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纸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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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钱一张张自地面逆卷而上，如同向天空倒淌的雨滴，几乎不会消亡的怪物在纸张的暴雨之下被冲没，连同身上不断跳跃的火焰一起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很难形容那种灰白色在咒灵身上蔓延的方式，仿佛是节日里祭祖时寸寸燃烧的线香，咒灵身上所剩无几的生机被逐寸吸啄，然后“砰”地一声，如纸灰飞散。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物是人非却一事无成，最初的壮志寸寸消磨到不堪言之于口，时光流转之间只有失意诗人已非少年，这是苏公的“黄州寒食诗帖”的诗句，那些落在纸张上的萧瑟墨迹才是眼前这个精魄最初的样子，天生伴随着衰朽与哀亡。
“寒食帖”在华夏浩如烟海的古物中虽称不上特别古老，但在诸多精魄中也不算年轻了，精魄的能力强弱虽与其本体的种类、承接的人类感情、是否联系国运以及精魄自身的意志等都有关系，战斗力与时间的直接联系并没有那么大，但是论对自身能力的了解和掌握，他们这种历经世事的前辈占据着绝对的高位，作为本体的诗词每一句都能被其拆分延伸成为不同的能力。
不提在精魄中相当基础的具现化能力，用网游术语来说 ，诗句中“春去”“泥污”是加减速buff、“何殊”虚弱debuff、“春江”减防debuff、“蒙蒙”失明debuff，加上“死灰”爆标记，个个能力都是辅助大爹，强、非常强，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呆在寒食帖这个壳子里的是毫无一线战斗经验的新人“不知鹄”，对这些能力只能呆板使用操控力无限接近于无，直接导致出现了“五条悟莫名其妙因为天生白毛卡了虚弱buff‘头发变白同时身体老化’效果的bug直接免疫”这种堪称离谱的下饭操作，技能效果从暴力辅助直接削成无攻击力，一整卷诗帖里面能直接打架的只剩“纸钱”一个意向——
但于黄州寒食帖而言，一句“但见乌衔纸”，就足够他将能力扩展到华夏民间所有与“纸钱”相关的民俗，更别提他本身就是生于寒食节，以寒食为名的诗帖，在他那个年代寒食尚是重要的节日，寒食祭扫、挂纸钱，“冥币”是他所有能力中最擅长用的一种，“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以“冥币”作为代价的……买命钱。
这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能力，甚至算不上强大，崭新的共和国建立之前旧的朝代妖鬼横行，大部分过去的时光里这种能力平凡而弱小，以利通冥，放在过往只不过是阴阳香火之间再常见不过的一环，不提带些阴暗玄学色彩的强买寿命财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也知道如何许诺烧去纸钱万千，在恶鬼面前赎出一条生路，但如今神鬼的时代远去，还活着的人们大多数都不像过去一样知道如何拒绝阴间的钱财，在足够金钱的支撑下，他能与天地做交易买下一切。
这已是即使不熟练地勉强掌控也能碾压一切的能力，泅过无数崩毁沉没的过去，在这个时代他近乎无所不能。
“又要打扫了……话说这次是花了多少啊……”少年外表的精魄歪头计数这一次战斗的消耗，束成高马尾的白发顺滑地倾向一侧，颇为棘手的咒灵在他眼中似乎不值一提，尚未散尽的纸灰与遍地的纸钱让他仿佛不是刚刚结束一场战斗，而是刚刚经历一场祭祀。
“意外的挺强的嘛！”白发的教师露出澄澈的蓝色眼睛嬉笑。
“阿哈，我还挺讨厌火的啦……”少年打着哈哈垂下视线，沉寂的飞灰中少年的身躯似乎现出几分沉郁危险的阴影，但是一转身就看出这就是只快乐撒欢的傻狗子，“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夸我！快点！”
“good job！非常强！非常帅！”教师配合地呱唧呱唧鼓掌，转身试图撺掇学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仅有的三个新生整齐地后退了好几步，不知道是被这个无缝切换严肃状态和轻松状态怪人惊到了还是嫌弃自己自来熟教师的又一次丢人现眼。
“真不知道欣赏！”教师理直气壮地嫌弃了自己的学生一番，然后相当自来熟地勾住了少年的肩，“可以告诉老师你的名字吗？”。
说实话这画面是颇有些滑稽的，少年模样的精魄显然也只有少年人的身高，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在少年人中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是与一米九几的五条悟相比就有些不够看，尤其是眼前的28岁男人还一张少年脸外加精魄同款毛色，这下靠近显然是故意将对比拉到最大，精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寒……黄……啊，苏！”少年毫不避讳地当着教师的面编假名，“叫我苏……苏乌衔吧！”
“啊，黄州寒食帖！你好！”五条悟毫不犹豫地无视掉少年好不容易编出来的假名，认真点头，就这勾肩搭背的姿势角度扭曲地伸出手。
“啊，鸡掰猫！你好！”精魄也微笑，同样伸出手。
双双对视一眼，一个热情地往伸出的手上附了无下限，一个爽朗地仗着精魄是意识体无视这种本质上是空间悖论的距离型术法握了上去，并且加重了手劲。
极 限拉扯 。
但是精魄不怕疼哎嘿！白鸟选择性无视了在现场的是自己，自己不仅有痛觉还很怕疼这一点，在系统看智障的数据凝视中单方面宣布了寒食帖的胜利。
“人类可能都有些大病”，人工智能翻出前辈的结论，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