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吉时 “吉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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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到！送新人拜堂！”
紧盯着时辰的禹秋准时差人来唤人了。
曲飞玉接过婆子送来的红绸，红绸两端将两人紧系，只留下一米间的活动长度。从这一刻开始，便象征着两人真正绑在了一起，今后便是一家人。
此刻宾客都已落座，众人纷纷仰望着这对新人的身影，眸中满是祝福。
有赞者在他们身旁悠扬高颂，吟诵着赞辞：“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婚礼的仪式正式开始。
经历沃盥礼、同牢共饮合卺酒后，便是解缨结发礼，所有礼节行完，这才行至拜堂礼。
“一拜天地！”
“二拜亲师！”
高堂上，坐着的是禹秋和柏山阳。
此时此刻，瞧见两位新人朝着自己拜来，柏山阳的脸上挂满了笑意，与此前的面瘫形象相去甚远。禹秋就更别说了，一大早起，他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也不知道笑僵了没有。
此情此景，盖着盖头的柳己没能瞧见，曲飞玉却是瞧清楚了，她心里暖洋洋的，牵着柳己对高堂上的两人郑重行了一拜。
“夫妻对拜！”
曲飞玉与柳己缓缓转身面对面，盖头下，只能瞧见曲飞玉半个身影的柳己，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自己狂热的心跳。
低头间，两人发髻微触，那一刻，柳己一整日都莫名紧张忐忑的心情终于彻底落了实地。
拜堂礼成，他和飞玉，终于成了夫妻了。
“拜堂礼成！请新妇用喜秤为新婿掀盖头。”说着，对方将喜秤端到了曲飞玉面前。
曲飞玉拿起喜秤，轻轻挑起了盖头的边角。奇怪的是，一整日都还算稳定的心绪，此刻却忽然起了紧张，明明来时已经见过面的，但此刻她心底还是升起了无边的期待，心跳飞快。
握着这喜秤，竟是比拿剑还难，哆哆嗦嗦地平白让人笑话。
众人瞧出了曲飞玉的紧张，不由哄笑。
“新妇抖什么？若是实在紧张，我们便再等等，让新妇准备一下！”
“哈哈哈！那可不行！新婿该着急了！”
听着众人的打趣，盖头下的柳己跟着笑了起来，这一整日下来对方看着都比自己淡定多了，怎么临门一脚反倒是和他对换来了？
见众人哄笑，还是请来的礼赞反应迅速，他应景地喊道：“喜秤抖一抖，金银财宝年年有！”
“喜秤稳一稳，婚后生活称心又平稳！新妇，金银财宝已有，你可以稳挑盖头了。”
有了礼赞这一打岔，大家又重新恢复了严肃，也不去深究这手抖的原因了。曲飞玉借此机会，也得以稳住了心神，随即挑开了红盖头。
“我滴个乖乖！”
人群中，大家都是一致的抽气声。
“天呐！新娘这是娶了个何方神仙哦！”
“天呐！今日有幸见证了一对仙人成亲嘞！”
眼前骤然明亮的柳己听见这一番感叹，脸上洋溢着喜悦笑容越发加深。
众人仿佛刹那间就瞧见了百花齐放的盛景，云雾散去时的郎朗星辰，惊艳了目光。
唯有坐落在人群中的卓雪灵，脸色蓦地变得煞白。
怎么回事！为什么和曲飞玉成亲的会是宇柳乙？不是说，曲飞玉的新郎叫柳己吗！怎么会变成宇柳乙呢？
等等，柳己、柳乙，所以他们一直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为什么还没死！
卓雪灵眼中满是恐惧，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前世她临死前那段灰暗的记忆。
若不是因为他，她本该和四殿下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全都是因为他！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按故事情节走，非要和他们做对！
卓雪灵一直没向任何人提及，因为死后重生已经是旁人想也不敢想的奇异怪闻了，但她的身上，还出现了另一件玄而又玄，不可思议的神迹。
那就是重生归来后，她的脑海里除了上一世自己亲身经历的记忆，还有一本以自己为故事中心的话本。
话本里提到的许多事迹上一世都有验证，对自己的一生经历更是写得事无巨细，卓雪灵便明白，那才该是自己原本的人生轨迹。
她本该和四殿下成为这天下最尊贵，最令人艳羡的一对帝后。他们琴瑟和鸣，相扶相持的爱情故事，亦会是在千百年后仍然流传的一段千古佳话。
而前世与这话本里的唯一变数，就是宇柳乙！
那个因为她一时心软救起，却一生作恶多端，最终与她反目成仇，在话本里，他最后的结局就是失道寡助后被殿下下令处死的逆臣贼子。
而这个本该自食恶果的人却在上一世莫名其妙地脱离了故事情节，最终将自己和殿下置于死地。
卓雪灵苍白着脸色，想起前世她临死前，那刺骨的冰刃砍上脖梗儿那一刹的血肉感触，立刻毛骨悚然，后怕地咬唇。
不可以！她绝不能让上一世的结局再次重演！这一世，她一定要去除所有变数，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的人生回归正轨！
