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辨我是雄雌……》芸亦舒

243、第 243 章 虞化离

　　虞化离失笑，伸手揉了揉周觅立的头，“教你也可以，以后便要叫我师父了”

　　一想在皇宫里受尽冷眼，艰难长大的周觅立自从七岁时那位养他长大的嬷嬷得了风寒死后，便再没有人像现在这样摸过他的头……

　　虞化离这随意的举动倒令他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对他也平白生出了几分亲切与依赖……

　　他跪下煞有其事地给虞化离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一个简单的拜师礼成后，虞化离便成了周觅立的师父。

　　只是他虽担了个师父的名头，实际上却甚少进宫，只安排了归化教内一位颇有本事能文能武的亲信入宫为婢，近身教授他武艺与为君者该有的心机与城府。

　　幸而，最开始时周觅立性子虽有些跳脱，可好在天赋极高，学得极快，对于今时今日这等不愁吃穿的日子也格外珍惜，极为勤奋，时常废寝读策论读到半夜。

　　都说勤能补拙，况且他天资聪颖，如此一来，进步更是显著。

　　虞化离就这样一步步地看着他从一个鲁莽冒失的愣头青到懂理知进退的皇子，教的功夫也从浅到深，识文断字更不在话下。

　　直至今日，他坐上那个金碧辉煌的高位。

　　而相应的他说话处事便少了往日的稚气，显得圆滑成稳，在周觅欢面前如是，自己面前也如是。

　　“因为你抢食物时的那股狠劲很像我……或者说是我们”虞化离语气淡然地望向远方，像是再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并未向他解释他口中的“我们”是指谁，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人呐……总是对与自己想象的人有种与生俱来的好感与同情……”

　　“也想看看，若是给他一个机会，他是否能抓住，并且发展到什么地步……”

　　周觅立笑道，“那徒儿并未让师父失望吧？”

　　“你天资聪颖，自然是好样儿的”虞化离点头赞许，“只是徒儿，如今你虽登高位，可安重与王崇敏都不是等闲之辈，更要学会收敛锋芒，小心应对才是！”

　　“师父说了很多遍了，你的叮嘱徒儿都记得，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的！”

　　说罢，他顿了一下，转瞬抬头紧盯着虞化离的脸道，“师父，方才王大人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即便师父曾经以筽国王子的身份出现过，那也不足为虑，毕竟世界之大，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不少见，只要徒儿手握实权之后，你是什么身份，无论是归化教的教主还是筽国的王子，或者是当朝宰相，不过就是徒儿一句话的事！不会有任何人再有异议！”

　　虞化离抬眸与他对视，脸上却是不悲不喜，波澜不惊，“现在说这些还早，王崇敏专政独裁，最忌惮大权旁落，现有安重他还对付不到我的头上去，哪日安重一倒，我便成了他的眼中钉……”虞化离委以重任一般在周觅立肩上一按，“不过阿立，这些也不急……为师会尽全力帮助你夺得实权的！”

　　周觅立扬眸一笑，抱拳鞠躬，“多谢师父！”

　　就在这时，门外有宫人来报，“皇上，长公主与安参议求见”

　　虞化离听此，起身拜别，“皇上小心应对，在下便先退下了”

　　经方才与虞化离一番长谈，周觅立心中已有了底，对于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也已心中有数，他送别虞化离后，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挥手吩咐道，“快快请进来”

　　宫门大开，一袭华服的周觅欢与身穿五品参议官服的安一禹鱼贯而入。

　　周觅欢屈身一福，而安一禹则是跪地行叩拜之礼，“臣安一禹携长公主前来叩谢皇上升五品参议之恩！”

　　周觅立则一脸诚惶诚恐地起身来到二人面前，躬身一手托起周觅欢，一手托起安一禹，“长姐与兄长切莫如此，朕还觉得这五品的参议太低了些，可奈何……奈何……”

　　他摇摇头一脸苦笑……

　　“奈何什么?这里也无外人，皇上有话不妨直说”周觅欢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也不管和不合规矩，径直追问着。

　　倒是一旁的安一禹见此拉了拉她的衣袖，“公主，皇上不想说我们便不要……”

　　周觅欢两眼一瞪，安一禹喉咙咕噜滚动着将后半句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无妨……无妨……”周觅立摆手缓和道，“朕与长姐跟兄长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朕知道我能有今日全是长姐与兄长的功劳，朕也一直想投桃报李，给兄长以高位……只是奈何朕少不更事时有一把柄捏在王崇敏王大人的手上，以至于如今处处受他挟制，处处不能得意……”

　　“何事?”

