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李春兰

3、罢了 罢了，值了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只剩残阳落日散发着昏黄余晖。
　　盛奇殿。
　　红衣少女微微屈身，语气平淡：“明遥见过父王。”
　　只见上首的中年男人仪表堂堂，不难看出年轻时亦是长相出众。
　　周身的气质是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只是眉目间总凝着一丝邪气，令人看着不大舒服。
　　明瑞起身，虚扶了她一把，脸上是经年不变的微笑，假意满满：“遥儿快快起身，今日孤新得了二两好茶，这就叫人为你斟上一杯。”
　　“不必了，”明遥实在不愿与她这个虚伪至极的父王诸多废话，“穆景归已经同意收我入府，您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闻言，明瑞脸上的笑意更深，他看着眼前自己最为绝色的小女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传说中的旷世玉玺。
　　“哈哈哈哈，孤就知道，孤的女儿姿色倾世，他穆景归再怎样不近美色，也难以抵抗遥儿的与众不同。”
　　“情之一字，是世人最大的软肋，待你入了摄政王府，与那穆景归日久生情，将他牢牢掌控于手中，彼时，想要得来玉玺，岂不容易至极？”
　　一国之王此刻眸色兴奋，他近乎痴狂地讲述自己的计划，眼中尽是胜券在握。
　　而明遥，只不过是他致胜的工具，是他一步登天时，踩在脚下的梯子。
　　明遥讽刺地看着他。
　　“不过是未经证实的传言，真的值得父王您如此精心的谋划吗？”
　　她的话像是一盆冰冷的凉水。
　　让明瑞脸上的笑戛然而止，是，传言。
　　四年前，被他派去东宁的暗卫传信回来，说相传东宁摄政王偶得一旷世玉玺，可抵国之财，世之权。
　　却无人窥见真容。
　　对于如此之大的诱惑，明瑞的野心根本不允许自己去揣测消息的真假。
　　他选中了一直以来最不受宠的小公主，只因她的容貌最为绝世倾城。他威胁她，利用她。
　　他花了四年时间去培养她，让她明白，该怎样做好一个任他操控的傀儡，让她知道，轻易违背他的下场又是如何。
　　这四年，没有人比他更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明瑞的眼神变得执拗，他狠狠地瞪着明遥，声音不自觉提高：“那又怎样？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孤就一定要铤而走险！明遥，孤告诉过你，你是在为我们离国做出贡献！只要这次计划成功，你就是离国的大功臣！是孤的大功臣！若是不成功…”
　　明瑞忽然勾起唇角，语气毒辣：“根本不用孤去做什么，你觉得，穆景归会容忍一个你这样危险的女人在他身边？”
　　不可否认的是，明瑞的话，有道理。
　　明遥知道，穆景归对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不愿同她一般计较。可日后他若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也同样知道，自己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
　　良久，明遥垂眸，长睫掩住眸中所有思绪。
　　她再次屈膝，声音轻而软：“父王，遥儿明白。”
　　……
　　酉时一刻，章华殿大开盛宴，迎离国国君及公主。
　　小皇帝端坐上首，一身明黄色龙袍，虽然年幼，眉眼间却已有几分与同龄人不一样的威严。
　　他按照皇叔教给自己的场面话应付朝臣，对于明瑞却换了一套说法。
　　“若是朕未想错，离王此次前来东宁，该是为了商讨进贡一事。”
　　明瑞从席面上站起身来，双手拱起：“回皇帝，确是如此。”
　　“哦？”小皇帝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目光看向明瑞身旁的红衣少女，好漂亮…啊呸！根本配不上他凤表龙姿的皇叔！
　　“朕竟不知，此事还需女子参与？”
　　旁侧正准备低头饮酒的穆景归动作一顿…这话，他可未曾教过这小屁孩。
　　明遥闻言，起身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回皇帝，此事您该问摄政王殿下。”
　　穆景归挑眉，看来他这口酒，是喝不下去了。
　　索性将酒杯放回原位，他看向明遥的方向。
　　小姑娘看似规规矩矩，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却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朝他挤眉弄眼。
　　宴会上有熠熠生辉的光映入她的眸中，一双桃花眼显得灵动极了。
　　穆景归移开目光，神色却是柔和了些许。
　　众人自然瞧不见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只是听着这位离国公主的话，神色各异。
　　朝臣们心中立刻开始思之入微，莫不是摄政王与离国有些关系？莫不是摄政王早已同离国公主串通一气？莫不是……
　　更有些官家小姐直接瞪大了眼睛，她们仰慕已久的摄政王殿下，居然看了那个小国公主！
　　就连小皇帝也瞅着穆景归，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各种目光纷纷朝明遥扑面而来。
　　她却仍稳当地站在原地，泰然自若。
　　“皇上。”穆景归可谓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此刻终于开口，人们都恨不得长一只顺风耳才好。
　　“嗯嗯。”
　　“摄政王府，有些空。”
　　“……？”
　　“臣的意思是，臣想将公主带回府中，好生养活。”
　　……
　　其实今日从穆景归出了御花园后，云征就已察觉不对。
　　往日的主子，喜静，话少，最嫌事多。
　　可那会儿主子赏完花后，竟开始搜刮一些女子的东西，还让他请来府上管家，要打理一间女子的寝居出来。
　　若不是今晚这出戏，他都差点以为主子是在御花园，碰上了个花仙子呢。
　　深夜，摄政王府。
　　“主子，公主已在惜遥阁歇下。”
　　“惜遥阁？她自己取的？”像是她的风格。
　　“是”，云征略有些难为情，“公主还说…让…让主子好好珍惜她…”
　　“哦？”穆景归轻笑出声，倒是个会讨宠的。
　　“告诉管家，给公主安排妥帖些，可莫要让人受了委屈。”
　　云征不解道：“主子，恕属下多言，您明知这位公主心思不纯，为何还要将她养在府中？这实在对您百害而无一利。”
　　主子以前可从未做过这种卖卖。
　　为何？若说实话，穆景归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独身久了难免无趣，寻个小玩意儿而已。”
　　云征偷偷撇嘴，那位可不像是小玩意儿该有的待遇，倒像是…女主子。
　　“是，那属下便退下了。”
　　“嗯。”
　　待云征渐渐隐于黑暗之中，穆景归望着窗边燃不尽的烛火，思绪放空。
　　今日他贸然收了离国公主入府，朝堂上的某些臭鱼烂虾定会有所行动，明日上朝又有得烦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小姑娘的灵动又浮现脑海。
　　罢了，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