她握紧拳头，心中下定了决心，也彻底起了杀意。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走神，大家都在扬声恭贺面前的这对新人，非要说还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就是左右监两位大人在见到宇柳乙的面容时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诧，但是那一点点诧异转瞬即逝，仿佛从来就没存在过，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婚礼仪式已经全部完成，天地与诸位一起见证，这对新人已经结为夫妻！”礼赞的话音落下，众人再度纷纷恭贺。
曲飞玉和柳己一身大红的喜服，站在人群中，相视一笑。
忽然，回神的卓雪灵高声阻拦：“不可以！”
“你们不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
一片祥和的恭祝声中，卓雪灵的这声厉声喊叫实在有些刺耳了。
曲飞玉微笑的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卓雪灵时，眼中已经在积攒怒火了。
坐在一旁的卓父也没想到女儿会来这么一出，伸出手扯了扯女儿，想将她压下：“你干什么？还不给我坐下！”然而，他竟是拉不动她。
卓雪灵千般思绪流转在心头，前世的恨意和怨气交杂，哪儿是卓炎能轻易按下的，她无视自己父亲在耳边的劝告，继续狂言：“曲飞玉！你别被他骗了！他根本就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此人城府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肯定是被他骗了！他接近你，一定是另有所图！”
曲飞玉紧皱眉宇，怎么回事，卓雪灵为什么要无故诋毁柳己，她认识柳己？和他有仇？
她将视线转回柳己，想问问他是不是认识卓雪灵，还没开口，就收到柳己的三连否认。
柳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自己分明不认得眼前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做出一副与自己很是熟稔的样子？又为什么要如此诋毁自己？
他将无措的目光投向曲飞玉，在对方疑惑的神色中，拼命摇头：“清清，不是的，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
方才还齐声祝贺的众人一时神情复杂，怎么回事，好好的婚事画风急转直下，瞧着那柳家相公，不像是对方所说的那种人啊！可转头看着卓雪灵不似作伪的怨念神情，又不由让众人深思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曲飞玉瞧着柳己神情焦急，像是被自己神情中的疑惑吓到，赶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她转头狠狠瞪向卓雪灵。
“卓小姐，你饮酒过量了，我差人送你回去吧！”说着，她投了个眼色给人群中的高琼，高琼随即会意，架起手就要擒住卓雪灵。
卓雪灵哪会乖乖束手就擒，她甚至不管不顾地直接和高琼动起手来：“曲飞玉！我是好心劝你，你别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今日你留下他，日后整个绣衣都会被他闹得不得安宁！他可是杀害了你师父的罪魁祸首！”
莫名其妙被咒死的禹秋：……
“胡闹！灵儿，你失心疯了不成？这大喜之日怎可胡言乱语！指挥使好好地坐在上首，你在说什么疯话？”卓炎见卓雪灵越说约不着调，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起身朝着打斗中的卓雪灵厉声呵斥。
“不是的，爹。女儿说的都是真的！”卓雪灵抽空转头，朝着卓炎解释，“明年禹秋组长会被派去纠察南郡贪污重案，当时分明局势明朗，但柳己跟着去了之后，禹秋组长就死在了山匪刀下，就是他！”
卓雪灵言辞确凿地指向依靠在曲飞玉身边，看起来格外弱小无助的柳己，神情满是厌恶。
“就是他！与山匪勾结暗中杀害了禹秋组长，只为吞下绣衣组织的势力！”
柳己瞧着她越说越离谱，对她的胡言乱语无语对答，方才的紧张倒是立刻放松了下来。
对方嘴里没一句真话，不过是个喝高了的疯婆子罢了，难怪飞玉不喜欢她！
随即又瞧见她恶狠狠地指着自己，眸中的杀意毫不掩饰，他虽然心底并不在意，面上却是幼稚地故作害怕，一个劲地往曲飞玉怀里钻。曲飞玉也甚为配合，将他一把揽进了怀里，替他挡住了卓雪灵的指向，和她那愤恨地刀眼。
柳己随即借着空隙，向卓雪灵投去了胜利的眼光。因为角度问题，这个眼神只有卓雪灵一人看清。
瞧见柳己如此惺惺作态，曲飞玉却还要护着他，卓雪灵目眦尽裂：“你们都疯了？为什么要袒护他？你们都会被他害死的！”
“我看是你疯了！”坐在席位中的卓炎忍无可忍，一个跳起，将极力反抗的卓雪灵压制住，“派去南郡的人是飞玉，所谓的山匪也已经被她证实是郡太守豢养的私兵，雪灵，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臆想指挥使身亡，还莫名牵扯柳己，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被擒住的卓雪灵愣住了：“你说什么？南郡发生什么了？”
卓雪灵到底是自己女儿，卓炎怎么忍心真将自己女儿当犯人压制，见卓雪灵神情冷静了些，松了松手向她解释道：“前段时日曲飞玉已经前去调查过南郡太守贪污的事件了，这件事已经圆满解决，整个南郡已经在廷尉的掌控之中，这一切都和你说的大相径庭。”
“灵儿，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谗言？你可切莫要把那些人的话当真啊！”