　　见周觅立有所犹豫，周觅欢上前拉着他的手一脸温婉地道，“八弟，你自小便寄养在母后宫中，我与你从小一块长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好说的?”

　　“况且，我也实在想不到，如今你可是一国之主了，什么事还能威胁得到你?”

　　“皇姐，你听过归化教吗？”

　　“归化教?”周觅欢一脸奇怪，“那可是臭名昭著，无恶不作的邪教，人人得而诛之……好端端地你提它做什么？”

　　“几年前归化教的一位姑姑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与他有过一些交集，不知怎的……这事竟被王崇敏知道了去，他威胁我，说我与邪教同流合污，若被天下人知晓，只怕我这一国之君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而我又才刚刚继位，局势不稳，我这……这……”周觅立急得一张俊脸通红，竟像是要哭了……

　　周觅欢见此，心中的猜疑顿时消了一大半，她与安重都有担心这周觅立是扮猪吃老虎，在为皇子之时装得怯懦无能，一继位达成目的之后便开始翻脸无情，卸磨杀驴，想要抛弃他们安家转而投奔王家去了……

　　如今看周觅立这等遇到一点事就急眼没有主见的模样倒也不像是作假……

　　安一禹见他着急倒心有不忍，忙上前拍着他的肩道，“皇上，你放心好了，你现在都按照王崇敏说的去做了，想来他也不会再为难与你……”

　　周觅欢听此仰天翻了个白眼，一时倒分不清安一禹是那一边的了……

　　“皇上，话虽如此，可你这把柄一直捏在王崇敏的手里也不是个事，他什么人你也知道，今日刚明目张胆地威胁你跟你要官职，明日就能递张单子给你让你替他在朝中清除异己”

　　“到那时，他若真得逞，只怕这天下都得姓王了”

　　周觅立一听这话果然急了，忙道，“长姐，那依你所言，我该如何？”

　　周觅欢沉吟片刻后道，“王崇敏可握有你实际的把柄?”

　　“有一封我写给那位姑姑的亲笔信”

　　“依我所见，以后他若再找你要什么你只管拖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在早朝之时以议政的名义提出，爹与夫君自有应对……对了，好端端的你怎么跟那归化教扯上关系了?据我所知，他们从不涉朝堂之事”

　　“其中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在皇后娘娘去世后的那段时间里，宫里的奴婢与内侍纷纷拜高踩低，对孤立无援的我百般欺辱，是这位姑姑及时伸出援手，予以援助，那时我也不懂她的真实身份，朝夕相处之下对她日渐依赖，岂料就是在这时，王崇敏不知从哪找来的人指证她是归化教的人，还拿着我跟她来往的书信相要挟……”

　　“长姐，你可千万得要帮我，王崇敏还说要诬赖我跟归化教的教主早有串联，更要倒打一耙说我与他也早有勾结……天知道，在长姐未伸出援手之前与他不过是几面之缘而已……他如此诬陷我也不知是和目的……”

　　周觅欢瞧着说话有些焦急跟语无伦次的周觅立不禁眉头一皱……

　　权谋一事，周觅立于王崇敏及安重而言不过个初出茅庐的楞头小子，他们的心思他又怎能猜得透?

　　可周觅欢却一下子听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与安重本就怀疑周觅立与王崇敏早早勾结在一起向他们下套，若是此时在他们狐疑之时王崇敏再借机一挑拨，难保他们不信以为真，到时候一气之下，与周觅立分道扬镳，到时候刚刚继位孤军奋战的周觅立能依靠谁?还不就只能牢牢抓住王崇敏这根救命稻草……

　　如此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场景自然是王崇敏所愿意看见的……

　　周觅欢想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之后，忙向周觅立屈身一福，“王崇敏狼子野心，他这是要至皇上于众判亲离的境地！到时候皇上无他人可用，只能依仗与他，他也可借此机会将皇上将我周家的天下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

　　周觅立越听脸色便越发苍白，直至最后毫无血色，“王大人可是几朝元老……应当不会如此吧……”可转瞬，他遂又摇头道，“我如今最信任的就是长姐，长姐总不会害我……若真依长姐所言，那我又改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