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距》舒蔓枝

1、各怀心思 三年的时间

　　我不喜欢陈延年。
　　这是真的，面对他的时候我只是在盘算他到底多有钱，还有一些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放下的嫌弃。
　　初三留级之后他是我唯一的异性好友，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真”同学。至于其他人，都只是想从我这个留级生身上挖出什么爆料的“记者”。

　　或许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又或许是害怕被爸妈发现早恋，总之我没有答应。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不愿让他再送我，他坚持这是最后一回，我站定在原地看着他：“你走不走？”他没说什么，骑上车子离开了。
　　小区里有一段我必经的小路，没有路灯。那晚我一路小跑进楼道，等电梯大口喘气的时候，只觉得满身轻松。

　　我抱着手机看着聊天界面，他最后一句是“哈哈哈哈老同学哪天出来见一面”。
　　我说，好。
　　可能曾经做过很好的朋友，又或者都已成年，彼此的心思看得透彻。我们见面的时候他会亲我或者做一些亲密动作。

　　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很难堪，我在初恋男友跟我闹分手的时候和他接吻了，在KTV。
　　然后我如梦初醒一般推开他，在房间自带的卫生间里不停地用湿巾擦嘴。
　　他看我用在嘴唇上的力道不是骗人的，一直在我身后说对不起。
　　我只是不停地说着把他当成我男友是我的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演给他看的。因为我要塑造我单纯保守的形象，随便和别人接吻，只能是被迫的。
　　离开包厢的时候，我抓着门把手说：“即使你死在外面也跟我无关。”顶着服务员好奇的目光走出大厦的时候，我甚至在想这算不算少了一件烦心事。

　　“看电影？”
　　我瞟了一眼身旁略带尴尬的人，时隔几年后见的第一面他仍然让我不舒服。
　　穿着依然很土，看不出来一点有钱人的样子。
　　许是不想跟一个几年不见面的人绕着商场转，他点头表示同意。
　　我拿出手机订好票，走到取票机前输验证码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跟他说AA。
　　“呐，你的。”我递给他票。
　　“多少钱我转给你。”
　　幸好。
　　“应该是……”我低头正要打开手机，他看了看手里的票。
　　“54。”
　　“嗯……对。”
　　明明是五十八，还有四块的服务费。算了，可能在下面没看到。

　　我买的是情侣座，也不是故意的。这个时间点只有情侣座，但我还是得解释一下。
　　“我买的是情侣座，零座得等两个小时以后了。”
　　我抬头看向他，正好撞上了他略带笑的目光。
　　我不在意地扭过头继续说道：“以前跟我男朋友看电影想买情侣座怎么也买不上，这运气真是玄学。”
　　“哈哈哈哈哈看来你和我好有缘分。”
　　还是那么油，用自以为好听的气泡音调动已经很尴尬的气氛，我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起走进影厅找到座位等着开幕，影院隔音措施真的很好，一点点声音都能听的很清晰。
　　我没话找话：“咱俩来的还挺早。”
　　“是呢。”
　　……
　　过了一会有几对情侣进来了，他扭头问我。
　　“你一会有事吗?”
　　“没事啊，不是跟你约好了吗。”我嘬了一口奶茶看着他。
　　“那就行，我看看一会去哪儿。”说着便点开美团低头翻找着。
　　“不着急吧，电影还没开场就已经开始想下一场去哪了？”
　　“省得一会儿没地方去。”他没抬头。

　　影厅突然暗了下去，电影要开始了。
　　随着眼前一黑，我心里想，我们也要开始了。

　　电影是很普通的爱情片，偶尔交谈几句也是不痛不痒，倒是不用一直说话缓解了尴尬。
　　电影过半他也只是坐在座位上，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发消息。
　　应该是没认真看。
　　不过我也不在乎，只是好奇他竟然不动手动脚。

　　“好困……”
　　“哦，那你睡会儿？”我斜睨他一眼，不冷不淡说了一句。
　　但心里却想着，他想靠在我身上。
　　“好……”这家伙边说边往我身上靠。
　　感受到肩上的触感，我差点笑出声。不知道是我真了解他，还是他一点也没变。
　　我当然不能让他一下就得逞，条件反射地立起身体往身后的墙上靠，嘴里小声地制止他。
　　“哎哎哎，注意点影响。”
　　“可是我真的很困……”这人永远这么没皮没脸。
　　我装样子躲了几遍之后就让他靠在我肩膀上，还挺有情侣的样儿。
　　“我重吗？”他问道。
　　无语，你的头又不是灌了水泥，能有多重。
　　“没我初恋男友重。”我轻飘飘的抛出一句。
　　肩上的重量顿时减少为零。
　　“哎呀，你这个人……”他可能是略有点不自在，电影院太黑看不清。
　　“怎么，还不让说实话了？”我歪着脑袋倾身问他。
　　“咳咳……”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躺回沙发角落撑着下巴继续看着电影，到电影散场前他也没再靠上来。
　　出了电影院他问我还想去哪。
　　“去旱冰场转转吧。”好久没去了，去看看人多不多。

