧张了一上午，终于可以松口气。
　　好在自己没闹出打乱子。
　　（当然，像送错咖啡、把冷热水龙头给搞错这样的小问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紧张了一上午，再加上昨夜一晚没睡好，此时吃完午饭，她就有些打瞌睡。

　　“宋姑娘，要来杯咖啡提提神吗？”
　　冯棠给宋姝晏递过一杯琥珀咖啡，是刚刚做好的。
　　又微笑道：“放心，不苦的。”
　　宋姝晏想到最初喝咖啡时闹的笑话，不由得脸有些红了，道了谢，接过琥珀咖啡，尝了一小口。
　　其实她心中也很好奇，这个琥珀咖啡是什么味道的。

　　咦，这个味道真的很奇特呢！
　　她尝了一小口，又喝上一大口，先接触唇的是那细致奶香，而后是砂糖与焦糖液的甜味，与炼乳融合为一。再品尝到咖啡液的醇厚中带着一丝苦，刚刚好中和了炼乳和砂糖的甜腻。喝下之后，又能品尝出一丝似酒香感香气。
　　总之，这款琥珀咖啡的确不苦，咖啡与糖、炼奶，三者极为融洽，口感厚实香甜，令人印象深刻。
　　是好喝的！

　　见她喜欢，冯棠眼神中也有些小得意。
　　颇有一种让不喜欢咖啡的人喜欢上咖啡的成就感。

　　宋姝晏喝完那杯琥珀咖啡，也打起精神来了。
　　然而，下午的客人却激增了。
　　毕竟春日的午后，最是让人打瞌睡。玩累了的游人们，都来咖啡店里休息。
　　店中客人们已经坐满了，冯棠又在外面支起了几张户外桌子椅子，也照样坐满了。
　　外面仍然有客人们排着长长的大队伍，客人们的神情都有些不耐烦。
　　“喂，我的咖啡怎么还没好啊。”
　　“对不起，请稍等。”宋姝晏道歉地说道，又为客人添了一杯水。
　　从下午1点开始，冯棠一直都在做咖啡，都没停下来歇息过，但他既要做咖啡，又要收款，实在有些忙不过来了。
　　“宋姑娘，可以麻烦你代为收款吗？”他有些抱歉地问道。

　　宋姝晏一听，头皮有些发麻。
　　来了，最困难的部分来了！
　　端茶送水这些，宋姝晏都还能勉勉强强应付的来。
　　但是收款却是个大难题！

　　她算盘打得就不怎么样，原先在甜水巷的宋记点心铺子里，也是二弟旭之代为算账，她只管做糕饼。
　　如今更是面对着那个奇异的收款机，她更是有几分胆怯。

　　但看到冯棠已经忙得脚底生烟，自己也不能帮着做咖啡，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好，我来！”
　　其实操作并不复杂，现在人们都使用电子支付，只需要在机器上按几个键，扫一下客人的二维码就行了。
　　但是对于电子产品一窍不通的宋姝晏，难于登天……

　　“啊……我好像弄错了。”
　　“喂，服务员，我的咖啡明明是35元，怎么变成350元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给您退款。”冯棠连忙救场。
　　宋姝晏在心中哀嚎，还是以前数铜钱拨算盘的最方便！
　　好在熟能生巧，弄错了几次，她渐渐地掌握技巧了。

　　“服务员！我都坐下半天，我的咖啡呢！”一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拍着桌子大声吼叫道。
　　明显是一位不太好伺候的主儿。
　　“您好，这是您点的热拿铁。”宋姝晏赶忙为这位客人端上咖啡。
　　谁知那个黄毛青年见宋姝晏长得清纯漂亮，竟然想抓住宋姝晏的手腕子。
　　宋姝晏受了惊，一下子就把热咖啡倒在了他身上。
　　那黄毛青年顿时吼了起来：“蠢货！你竟敢把咖啡泼在本大爷身上！找死啊！”
　　说着就扬起了手。

　　宋姝晏吓得闭上了眼睛，那个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位客人，请你不要太过分了。”
　　不知什么时候，冯棠从吧台里走了出来，钳制住了那个黄毛青年。
　　冯棠身材高大，捋起来的袖子青筋暴露，他钳制着那个黄毛的手，狠狠捏着，让其无法动弹。
　　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这个黄毛。

　　黄毛还嘴硬，骂道：“你放开我！干什么，这个傻逼服务员把热水泼我身上，你讲不讲理啊！”
　　冯棠淡淡道：“那你也不能打人，更不能打女人。我是这家咖啡店的店长，有什么话跟我说就成。”
　　旁边有一个女生目睹了全过程，帮腔道：“明明是这个人要非礼小姐姐。”
　　黄毛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路见不平的女生，“你放屁！”

　　一听这话，冯棠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暗，钳制着黄毛的手又重了几分，捏得那个黄毛吱哇乱叫，冷冷道：“我店里有监控，你不服的话我调取监控，咱们去山下的派出所说。”
　　一听要去派出所，黄毛立刻怂了，“你放手，这咖啡我不喝了，我走还不行吗！”
　　冯棠冷笑了一声，松了手，眼睁睁地看着黄毛走出店外，这才罢了。

　　他立刻安慰宋姝晏，关切地问道：“宋姑娘，你没事吧？”
　　宋姝晏并不是什么没经过风雨的娇小姐，第一年她沿街叫卖酥饼，就遇到过几次想要调戏她的地痞流氓，幸而几次都化解了危机。
　　比起关心自己，她更怕给冯棠惹麻烦，小声说道：“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麻烦”这句话本要说出口，却有咽了回去。他微微一笑，说道：“不会的。就算是有麻烦，我也不怕。”

　　宋姝晏对刚刚那个见义勇为的小姐姐道谢，“多谢姑娘刚才出言——”
　　话刚说道一半，却发现眼前的这个姑娘，却是林雅？！
　　林雅冲着宋姝晏眨眨眼睛，“嗨，小姐姐，我们又见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