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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夜里睡觉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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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觉前，裹着被子的陈情情特意瞅了一眼乔剑帆那一侧。
乔剑帆睡在外侧右边的下铺，而他睡在里侧左边的上铺。
二人正好是一个斜对角，睡在上铺的陈情情能清楚的看见下铺人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到了最后，乔剑帆还是选择放过了那些鬼画符，任他们像是遮帘儿一样飘在墙面上。
“晚安。”
陈情情小声说道。
“……”
下铺的人换了个姿势，面冲墙睡了。
很快，整座宿舍楼就熄灯了。
夜深人静，屋子里安静到能听见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以及……
被褥翻动的声音。
入睡的陈情情再次梦到了火烧福利院的那一夜。
烈火在风中摇曳，火光冲天，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他站在熊熊火焰之间，看万物消弭。
陈情情心知这灼热的温度，烧焦的尸体，摇摇欲坠的房屋都是假的。
可当那火蛇缠绕在他身间，冲他吐息着滚滚浓烟时，窒息感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又躲到哪里去了呀？小、老、鼠。”
黑影幽幽的嗓音回荡在侧。
那阴森森的口气仿佛在一遍遍的告诉他——
这才是你的结局，你是逃不掉的。
大火燃烧着一切，与之前的梦境一样，侵吞着这片天地。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道似狂风卷过的呜呜声响，细听又似哀怨啼哭。
霎时狂风作响，一股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风助燃了火势。
伴着那呜呜声响的协奏，周遭不停的响起建筑倾塌的声音。
火焰撩拨耳侧，疼痛感让陈情情在火焰中夺命狂奔。
而那抹本该消失的黑影，这一次却紧跟着他的步伐，怎么也甩不掉。
“你要去哪儿？”
突然间，黑影漩涡一样的五官伸到陈情情的面前，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要去哪儿？”
黑影不厌其烦的又问了一遍。
陈情情被吓得转身就要继续跑，却被对方一把拽住了胳膊。
黑影的力气大到挣脱不开，他在梦里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啊啊啊啊妖魔鬼怪快退开——”
陈情情尖叫了一声，闭上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眼前一通乱抡着自己的胳膊。
遇到这种恐怖的情景，就算在梦里也无法保持住冷静。
“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慌里慌张的陈情情一听对方的声音低沉的有些熟悉，这才慢慢停了手，眼眸小心翼翼的睁开了一条缝隙。
“你是人是鬼！”
乔剑帆皱起眉头，“你说呢？”
模糊的人影轮廓渐渐清晰，露出了乔剑帆那张不言苟笑的俊脸。
陈情情一脸迷茫，“唉？舍友，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
对方沉默了一秒，沉声反问道：“你经常做噩梦？梦到自己被鬼追？”
“是啊，天天在梦里跑马拉松……”
陈情情坦然道，“不过梦见黑影之外的人倒是头一回。”
他松了口气，打算边说话边原地落坐。
刚刚被骇人的黑影吓得撒腿就跑，真实的仿佛在现实里也跑了好久一样，此时腿软地有些站不住了。
“哎哎哎？？”
怎料一屁股坐了个空，陈情情整个人失去平衡的向后仰。
头朝下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待在平地之上，而是站在楼顶的边缘！
好在乔剑帆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胸口的衣服，这才没让他掉了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乔剑帆：“你——”
他刚欲开口，就发现后者双脚一落地，缩得像一只松鼠一样紧扒在他的胳膊上，脸色惨白。
“……没事吧？”
指责对方冒失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憋出了这么三个字。
“我、我不是在做梦吗？这是哪儿啊，怎么这么高啊！”
陈情情的尾音带着哭腔。
“……”
乔剑帆扶额。
成吧，这是还没分清楚梦境和现实呢。
“……不是在做梦，你在宿舍楼顶的天台。”
乔剑帆如是讲道。
听到这话的陈情情迷茫地看向四周。
——没有坚如围墙的铁栅栏，没有烈火灼天的福利院，没有紧追不舍的黑色影子。
有的只是一片安宁的寂静。
微风习习，抬头可见广阔无垠的夜空星河烂漫。
在他的梦里，早就不存在这么美的星空，耀目灼眼的只有那烧尽黑夜的火光。
陈情情眨了眨眼，表示他宕机的大脑逐渐运作了起来。
突然，乔剑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的朝后面看了一眼，一把拽起还没有清醒过来的陈情情往后走了走，藏在了一处角落里，躲到了巨大的空调外机风扇后面。
“嘘——别说话。”
陈情情刚想开口，就听见耳边响起对方压低的嗓音。
依然懵圈没搞清楚情况的他，只好顺着乔剑帆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人从楼顶的门走了出来，东张西望的，时不时扒着天台边缘向外探着身子朝下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李叔？”
陈情情认出了来人。
戴着那标志的鸭舌帽的男人，正是男生宿舍楼宿管。
陈情情疑惑，“他在干嘛？”
乔剑帆观察了半晌，这才低声解释道，“在找本该跳楼的人。”
“哦，跳楼啊……嗯？！唔唔……”
陈情情喃喃重复了一遍，震惊出声。
