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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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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蹑手蹑脚地走进专给宫中仆人做饭的厨房,正打算拿走桌上的一桶剩饭,李元躲在他身后,待小六转过身后,李元特意压低了他身为太监略显尖锐的声音,说道:“私自拿厨房里的东西,你是想挨六十大板吗?”
小六提着的桶里东西洒了一地。认清是李元后才舒口气,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是,我是负责打扫的。”
李元以略向下垂的桃花眼看向小六说:“怎么和你认识一年多了,你还没长,和小孩子没差别。”
小六以为他要嘲笑自己还没变声,本就不低沉的声音里还有些童声。但李元拿起扫把一边打扫一边说:“一说谎就结巴,分明在骗我。你是给翰林西院的人看病的,厨房才轮不到你来打扫。别人还不是看你老实好骗才让你干了他们的活儿。”小六出神想着自己今晚吃不上饭了。
李元帮小六打扫完之后,就离开了。
自相识起,两人每次在黄昏时辰相聚于小六的小药房。说是小药房,其实是闲置下来的翰林西院的小柴房,拿来做放药的地方,平日里没人来,也就小六收拾了一下,摆上了桌凳和一张床。两人虽是知己,但小六只知李元每天鸡鸣时辰去给皇帝倒夜壶,黄昏时辰再放回去,从未和皇帝打过照面。
小六则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李元。李元正是弱冠之年,小六则是16岁,因此把他当哥哥一般看待。
这次倒是奇怪,还没到黄昏,两人在药房之外的地方见面了。
李元走之前说:“黄昏时老地方见,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小六正要回西院,撞上了也回西院的老王。老王在西院住了20多年,虽说干些跑腿的事,但西院的人见了他都尊称一声王大爷,只因他有张令牌,可以随时出入翰林东院,西院。
翰林院是先皇设的,分为东西两院,东院住的是全天下各行各业一顶一的天才,名士。他们平日里陪皇帝玩乐,亦或钻研某物,闲时自由出入皇宫。
西院住的是专门伺候东院的仆人。至于小六和他师父等医师则专门给西院的人看病。类似为西院服务的人还有很多一并住在西院,没有令牌不得进入东院,平日里除非轮到1年1次的出宫假日,别说皇宫了,连西院也不见得能出去。东院的人由太医院专门负责。
王大爷这次要去东院给李侍郎送醒酒汤,可又逢内急,怕耽误了时间,便托付于小六,王大爷也知小六平日心细,就把自己脖子上的令牌交给了小六。
小六小跑着进东院,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进东院,迎面便是竹林,越过竹林之后是园林中的一长廊,待绕过假山,怪石,跨过小桥,到了目的地。小六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小六壮着胆子进去了。
刚进门就被绊倒在地。醒酒汤也洒了一地,小六赶忙拿起每洒出的半碗,还没站起来,后面躺的人先站了起来,一开口便是酒气,大吼着:“小伙子,看路行吗?”
小六转过身,见此人一袭白衣,腰系白玉环,带着一把剑,头戴朱缨宝饰帽子,右挂容臭,光彩照人之状似神仙下凡。
小六一时不知是先起身还是继续作跪。那人却又笑着说:“我可是翰林侍郎李真白李大人,你是谁啊,长得挺灵秀,以前怎么没见过。”
小六赶忙行礼说:“我来给大人送醒酒汤。”“那你喂我喝吧。”小六正打算喂他,李真白又气愤的说:“都洒了还让我喝,快滚。”
小六知他是醉了才说话无逻辑,把汤放桌上便要离开,真白又端起汤喝光了,抢先小六一步关上了门,并拉着小六说:“小伙子,看你面带仙气,今日定会有贵事,遇贵人。我就是那贵人,你把你愿望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小六知这是醉言醉语,但仍想说,说不定有收获,便把自己想见皇上,成为皇上御用太医的事说出来。真白听后仰天大笑,说:“见皇上有何难,我每天陪他赏园喝酒作诗,我现在就画给你,我的画可是京师三绝之一。不过你也得满足我一个条件。”
小六想自己终于可以知道皇帝长什么样子了,高兴的立马答应:“只要不是伤寒别人的事我都答应。”
“我还没想好是什么事,想好了再告诉你。”
真白画完之后,又写上了李真白三个大字,盖上了自己随身带的印章。交给了小六。
小六一看,画中只是一片黑,说:“你这画的不是啊。”
“你懂什么,这是皇上的秀发,还有这字这章够你卖几十两白银了。”
小六急忙收起说,“我才不舍得卖。”
“这话说得好,以后你就叫我白大…”
“白大爷。”小六抢先说。
真白气呼呼的说:“我有那么老吗?”
小六正打算走,后来又回来,说:“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以后怎么找到我。”
真白把外衣脱下说:“真没见过你这么实诚的人,那就写衣服上吧,这样我也丢不了了。”
“我不会写字。”
“你说,我写。”
“找西院药师小六。”真白写完字又穿上衣服,小六见他傻傻的样子笑了起来。
见真白又要倒下,扶他在床上躺下,谁知真白一下子搂住小六脖子,脸贴着小六的脸说:“好软啊。”
这时皇帝的贴身太监弓忠贤走进来,弓忠贤已是双鬓斑白,耳顺之年,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太监,叫华力士,一副机灵的样子。
二人并未看见小六面容,只见他娇小身型,便以为真白在调戏宫女,忙说:“皇上担心李大人醉酒后磕碰到,特嘱咐我等告知李大人好好休息,酒醒后不用再赶往御花园。还望李大人不要怪罪我们扫了您的雅兴,请继续。”
二人离开后,力士轻声对忠贤说:“皇上不喜人在东院做这等事,为何爷还包容?”
忠贤面无表情的说:“他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六虽未转身,但光听两人说话就吓了一跳,他二人说话的感觉和李元不一样,总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不过听他们说,小六更坚信了画中是皇帝的秀发,听见真白打呼噜声便离开了。
小六赶回西院先还回了王大爷的令牌,而后又赶回了药房,在师父房中,和李元,师父一同吃晚饭,其间小六时不时偷笑,窃喜自己拿到了这幅画。
师父见他不专心吃饭,用筷子敲了敲小六脑袋,说:“笑什么笑,难道捡到宝了,还不快吃!”小六嗯了一声便立马吃。
李元看着小六笑,自己也莫名幸福,于是也笑起来,师父同样敲了李元的脑袋,说:“你又笑什么笑,做哥哥的也不知道管管弟弟!”
师父赵明自小六五岁时便教他医术,但师父白天无事时常睡觉,并未真正交过小六什么,小六起初认识李元时,师父对李元很是排斥,但时间久了,也慢慢接受了,不过师父仍怀疑李元的身份,认为他不只是太监身份这么简单,或是因为李元从不趋炎附势,不像其他太监。
二人吃完饭,师父又躺在自己椅子上闭目养神,李元和小六回到小六药房,小六按捺不住说:“一会儿给你看个东西,绝对不要告诉其他人。”
李元看着画,说:“这团黑是什么?”
“什么黑。不能对皇上不敬,这是皇上的秀发。你看多茂盛,多黑亮。再说这是白大爷给我的。”
李元见小六一副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元又见到了真白的印章,心想:一定是这家伙喝醉了瞎画的。
谁知小六谨慎的收起来,说:“哥哥要不要和我比赛,看谁会先见到皇上,我可是先见了他的秀发,比你领先了。“
李元心想:傻瓜,我就是啊,还用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