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缕》安云轴

5、第 5 章 冬至

　　身体异常疲累，意识却又在长久的疼痛刺激下愈加清醒。

　　事后，我望着身侧熟睡的人，将他额前沾湿的头发别在耳后。

　　经此事后，我终究是没办法再将他当弟弟看待了。

　　我们也有过一段相互依靠的时光，那时就像亲人一样亲近，那是我掏心掏肺，好不容易才换来的。

　　我们一起生活，一起摘枇杷，看星星。

　　别扭的狼崽子轻易地认出我不是以前的那个宫女姐姐，排斥我，又在妥帖的照顾下，接纳我。

　　乖乖地每日跟在我身后，听话极了。

　　可是这宫闱之中，到底是恶人多一点。

　　说来更惭愧的是，我前世还真的可以算是死在床上的。

　　作为宫女的那一世，我的相貌是很不错的，没有打扮保养，却别有一番素净之美。

　　就是这番该死的素净美，让人食髓知味，惹了后来的麻烦。

　　当初带头的三皇子也不过开荤没多久，隔两月总能想起我，大老远的还要偷偷来折腾一回。

　　所谓的见惯了外面那些庸脂俗粉，想玩点新鲜干净的。

　　小皇子身体瘦弱，没什么力气，每次都以打架开始，最后以我们两个都半死不活告终。

　　有一段时间，小皇子总是不见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知道从哪里搞了各种武器，菜刀，飞镖，宫里看起来能杀人的一些小物件，他都搜罗来了。

　　这可把我吓得半死，这要是使在那狗东西身上，我们哪里还有活路啊。

　　我一直悄悄留意着，等他再一次出去后，一股脑全挪了地方。

　　我想着，我活着，这东西肯定是不能让他用的。

　　将来若是我苟不下去了，再将东西还给他。

　　人总要有点什么东西做支撑，哪怕最后选择了尊严，我也是会理解他的。

　　可我的小皇子怎么这么招人疼啊，那眼神看的我心肺都是疼的，直疼到骨子里去了。

　　少年的眼睛清润，声音低沉，拳头轻轻攥一下，我差点就没忍住要把东西都还给他。

　　直到三皇子十四岁出宫建府，这些糟心事才算完。

　　其实也没有多久，对吧。

　　若是没有生病的话，或许也就熬过去了。

　　老皇帝的这些个儿子真是腐朽到骨子里，没救了。

　　这没什么，躯壳到底是外在的东西，我的灵魂是干净的。

　　我这样安慰自己......

　　那狗东西早些时候还想过把我弄到他宫里去，要真有那么一天，我非得搞死他不可。

　　沉浸在回忆中太久，人都有些恍惚了。

　　我给小皇帝掖了被角，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坐起身，整理好情绪后，冷静地吩咐道：

　　“妙言”

　　声音不大，比先前的要小很多。

　　但很快，就有细碎的脚步声在靠近。

　　妙言低着头，伏在地上，道：

　　“娘娘请吩咐”

　　“备水，沐我要浴”

　　“诺”

　　这大概是我面对妙言最硬气的一次了。

　　我身上伤口淤青不少，妙言似乎也没想到，看到时还有些吃惊。

　　伺候我沐浴时，她的动作很是小心。

　　等上完药已是后半夜，我穿了松垮的衣物，喝着养生的药粥，在窗边坐了半宿。

　　托狼崽子的福，我这脖子实在没法见人。

　　第二日我以生病为由，免了妃嫔们的请安。

　　这事儿后来又有过两次，我们两个当事人对此已经没脾气了。

　　一回生，二回熟。

　　我让小皇帝藏在被子里，帮他弄出来，再意思意思叫几声，这事也就完了。

　　弄的时候，我是崩溃的。

　　所以我身为皇后，为什么还要在这种事上帮忙。

　　以前小就算了，小皇帝都没干过这事吗，丞相看的这么紧吗？

　　想想就觉得惨，我一边同情他，一边为我们十年前还很纯洁的姐弟关系默哀。

　　这段时间，隔两日便有太医来给我把脉，都是摇头，说我体内积攒的寒气如今都催发了出来，伤了身体，不易受孕，之后也很容易滑胎。

　　这话一出，我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同时又有些庆幸，这下不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了。

　　入冬后，我甚至会在半夜疼醒。

　　我想自己的身体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却不能声张，只自己熬着。

　　后背却贴上了厚实的胸膛，一双温暖的手贴在我的腹部轻轻揉着。

　　这几天，他本来被安排了去应付别的妃嫔，后来竟也硬气起来，闹得不行，就是要陪皇后。

　　帝后情深，旁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总在心里叫他小皇帝，实际小皇帝早就长大了，如今的个子一点都不矮，不再是以前那个能让自己抱着的落魄小皇子了。

　　我们现在看起来一定就像一对恩爱的夫妻，丈夫正拥着妻子说些体己的悄悄话。

　　浑身像被火炉围着，暖烘烘的，倒是没那么疼了。

　　入睡前，我不由得叹气。

　　想到我不过死了一死，就错过了小皇子的十年，心里还是愧疚的。

　　好吧，那就原谅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