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的喂养手册》叩骨听风

47、四季幽灵13

　　骨生是很不赞同骨衣去凑遗失之地的热闹的，但不知道骨衣和他说了什么，第二日来送行的老大哥左顾右盼就是不和姜荼对视，奇怪到连小花都探头出来打量，而不经意和小花对上的骨生，大大地倒吸一口凉气。
　　姜荼：“……”
　　他大概知道骨衣说了什么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骨生别离情绪上头，克服万难直视姜荼，直言问道：“传说中幽灵之神只在冬季出现，为什么这次选择在四季幽灵的春季降临？”
　　姜荼反问：“星际的冬季过去了吗？”
　　并没有，骸骨之花依然盛开，只是他偏安一隅。
　　“再说了，”姜荼不理会余光里专注的视线，“幽灵之神不能结束冬季。”
　　“什么？不是说会在遗失之地给出解药吗？”
　　骨生去看骨衣，却发现后者只盯着姜荼，一向平淡的眼里满是偏执。
　　“解药就一定是吃的？”
　　不走心的美人一如初见的笑着，挥挥手告别，迎着朝阳离开。
　　骨生叫住骨衣，迟疑道：“你说他是幽灵之神，可小美人看上去一点也不靠谱啊，你真要听他的？”
　　“嗯。”
　　骨衣的目光落在骨生难得露出的腕口，那里有银色的枝蔓盘踞。
　　“可以大胆地用，他会如约结束一切的。”
　　不再多言，骨衣快步追上姜荼，并肩而行的身影渐渐与朝阳融为一体。
　　骨生此人最是听劝，当即从空间袋里摸出水晶啃着返回基地，嘟囔着弟大不中留。没两步，被飞奔而来的刺猬族撞了满怀，不等他找好下手的地，小刺猬吱哇大叫：“萨莫大人不见啦！”
　　“……哈？”
　　黄天沙地，若不是机械之城高悬图标，轻易便能迷失方向，而遗失之地距此星河万里，没有飞行器更是空谈，因此一人一神首先要去机械之城获得飞行器。
　　埋头在前的少年戴着兜帽，仅露在外的眉眼没有多余的情绪。姜荼现下是肯定骨衣破他马甲了，埋头想了会，姜荼惊叹。
　　【他见我第一面就知道了。】
　　他扼腕：0408，你们任务对象一点也不真诚。
　　0408公事公办：“任务进度5%。”
　　太慢了。
　　姜荼抬头望望昏黄的苍穹，他很少回忆过去，但这样枯燥的行走中，特别在同行者也是闷葫芦的情况下，他不可避免的开始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也是这样昏黄的天空，他刚结束一单任务，从玻璃大厦外离开的时候难得有兴致观赏一番。
　　那时候的心情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听见身后三声扣响，吓得他险些从六十六楼滑下去。
　　他们这一行的脸可不兴随意叫人看去，他当时回头了吗？
　　回头了吗？
　　“你在想什么？”
　　突然的询问劈开脑海里的混沌，然而过去的记忆仿若一张大手盖住他，又拉着他留下，直到一双炙热的手盖住双眼，脑海里所有画面褪色淹没于黑暗，一瞬间，姜荼的心跳仿佛也随之沉没。
　　“姜荼？”
　　“嗯？”温热的手盖在酸涩的眼皮上很舒服，姜荼索性不挣扎，就着这样的姿势回答。
　　他这样，就像一朵收敛了尖刺的玫瑰，温驯的被人类收拢在掌心。骨衣喉结滑动，主动松开手，沙哑道：“你刚刚状态不对。”
　　“去到遗失之地就正常了。”
　　重获自由的玫瑰重新竖起尖刺，不肯坦诚又偏偏要他按照指示行事。
　　骨衣避开他的目光：“要在天黑之前到机械之城，我们要走快一点。”
　　这个时候，姜荼就无比怀念那段被人叼在嘴里赶路的日子了，至少不需用两脚来丈量这无边无际的沙漠海洋。
　　“或许我们可以拥有一个代步工具。”
　　骨衣看着他不说话。
　　被他这样看着，姜荼莫名生出几分心虚的感觉，可转头一想，反正他都猜到我身份了，我用自己的能力有什么好心虚的？
　　这下他又理直气壮起来，玫瑰枝都抻直了。
　　于是手腕上的小花探出头，银白色的藤蔓自沙土之下听令而起，亲昵地蹭蹭姜荼的衣角，慢慢缠绕出座椅的模样，且是单人座。
　　骨衣：“……”
　　姜荼觉得好玩，坐上去后拍拍自己大腿，对骨衣一抬下巴：“上来。”
　　“……”
　　不知是不是错觉，“花车”整个都抖了抖，不等两人反应，枝蔓舒展缠绕，迅速在姜荼旁边开辟出一个座位。
　　骨衣看看逗弄小花的姜荼，沉默地坐上座椅，不等他坐稳，枝蔓伸缩舒展，急速朝机械之城奔去。
　　将近时，骨衣问姜荼：“您不怕暴露吗？”
　　【我还以为他要装傻，可他称我您诶。】姜荼捧心，为自己的心狠感到羞愧。
　　0408：“你并没有羞愧的情绪。”
　　【你懂情绪嘛0408？】
　　姜荼侧身支着脸，笑眯眯的：“你不应该问一些别的吗？”
　　骨衣身侧的手握紧：“您会骗人。”
　　他甚至没有问，直接笃定了姜荼不会认真回答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大概是为了部门尊严，0408及时反讽：“哈哈。”
