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了怎么办》三音珏

10、第10章 半场电影 他已经习惯

　　晚饭后，陈奶奶到卧室休息。明成远用这个时间跟鸟姐视频电视。和皓月跟明川则主动承担起收拾碗筷摸桌子扫地的重任。一上手，两个年轻人干活之麻利，对彼此的惊讶程度完全是，千万人之中我遇见了你。
　　这年头，无论是家长还是学生自己个儿，哪个不以从没干过家务为豪，时代的发展就在于养出一群娇贵的少年。
　　和皓月跟明川不是。和皓月属于冰火两重天的遭遇，老妈沈爱香在家的时候，和皓月十指不沾阳春水。无奈沈爱香又当爹又当妈，既有妈妈们事无巨细呵护孩子的良好习惯，也有爸爸们奔波于日月之间忘记家中有子的不拘小节。和皓月就在这双管齐下地摧剥下练就了一身独立自主的好本领，而明川则是自小夹着尾巴做人，自己动手，即使做不到丰衣足食，也能争取个好态度。
　　明老师的视频电话还在持续，两人干完了活，一人一杯茶窗边对坐。和皓月顺着明川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开眼笑的明老师。
　　“那是明老师的女朋友鸟姐，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反正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知道的。”
　　明川端起杯子在和皓月杯子上磕了一下，“你行。”

　　结束通话后，明老师说要带他们去看电影，陈奶奶推辞了几番最终被三个小的连哄带拉地劝出了门。而一旦成行，陈奶奶便坚决拒绝他人的搀扶，明成远走在陈奶奶身边，和皓月跟明川到底是精力旺盛的小孩儿，不知不觉走在了前面。
　　大家散着步往最近的电影院走去。
　　到了电影院，一眼望去，大家一致挑中了一部电影叫做《冰凉的夜晚火热的外婆》，可遇不可求般应景。明老师买的四个座位，两个在前面，明老师跟陈奶奶坐了，中途一直担心陈奶奶累，没想到陈奶奶看的全神贯注，还挺喜欢。倒是电影放映到一半的时候，明川的电话一直在震，按了几次后，一条信息进来，明川看了一眼，他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起身就溜了出去。几分钟后，和皓月也走出了影厅。

　　陆怡推着行李箱走出站口，找到一家快餐店坐下，拨了无数电话都被明川按掉了，她于是把车票拍了张照发过去，并且把手机按了静音放进包里，然而半分钟后她就再次拿出手机切回了铃声。
　　手机铃响起，音乐是小田和正的《突如其来的爱情》，爸妈的定情曲，小时候常听。后来有一次，一家人逛商场，大屏幕里播放器这首歌的MV，陆怡开心地指给爸妈看，爸爸正在接单位电话，扫一眼屏幕，表情里没有一丝松动，妈妈则冷哼一声，然后继续对着一双鞋子跟店员讨价还价。直到高中报到的那一天，同学们挨个走上讲台做自我介绍，有他。那天晚上，她把手机铃声设置成了这个。转眼两年。
　　陆怡接起电话，然而并不是他。
　　“妈。”
　　“到了吧？”
　　“到了，正要去酒店，跟同学们在一起呢，您不用担心。”
　　“记得到了酒店打个视频电话，让我放心。”
　　“看情况吧，我们一会儿要去吃夜宵呢，可能没时间，不用担心，我跟欣欣住一个房间呢。”
　　“那行吧，你们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妈，妈妈再见。”原本这个时候，她的确应该跟欣欣在一起的，一起出现在金文杯全国决赛的主办城市，北京。但她中途下了车，此刻她有那么一点后悔，更多的是害怕，还有委屈。可是，如果就这么去了北京，她也一定会后悔。

　　明川看一眼时间，列车时刻表显示，陆怡乘坐的那趟高铁已经在半个小时前到站，明川阴沉着一张脸不断地回拨手机，没人接，显然这次电话那边比他更沉得住气。
　　好不容易打到车，明川发送出“等着”两个字后，熄掉了屏幕，拳头紧握，脸色阴沉。

　　和皓月没再回到影厅，一个人在外面坐等，已经有三拨人从电影院走出来。还有二十分钟《冰凉的夜晚火热的外婆》就会结束，明川依然没有回来的迹象，一转头却瞧见了杜亦枫，距离上一次那个“火热的拥抱”已经过去快俩月了。
　　他手里拉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
　　和皓月愣了能有五六秒钟才收回视线，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她歘歘歘地划着手机，心念电转，这不会是我弟弟吧？这孩子出生的时候，老爸还没走是吧，啊呸，什么情况？不躲着我点，怎么还往前往前凑，有病吧？
　　“姐姐！”小男孩脆生生地叫。
　　和皓月看向杜亦枫，嘴抿得紧紧地，后槽牙的咬合让她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杀气腾腾。
　　杜亦枫：“小月。”
　　和皓月：“我不叫小月。”
　　杜亦枫：“你在这儿干什么？”
　　和皓月：“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杜亦枫：“那，再见。”
　　小男孩：“姐姐再见。”
　　和皓月：“别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
　　杜亦枫：“总有一天会是的。”杜亦枫摸摸小男孩的头，“跟姐姐再见！”
　　和皓月指着小男孩：”你敢说你试试！”
　　小男孩：“姐姐，我叫季严。”
　　和皓月：“啊？为什么？”
　　季严：“什么为什么？”
　　杜亦枫：“季严跟她妈妈姓，为纪念他妈妈，你妈当年是季严妈妈的助产护士。”
　　和皓月：“……”
　　杜亦枫：“那，再见。”
　　季严：“姐姐，再见。”