　　买了一张旱冰票，他不会玩就坐在外面等我，我嫌拿着手机不方便就给他了。
　　场子里人很多，认识的人也多，毕竟我在这里玩了将近六年。玩了一会见他冲我招手，我慢悠悠地滑过去。
　　“我兄弟喊我吃饭，你去吗？”
　　旱冰场上的音乐有点大，即使他坐在外面也得放大音量。我扶着栏杆想了想：“你们兄弟吃饭我去不太好吧。”
　　其实我是想去的，因为我总是想涉及别人的朋友圈。
　　“没事儿，一起走吧，正好也让他们见见你。”
　　“行。”我点点头。
　　“那你现在就换鞋吧，咱们直接打车过去。”

　　等出租车的时候我还在想不知道要怎么平摊吃饭的钱。
　　“哎，吃晚饭的时候你记得把账单发给我，我把钱发给你，咱们AA。”我抬头看他。
　　“哎呀不用，我们出去吃饭女生从来不用付钱，我们哥儿几个平摊。”
　　天已经暗下去了，商业圈的人格外的多，他在用手机叫车。
　　“那怎么行呢，出去吃饭不给钱又不是霸王餐。”我梗着脑袋大声跟他说。
　　他脑袋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着路口，“咱们往那头走一走，这里打不上车。”

　　“宇子你定个包厢吧，差不多七八百就行……嗯……我马上过去。”
　　出来吃个饭就八百，同样是学生……
　　“我去了都不知道怎么说，好尴尬。”
　　“没事儿，这俩是我拜把子兄弟，都是自家人。”他依旧是没有看我，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不经心地说。

　　一路上只是我在找话题，他中规中矩地回答我。
　　落座之后，我就充当起了小透明，安静地听着他和他兄弟聊天唱歌。然后卖力的捧场，不知道尴不尴尬，虽说早就知道跟他吃饭不用我付钱，但我也觉得吃人嘴软。

　　他朋友唱歌的时候我坐在他旁边听着，是一首小情歌。到高潮的时候他在桌下抓住了我放在腿上的手。
　　几乎是一瞬间，我用力地抽出我的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看着屏幕没动。
　　虽说我不在乎身体接触，但那是得反复劝说自己之后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其他时候总是下意识排斥。
　　可能这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吧。
　　结局就是我给了他一锤，他故作夸张地歪着身子说我家暴他。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一碰上，我就总想动手。
　　幼稚死了。

　　吃到半中央妈妈给我打电话，一看已经八点多。他们从卫生间回来时我已经穿好外套坐在门口的沙发墩子上玩手机。
　　“那个……我得回家了，你们一会吃完饭把账单发给我，咱们AA。”
　　或许三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我说什么，他们只是点头看着我。
　　我说了声拜拜就下楼了。
　　出来的时候将近九点了，路上一辆公交车也没有，无奈只能走到路口打车。

　　走到半路他打过电话来：“不好意思啊，刚刚蒙住了没反应过来，都没送送你。”
　　“没事儿，你那边也有朋友，走不开吧。”我低声说道。旁边有司机也不方便，随意说了几句就挂了。

　　“小姑娘去平安里？”司机问我。
　　这条路好像离我哥家更近。
　　“师傅咱们去惠泽园吧。”
　　说完给我妈打了电话说是今晚去我哥那里住，就不回去了。我妈唠叨了几句让我早点休息。

　　走到高架桥上，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家吗。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下好了，打车费更贵了。
　　五十块。果然。
　　扫码付钱的时候只觉得肉疼，一边后悔为什么不回家，一边后悔为什么要跟陈延年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饭，还这么晚回家。

　　我卸了妆之后躺在床上，和陈延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说一会还要去打台球，今晚不回家在外边住了。
　　聊了半天也没什么，我只觉得没意思，就说我要去睡觉了。
　　他说晚安。
　　我的五十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