卓雪灵怔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又变了？明明这次自己什么也没做啊！
明年就该是禹秋去南郡纠察，被山匪杀害，殿下带兵剿匪，最后将那群人收入囊中，得了一大助力。这才是剧情的真正走向，也是它应该要去的走向，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还是不一样了？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窝在曲飞玉怀里惺惺作态的柳己：是他！一定是他，也只有他！
此刻，陡然升起的恨意和害怕将她彻底淹没。
他肯定也是重生了！这一世，他竟还想害死自己吗！
卓炎见她冷静了些，捉着她就想先把她带走，谁知她突然暴起，使出杀招朝着柳己冲去。
一下子，整个婚宴都陷入了慌乱。围观的群众纷纷躲避，生怕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唯有柳己淡定地窝在曲飞玉怀里，眼看着卓雪灵向自己冲来，丝毫不感到担忧和害怕。
他知道，曲飞玉决不允许有人伤害自己。
果然，在卓雪灵还离他有好远的距离时，就被曲飞玉一掌给打飞了出去。
卓雪灵狼狈地跌落在地，口中吐出一片鲜血。身上精心装扮的衣裙立刻就变得灰尘扑扑，破旧不堪，曲飞玉下手毫不留情，她只觉得五脏六腑皆是剧痛。
对方眉眼肃杀，揽着柳己的姿势丝毫未动，冷冷地警告着自己：“再靠近一步，就杀了你。”
一旁的卓炎心疼极了，但到底是女儿不对在先，他无法责难，只能赶忙跑去将女儿扶起。
卓雪灵咳嗽了两声，控制不住地又吐了两口鲜血，被打得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有曲飞玉在对方身侧，自己绝无可能做得了什么。就像前世一样，这人还是不顾一切地维护着宇柳乙，甚至不顾三纲五常和他同流合污。
但她到底还是不甘心，只能恨恨地抛出一句话：“曲飞玉，甜言软语都是假象，他的心思，绝对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我奉劝你，早做防备。”
曲飞玉不想理，正打算让卓炎把她拖走，柳己却忽然抚开她要朝着卓雪灵走去。她想拦，但接收到对方安抚的眼神，还是顺势松了手。
“这位大人，能让我问她一句话么？”柳己走到两人面前，向护着卓雪灵的卓炎轻声询问。
卓炎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形单薄对卓雪灵构不成威胁，犹豫了一下，还是后退了一步。毕竟是这场婚礼的主人，他理亏。
卓雪灵强装镇定，对上了柳己的视线。她心想，要是对方现在敢对自己动手，那她正好能当众揭穿他的伪善！
然而，事实上，她的身体已经害怕得开始打颤。脑海中不断闪现起快刀斩落的画面，她好似又听到了那血液喷涌的声音，面前人的面孔在不断魔化，他向自己残忍地微笑着。他的脸上，手上，沾着的，可都是自己的鲜血啊！
柳己看清了她眼中对自己的恐惧，心中的疑惑到达了巅峰。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不认识此人，为什么，她会如此忌惮自己？还非要破坏他的婚礼呢？
这是让他忍不住想过来询问的原因，但此刻，在瞧清对方眼中那无法自抑的恐惧时，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因为她对自己的害怕全是真实的。
好一会儿，他郑重又温和地说道：“我很爱她。我不会做出故意伤害你们的事的。所以，你不要破坏我和她在一起，可以吗？”
对方这样温声细语的模样和话语中郑重的承诺，让卓雪灵微微晃神，恐惧渐散。
她的表情变化几番，扭曲起来：“宇柳乙，你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你自己的本性。你终会害死她的。”
柳己被卓雪灵说得心头一窒，瞳孔大震。
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杀气乍显，却又很快被他收敛。整个变化不过是眨眼之间，再看，他双眸中已无其他情绪，看卓雪灵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件无关的物品。
卓雪灵清晰地看见了他变脸的全过程，那一刻她就知道：是他！他根本就没变！心思阴沉歹毒，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曲飞玉还站在原地，只看得见他们一人一句说了什么，随后就双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可惜这周围人声太多太杂，她根本听不清两人的话语，见两人还两两对视着，赶忙出声唤回了柳己。
柳己乖巧地走了回来，表情看不出变化，面对曲飞玉的关心，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卓炎赶忙乘机，将卓雪灵悄悄带走了。
“好了，诸位！方才那位宾客是癔症犯了胡言乱语了，大家不要放在心上，犯了两位新人的喜气。来来来，接下了该是新人给大家敬酒了……”禹秋见卓炎终于将人带走了，大松一口气，主动站出来维持场面，很快，婚宴上再度恢复了其乐融融。
毕竟卓雪灵方才那一番话实在太过无理取闹，禹秋给出的解释，也很贴切，这大好的日子，犯不着因为发病的人闹心。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吉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