奈何乔剑帆反应慢了一拍才捂住了他的嘴，可这点声响已经惊动了楼顶的另外一个人。
“谁？！”李叔回过头看向后方，“谁在那！”
乔剑帆：“……”
他心累。
……
男生楼的宿舍楼顶很空旷，学校在这上面并没有做多余的设计。
整个天台除了一扇可以进出的大门，就是一些学生常用的晾衣杆还摆在这里。
总的来说，几乎不存在什么视线死角。
李叔警惕的打着手电照了过去，一下子就照出了一个笔直的身影。
他拿着手电筒晃了晃对方，“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楼顶做什么！”
“睡不着，上来吹吹风。”
垂着眼皮的乔剑帆打了个哈欠。
“宵禁以后严禁上楼顶，虽然你是新生，但也要遵守规矩！”
李叔板着脸教育着对方，咄咄逼人的样子丝毫没有白天那般亲切。
好在宿管不像教导主任那般有长篇大论的爱好，短短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下楼回宿舍去！”
乔剑帆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双手插兜，溜溜达达的下了楼。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宿管李叔又凑到门前向下看了看，直到没瞧见人影，才轻轻的阖上了门。
这动静，单看模样就鬼鬼祟祟的。
紧接着，一只白色的笛子从他身后掏了出来。
那笛子又白又长，造型有些奇怪，乍看一眼笛子的颜色是白色，可不似玉质的通透，带着些粗糙的磨砂质感。
上下两端尖尖的，笛身有着一节一节的由窄到宽的均匀裂纹，两侧有着相当规律的凸起，像极了被压瘪的了人脊骨。
李叔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将笛子稳稳的放在嘴边。
奇怪的是，面朝上的那一侧并没有笛孔，而是在左右两侧。
很快，平缓不变的笛声响起，类似人哭泣时的呜咽，哀声缓慢悠长，在宽阔的天台上呜呜而奏。
同时丝毫不差的传入了一双耳朵里。
陈情情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瞪大了眼睛。
他心想，“这不就是出现在他梦里的风吟声？简直一模一样，难道他和自己的噩梦有关？”
可惜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因为就在刚刚，由于某些人的一惊一乍，迫使唯一能做出解答的人暴露了。
不过，让陈情情感到意外的是，对方却将他按在了原地。
乔剑帆临走前还告诉他，
“只要待在这里就能见到让414闹鬼的始作俑者……如果你以后想睡得安稳，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的不要动。”
“只要你不出去，外面的人就看不见你。”
这才让他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出现在天台上的宿管李叔，看起来确实不简单。
陈情情偷偷窥视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李叔手里的笛子有些古怪。
那全身通白的笛子在清冷的月光下开始发红发暗，不一会儿，甚至从两侧冒出了缕缕青烟。
那些青烟不仅不会随风飘散，反而裹挟着李叔的身体，围绕着他一圈圈的转了起来，像是缱绻在他身上的一条白色大蛇。
啪哒，啪哒。
突然，楼顶一侧阴影处发出一阵声响。
那声音听上去像是有人穿着软拖，胶质蓬松的鞋底搓过地面，一步步的蹭着走。
察觉到动静的李叔抬起干瘪的眼皮，幽幽的朝声响处看了去。
——可视野之内皆是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只见他手中笛子向下一点，青烟从他身上滑落而下，沿着天台铺散开来，寻找着看不见的猎物。
“……”
藏在角落里的陈情情表示欲哭无泪。
他和李叔一样，都听见了那突兀的声响。
但不一样的是，他发现……
这个声音来自他的身后。
可他的身后明明是一堵墙啊！
寂静无人的天台上，步伐杂乱的拖沓声却近在咫尺，不由得让人汗毛直立，胡思乱想。
陈情情艰难的咽了口吐沫，不禁闭上了眼，还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生怕自己因为害怕叫出声。
这大半夜的，没有比经历这种事更恐怖的了！
奇怪的是，脚步声在经过陈情情身边时没有停留，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的朝前走去。
这让竖起耳朵的后者，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偷偷摸摸的将眼睛睁开了一小条缝。
——那是四个凭空出现的身影，看那一身睡衣穿着，应该也是宿舍楼里的学生。
他们一齐垂着脑袋，坠着胳膊，几乎不抬脚，神情平静闭着眼，在睡梦中朝着笛声一步步走去。
“呼呼……”
有一个甚至还睡的很香，打着呼噜。
陈情情瞳孔地震，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从天台的围栏边蹭了过去。
什么情况？这几个人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在梦游？”
陈情情瞧出了一丝不对。
他突然想起了白天贾胖子曾讲到，原414的学生走向天台，义无反顾去跳楼的故事。
呜——
就在这时，毫无旋律可言的笛声忽然音调一转，哀声更胜之前，曲调越发幽怨。
那拐音十分奇怪，如同当头一棒喝，让清醒的陈情情顿时晕的像是宿醉一样。
眼前画面天旋地转，好似世界上下颠倒了一番。
很快，他的意识就随着那笛声，陷入一片模糊之中。
不一会儿，几个人都走到了李叔面前。
“嗯？怎么多了一个人？”
李叔呛咳了一声，有些诧异的看向新面孔。
只瞧陈情情跟在四人后面，双眼无神，呼吸绵长，已是失去了意识。
李叔眯起双眼，用笛子的另一端挑起了后者的下颚。
“我说怎么第一首招魂曲结束了却迟迟不见动静……果然是有人故意将他们藏了起来。”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个人待在这里一定是知道到了什么，难道是计划败露了……”
白天李叔那和蔼可亲的模样仿佛是一张风吹即散的面具，此刻的他用着宛如蛇蝎一般阴鸷的眼神扫视着陈情情。
甚至连说话语气都更是阴森瘆人，幽幽吐息不似人类的低语。
“你说……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