　　姜荼心善不和他们计较，重新窝回枝叶之间：“不会暴露的。”
　　知道他故意卖关子，骨衣也不再问，只是无人见处目光晦暗，暗藏杀机。
　　到了机械之城外城，小花将藤蔓收回，亲昵地蹭蹭姜荼手腕，安静地掩于沙土。
　　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的骨衣声音涩然：“它们藏在整个星球地下，吸食的不仅是生命之力，还有这颗星球的能量对吗？”
　　姜荼不否认也不肯定，朝城里指了指：“去弄个飞行器吧。”
　　之前，骨衣要做什么，都是划个安全位置让姜荼待着别动，现下也无差，只是主动的人反过来了而已。
　　“……”
　　骨衣其实很想问他到底有什么目的，神明之力无所不能，却收敛神通逼着自己去遗失之地，什么事是他能做其他人不能的呢？
　　他觉得烦闷，又隐隐为自己的特别生出隐秘的欢喜。只是没等他进城，平地骤起喧哗，骤然拉大的阴影自天上接近，骨衣瞳孔放大，迅速后撤回姜荼身边，他拉住姜荼的手：“跑。”
　　可惜没拉动，庞然大物落地时掀起的飞沙扑面而来，尽数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姜荼示意他看那形似巨人的机械：“是有人在控制。”
　　那巨人落地后直冲二人而来，身后是形状各异张牙舞爪的机械生物，还有内城的原始机械，竟也跟着在后头追逐。
　　场面一度疯狂混乱。
　　就在那巨人要被机械手们抓住时候，巨人竟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与此同时，两道钢索抓夹朝骨衣打来。
　　骨衣下意识要躲，姜荼疑惑看他：“现成的飞行器诶，你跑什么？”
　　“……”
　　于是在机械之城生物注视下，抓夹抓住两人收进巨人身躯，巨人脚下能源点燃，带着庞大的钢铁之躯迅速穿过云层，消失于天际。
　　机械手臂们纷纷望着空茫茫的天空，连电子音都变得迟疑茫然：“机械之城若无法供应足够能量，我们是放弃主脑还是朝圣者？”
　　朝圣者便是刚刚的巨型人形飞行器，本该由它们控制，可一时失察被夺取了控制权，偏夺取的人还是主脑寻找到的可以研制出解药的希望，于是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脱离控制又不敢断开能源供应。
　　而朝圣者内，缺了一只耳的虎族少年围着白大褂无能狂怒许多圈，终于妥协，不甘骂道：“易滞你可真没用！”
　　与分别时不同，易滞看上去冷漠许多，尽管他尽量柔和语气，说出来的话依旧硬邦邦的：“是我的错，但你应该专心驾驶。”
　　“不是你的还能是我的？”捷抓乱头发，嘀咕，“死了就死了吧，人类本来就很脆弱，与其被寄生，还不如死了。”
　　虽然嘴硬，但捷还是觉得心脏都被抓成了一团，无处宣泄的情绪在胸腔横冲直撞。他坐回迅的身边控制面板，头也不回道：“你要救的人被抓到脚下那层了，我不会管的。”
　　“谢谢。”
　　易滞习惯性地扶眼镜，却扶空了，主脑为了他方便实验，强行给他做激光手术，所以即使是在高速的飞行中，他也看到了那张远远见过的脸庞。
　　来自云层之上神明的惊鸿一瞥。
　　他们被暂时搁置在储物间里。骨衣警惕地环视四周，没发现异常，回头一看，姜荼坐在木箱上，脸色苍白。
　　发生了什么？
　　骨衣皱着眉走近他：“怎么了？”
　　眼前人虚弱得好像连睫毛的重量都无法负荷，骨衣得不到回答，愈发凑近想要看清。
　　咚。
　　一声叩响，脱了白大褂的易滞推开门，还不及说话，就见有过一面之缘的骨衣抱着人匆匆走近：“医疗舱！”
　　目光在那张苍白隐忍的脸上一滑而过，易滞领路：“跟我来。”
　　身体被温暖的液体淹没，外头的声音隔着水与舱体慢慢消失，姜荼双手交叠在腹部，舒适得昏昏欲睡。
　　0408突然开口：“你在装病，身体不会吸收营养液，会暴露的。”
　　【心病难医嘛。】姜荼拖长语调，【我想做件事。】
　　营养液里的青年隔绝外界闭目沉睡，姣好的面容泛着失去生机的冰冷。他手腕处的小花迷茫地探出枝丫，绕着手臂而上，蹭了蹭青年的脸。
　　医疗舱边，透明的神明身着神袍，垂目注视着，温柔垂怜。
　　0408不解：“你在自恋吗？”
　　“……”
　　【0408，去找小丰年学学中文吧。】
　　垂坠的神袍轻轻摇曳，神明迈步，穿过重重隔板到了所有人聚集的舱体。
　　他听了会，明白是捷不爽易滞擅自把医疗舱给来路不明的人用了，骨衣闻言，把一捧水晶甩在桌上，捷依旧不爽的说不是水晶的问题。
　　易滞大概是头疼，扶着额难得不想调和，坐在一旁：“你能先安静吗？”
　　“不能！”
　　【他们好像吵得很厉害，我这么进场估计都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姜荼同0408说着，目光转向飞行器外墨蓝色的宇宙。
　　0408警惕：“你要做什么？”
　　【你看那朵星云，做背景是不是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