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的喂养手册》叩骨听风

67、画地为牢13 总归放不下

　　鲛人是很富有创造力的一族，同时拥有着深海生物少有的审美。
　　大抵是为了弥补深海没有阳光的缺憾，越是形状好看的居所，其上点缀的珍珠越是多。而权利中心所用的珍珠，则比的是珠圆玉润。
　　最近鲛族大抵是有喜事，建筑上有可见红色的装饰物，路旁有红色的珊瑚，一路延伸到中心。
　　姜荼带着琥珀只远远看了一眼鲛人城，拉着人潜进了一处珊瑚遮掩的密道。
　　这密道被珊瑚遮掩得密不透光，只有姜荼身上编织缠绕的珍珠盈盈发光。
　　察觉到被身后的人反握，姜荼回头看了一眼，安慰道：“你别怕呀，这里黑是黑了点，却是大巫特异为我留的路，很安全的。”
　　“嗯。”
　　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多少，姜荼继续宽慰他：“说话也是可以的，城里也有鲛找了人类伴侣，他们适应得可快了。”
　　“人类伴侣？”
　　“对呀，我们鲛可是很宽容的，虽然我们不喜欢上岸，但有人来，我们都很欢迎的……哎呀，到了。”
　　珊瑚小道到了尽头，视野虽然开阔，但光线依旧昏沉，尽数由漂浮的蓝紫色水母提供。
　　琥珀抬头，上方是石与砂封的顶，偶尔有垂落的石柱，缠绕着飘带似的海草。有水母飘到海草旁边，那飘带里就迅速伸出细长一只手，抓着受惊放电的水母也不撒手，胡乱就塞进了露出一角的嘴里。
　　似乎察觉到被看到，嘴上隔着的那条海草被压下一点，露出一双瞳孔放大到极致的双眸，看见琥珀先是一愣，不由自主地露出獠牙，又在看见拉着人的是自家的小殿下，顿时瞳孔收紧，露出头痛的神情，钻进海草里没了踪影。
　　无声的海波荡漾开，琥珀发现从海草里偷看自己的眼睛变多了。
　　姜荼也发现了，哈哈笑道：“住这里的鲛大部分都不喜欢人，不过没关系，他们看到我就不会对你动手啦。”
　　琥珀看着随水流轻轻拂过自己腰侧的鱼鳍，轻轻道谢。
　　最后，姜荼带着琥珀停在了一处石洞前。
　　石洞门口挂着贝壳串的门帘，姜荼随手拨弄，贝壳串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好一会才停。
　　“大巫！”
　　石洞里传出阵轻咳：“进。”
　　姜荼撩起贝壳门帘，等琥珀跟着进来了才放下，进了石洞，他松开琥珀的手，甩尾冲出去，绕着贝壳床上的鲛人游了好几圈。
　　“大巫！我在岸上捡到了迷路的琥珀，我把他带来给您看看！”
　　大巫是位一眼看得出年岁已大的婆婆，但她身上沉静的气质模糊了很大一部分衰老感。
　　她目光慈爱地随着姜荼转圈，假装没看到小殿下腰上本该是明天才送出的珍珠。等姜荼停了她才慢慢抬眼看向琥珀。
　　大巫的瞳孔有隐隐的放大，但很快平静地收拢，她浮起上身，蜷尾向琥珀微微一礼。
　　“殿下给您添麻烦了。”
　　琥珀摇摇头：“他帮了我很多。”
　　姜荼应和：“对啊，我特意带他来找回家的办法的，怎么就添麻烦了？”
　　大巫有些无奈，宽大的鱼尾轻轻搭在姜荼尾尖，姜荼就乖了。
　　不过还是有点不服，撇撇嘴又游过去绕着琥珀转圈。
　　被银白柔软的鱼尾绕出的圈包围，琥珀看向姜荼的目光是不自觉的温柔与喜爱。
　　大巫看在眼里，她显然比天真的殿下更懂人心，也愿意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递个台阶：“琥珀，你不想看看鲛城吗？”
　　她的话给了殿下启发，姜荼蹭地窜到琥珀跟前，漆黑的长发在他身后铺开，像一个柔软的黑洞陷阱。
　　“对呀，我可以带你玩。”
　　琥珀轻声：“我可能没有时间……”
　　“为什么？”姜荼急了，灵光一动，“明天就是我的成年礼了，你不给我庆生吗？”
　　鲛族众星捧月的小殿下，能想到最不可推卸的留人理由是自己的成年礼。
　　“可以吗？”
　　姜荼无法辨认注视他的双眼里的情绪，理所当然点头：“当然可以，你是我亲自邀请的人，是可以坐我旁边的！”
　　“好。”
　　诚如小殿下所说，他的意愿在鲛城是第一，哪怕身为奉欢者首席的小十在成年礼上的站位都被顺延了一位。
　　小十气得捧礼物的手都在抖，他问一旁的大巫：“大巫，那是谁？”
　　大巫气定神闲晃晃尾巴：“那是小殿下亲自捡到的琥珀。”
　　“琥珀？”
　　“琥珀！”
　　上方的姜荼也在叫琥珀，他今日被盛装打扮，极为稀有的红珍珠编成披肩披在他身上，红与白的冲突在他身上凝出极具冲击力的绮丽。
　　琥珀凝视着向他展示自己的姜荼，赞叹：“您像伸。”
　　姜荼很开心，不可自抑地勾了勾尾巴尖，他连尾巴尖都垂落了珍珠串，极小，似漫天繁星。
　　鲛族的成年礼，小殿下乘着拖曳着长长缎带般触手的水母在鲛城上方巡游，接受所有鲛人的祝福。上一任鲛族的王等在原地，当小殿下巡游回来，便亲手为小殿下戴上传承的王冠。
　　随后，鲛族迎来了庆礼的高潮。
　　那是小殿下亲手写的祷词，由小殿下吟唱，如清波路过便荡漾在所有鲛人心底，磅礴的力量随之而来，春风细雨般融进鲛人的身躯。
　　随之而来，是幽幽、宁人心脾的微香。
　　小殿下的信素！
　　小十激动地绷直了身体。
　　还有最后一步，当小殿下选择了他的奉欢者，成年礼才算圆满！
　　当吟唱停止，幽香越发浓郁，姜荼双眼迷蒙，面颊绯红，他的目光微微游离，慢慢地，落在了身旁琥珀的身上。
　　小十察觉到什么，手上一松，礼物沉下。
　　“殿下！”
　　但姜荼尾巴卷着琥珀离开了。
　　这天，被隔开在成年礼外围的人类都感受到了城中心鲛人们的动乱。
　　叛逆的新王带着他捡到的琥珀冲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那是一处海底宫殿，上一任主人不知为何离去，留下的结界偏偏对姜荼敞开，小殿下确认了安全，理所当然当礼物收下了。
　　现下，他带着自己找到的成年礼物来到这处宫殿。
　　新王身上的信素已经浓郁到快要凝成实质，但他身旁的琥珀却像被装在了玻璃罩子里，一路发呆着任他摆弄。
　　姜荼虽然略有不满，但还是好脾气地戳戳人：“琥珀，你傻了吗？你不知道我的意思吗？”
　　“我……”琥珀大概确实是傻了，一开口甚至沙哑得不成声调，他闭闭眼，“你选我了吗？”
　　“是啊。”
　　鲛人贴近他，轻轻舔了舔他的脖颈：“你好香的。”
　　“……”
　　如同冷水浇下，但琥珀决定不再克制，任由身体里的信素释放，重新燃烧他的身体，顺便把理智一同掷进去。
　　总归放不下，索性一同烧掉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