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的喂养手册》叩骨听风

35、四季幽灵1 神明与末世

　　水晶之城的深处，翡冷矿山的中心，足有数十人才能合抱的四季幽灵镂空高悬，晶莹剔透的晶体里四季变幻。
　　在四季幽灵的寒冬降临之际，骸骨病毒盛开在星际每个角落，每一个感染了病毒的生命体短短三日里脱下皮肉钢甲，在白骨和钢架上盛开了银白色的骸骨之花，这是不亚于上一个寒冬里星际混战的可怕。
　　星际之人分为两方分庭抗礼，一方寻求共存，一方屠红了眼。
　　当机械之城宣布沦陷的时候，浩瀚无垠的宇宙再没有哪一个物种可以阻挡骸骨之花的盛放。
　　这个冬季，种族已经失去界限。
　　每一个星球修起“骨干”各自盘踞，无解的境地下，他们在等待四季幽灵的春。
　　星历2389年，本该融化的冬雪依旧盘踞在四季幽灵的冬雪开始融化。
　　翡冷矿山中心，四季幽灵寂静地伫立，无情的神明俯瞰这片已经将近腐朽的星际。
　　在绿色开始蔓延时分，带着骸骨之花的夜莺自不明处闯入，它在四季幽灵的周围盘旋，啼鸣。
　　当春意浸染四季幽灵，夜莺身上的时光开始逆转，骸骨之花逆转为花苞，头部已有金黄羽毛的夜莺放声高歌。
　　仅有半边完整身体的人带着银白的骸骨之花冲到四季幽灵之下祈求奇迹：“幽灵之神——我祈求你，求你收回骸骨之花，我将永远臣服于您！”
　　“他疯了？”
　　“那只鸟根本没好，迟早会死，根本没有奇迹！”
　　“没有神明……”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精神崩溃，金色的子弹对准四季幽灵，可那颗扣人心弦的子弹却停滞了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白色的人影从四季幽灵的深处走近。
　　夜莺高啼，凄厉仿若要啼血。
　　没人再敢动作，只有那个疯子仍旧呼唤着神明，白影渐近，他穿着染血的白纱，血花朵朵如雪里红梅。
　　自四季幽灵深处走来的神明为他垂眼，施舍下逆转时间的法术，于是银色的骸骨之花反哺他生命，在凋零的前一秒向神明低下茎叶，俯首称臣。
　　被垂怜的疯子颤抖着手接住化为银色水钻的骸骨之花，瞪大了眼妄图看清神明的模样，即使双目承受不住留下泛红的泪水。
　　“感谢您——感谢您！”
　　眼前的奇迹随着疯子的高呼刻进一双双赤红的眼，陆陆续续，跌跌撞撞，所有人恨不得扑到神明的脚边，亲吻神明的脚尖，祈求下一份垂怜。
　　然而高高在上的神明眼里了无尘埃，模糊的光晕里没有人知道神明的目光落在何处，毕竟蝼蚁的生死哪里配得上神明的关注，于是他们之间再没有人能阻止骸骨之花的拥抱，不过短短一刻钟，四季幽灵下盛开了一圈银白的骸骨之花。
　　夜莺收拢双翅，不敢接触神明，安静落在神明脚边，歪头看向骸骨花丛里唯一存活的人类。
　　那人颤抖着手环顾四周，无法言喻的后怕袭击他，他不敢注视无情的神明，跪伏于地感恩不尽。
　　白色的辉光自他脚边的银色水钻中飞向神明，神明接住，温暖的感觉叫他微微一怔。
　　［这是信仰力？］
　　0408：“是的，星际时代科技发达，神明即将成为历史，信仰之力将近消灭。”
　　原以为神明无所不能的姜荼十分可惜地叹气。
　　［还是两个任务吗？］
　　0408：“是的。”
　　这可有意思了，姜荼心念微动，自半空中缓缓下落，雪与梅的衣袍微微鼓起，如盛开的雪里红梅枝桠。
　　［0408，你觉得已经有神明的情况下，任务对象怎么才能算成为万人之上呢？］
　　0408：“这是任务者需要思考的问题。”
　　［好吧，其实也很简单。］
　　0408等了一会：“是什么？”
　　［啊，你猜啊。］
　　0408：“……”
　　姜荼并没有落在一地的骸骨之花上，半浮着，观察着还在喃喃感谢他恩赐的人，作为新晋上任的神明，被这样感恩涕零着他尚有几分不理解。
　　在他记忆里，白色的雷电劈下来的瞬间他就进入了一片纯白色的空间，脚下的祭神台、拔足而来的帝王、神色不明的国师，都被隔离成两个世界。
　　身处这一片纯粹的白色之中，仿佛渐渐收拢的白墙挤压胸肺夺走氧气，姜荼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白色的底板上一片钢铁森林以他为中心拔地而起，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积着雨，倒映着姜荼面无表情的脸。
　　一阵车铃从远处传来，骑着单车的人身上还插着一方红色的三角旗帜，衣衫里裹着喧嚣的风，张扬又肆意。
　　单车直面姜荼而来，在他眼中渐渐放大的少年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张牙舞爪的笑着，穿过姜荼扬长而去。
　　姜荼并没有再去追随那道身影，平静的眉眼中爬上微不可察觉的倦怠。
　　“0408。”
　　搭建的场景极速褪去，0和1的数字迅速爬上四周，伴随着0408机械的声音：“任务者您好，欢迎来到中转站，中转站将在非外力情况下自动抽取您的记忆搭建场景。”
　　“0408，”姜荼懒懒地勾着嘴角，“你学坏了啊，故意想看我的记忆？”
　　近乎默认的两秒之后，0408开始播报：“回收任务与世界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获得积分0，任务者确定后将自动载入下一任务。”
　　姜荼：“九十九？0？”
　　0408：“是的。”
　　也没个解释，姜荼叹气：“0408，还好我不是强迫症患者，没有就没有吧－－确认。”
　　“确认无误，即将为您载入世界通道。”
　　于是穿过一片荒芜雪地，迎着莺啼，伴随着四季幽灵迟来的春天，走入一方即将遗忘神明的末世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