　　西京，千年古都，多少风流人物在那里扬名立万，可惜他生得晚了，是那座城市的累赘。从西京到北锵，六百里地，昨天他也是这个点踩到了这片土地上。
　　会好吗？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出租车里，沉默良久后，陆怡说道。
　　“没事儿。”明川把目光从路边的街景收回来，看着陆怡说。
　　“是无话可说吧。”陆怡的声音有轻微地震颤。
　　“小情侣吵架了？”热心八卦的司机搭腔，被明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司机移动了一手的方向盘上的右手，“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我没事。”陆怡说，眼泪被她憋了回去。
　　“嗯。”明川回答。

　　偶遇杜亦枫和季严让和皓月心绪难平，明成远和陈奶奶热烈地讨论着剧情走出影厅，看到的就是和皓月蹲在地上，神不守舍的样子，明川不在身边。
　　“嗯？小明呢？”陈奶奶问。
　　和皓月猛地站起来，有一瞬间的眩晕：“明老师，陈奶奶。”
　　“小明我让他去给我办点事，我们先回吧奶奶。”明老师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陈奶对明川的昵称，还跟和皓月使眼色，“不用担心他，小场面。”

　　“我给你买点吃的去。”明川检查过酒店的门窗后说道。
　　“我也去。”陆怡到卫生间换衣服，一件鹅黄色的吊带长裙。
　　“怎么样？”
　　“好看。”

　　两人在街上并肩走着，初夏的夜里还是非常凉，陆怡没一会儿就开始摩挲胳膊。可惜明川身上只一件单衣，并没有用来展示绅士的外套。
　　他想起晚上出门的时候，陈奶奶提醒大家加衣，小叔本来就穿着长袖，当即把袖子放下来，和皓月从善如流地跑回家去，变魔术一样快地加了件蓝色卫衣和一顶褐色棒球帽。只有他，完全像是没听到，一来他没觉得冷，其实主要还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性过滤掉那些可能是自作多情的关心。
　　小学三年级有一次留堂，天晚，老师给他们做了点心，只没有他的。12岁的时候他去游野泳救了人，结果是，旁观的朋友小港被列为全区小英雄免试上了重点初中，而自己却要打电话叫疤叔到派出所领人。上高中第一天，他在大榜前被抓壮丁为学校拍宣传照，宣传册出来的时候自己果然卓然不群，只是……
　　明川捏自己耳朵，这是他让自己专心时的习惯性动作。两人经过一个丁字路口，一条小巷衍生出来，几家小吃摊分列巷口两边。
　　“吃点东西吗？”明川问陆怡。
　　“在这儿？”陆怡用眼睛扫过紧连着的小吃摊，煮玉米、烤红薯、关东煮和铁板豆腐，还有一家写着栗子切糕，每一家都味道浓郁。
　　“嫌脏？那儿有家星巴克。”
　　陆怡顺着明川的指示看过去，果然有家星巴克，旁边还有一家进口超市。陆怡冷哼一声，走到玉米摊前跟老板说：“我要一根玉米，谢谢！”然后挨着要了烤红薯、关东煮、铁板豆腐和栗子蛋糕。
　　几分钟后，两人折返回酒店。明川提着食物，陆怡吃完一样从明川手里换一样。
　　酒店外，明川站定。
　　“你要走了？”
　　“嗯。”
　　陆怡把吃完的栗子蛋糕塞进嘴里，灌下最后一口杏仁露，突然跑到一边，抱着垃圾桶哇哇地吐起来。明川把手放在陆怡背上轻拍，被陆怡甩开。
　　陆怡捂着嘴，抬头看明川一眼，眼眶血红，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滑过脸颊，漫上手掌，像是吐出来的。

　　从陈奶奶屋出来，和皓月跟明成远同时收到信息。看一眼屏幕，两人同时回拨电话，对面同时接起，和皓月跟明成远同时挥挥手，同时转身，各回各家。
　　跟明成远通电话的是明川。
　　明川：“小叔。”
　　明成远：“你在哪？接到你朋友了吗？”
　　明川：“接到了。”
　　明成远：“要在外面住吗？可以带你朋友回家来，没关系的。”
　　明川：“不用。”
　　明成远：“行，那你们注意安全，住店的钱够吧？”
　　明川：“够。”
　　和皓月则马上回拨给了宋荔。
　　和皓月：“你回哪儿了？你不是说明天在西京集合吗？”
　　宋荔：“我还是决定明天跟你们一起走。”
　　和皓月：“那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妈不在，要不要来我家？”
　　宋荔：“你说明川去你家了，跟传说中的像吗？”
　　和皓月：“什么就来我家了，是来明老师家，是人家家。”
　　宋荔：“行行行，见到了没呀？”
　　和皓月：“怎么说呢，惊为天人，跟你一个段位，哈。”
　　宋荔：“和皓月月，你不对劲儿！”
　　和皓月：“你才不对劲儿，你这么晚了还回北锵，不会就是惦记着。”和皓月在大脑里搜索词汇，“验货呢吧？”
　　宋荔：“心虚了吧？”
　　“哎，明老师，明川去哪儿了？不回来吗？”和皓月开了免提，握着手机站在门口问。
　　“跟他朋友住酒店，今晚不回来了。”
　　“哦，明老师再见。”
　　“行，你也早点休息。”
　　“月月。”宋荔出现在大门口，“明老师好！”
　　“刚回来？”明成远给宋荔开大门，替她把行李运到楼上，“好不容易放假，你们早点休息。”
　　然后，这对小姐妹聊到了夜里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