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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我想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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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茉看着台上的林一芒微微愣神,她要是知道这场是林一芒主演,她才不会来!
可事已至此,她看向裴熠,企图读懂他的表情。
裴熠没有动作。
他站在大厅中央,心中有些空,看着林一芒在灯光下表演,有些怔愣。
她长发盘起,紧身的旗袍勾勒出她好看的腰身,颜色并不艳丽,也没有过多的饰品装扮。
背景曲调是江南特有的小调。
她离风情万种差几分,又比清纯可人多几分招摇。
裴熠好像连呼吸都忘了,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
他仿佛回到了以前经历父母争吵的那一晚。封思妍嘶吼着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裴昌也不甘示弱,威胁着说再这样下去你们母子俩都得滚出去。
那天裴熠率先摔门出去。
大哥去世的第一年,裴家支离破碎。
大年初五,下了薄薄一层雪,他穿得单薄,冷风往袖口里钻,寒意刺骨。
昏黄的路灯下,他漫无目的走着,天太冷,影子都像冻在雪地里。
裴熠想起封思妍常去的北望大剧院。
出了别墅区的街口,再走几步就到了。
剧院门口的广场人烟稀少,大家都还在家里过着初五,没人想在这么冷的天来广场玩。
剧院大厅挂着海报,裴熠浅浅扫了一眼,只看到了十几个人的大合照。
这种照片拿来当海报,也太不吸引人了。
大厅内虽没有暖气,但也好过外头吹寒风。裴熠走到海报架后面,长腿一迈,随意地找了个大理石台坐下来了。
他掏出打火机,正找烟呢,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
剧院内厅的门被打开,观众们鱼贯而出,有些人低声感叹着内容,唏嘘不已,有些人打着哈欠,把帽子戴好,准备吹一吹外面的冷风精神精神。
裴熠隐在海报后面,叹了口气,把火机放回兜里。
他没带烟。
林一芒出现的时候,正抱着一束巨大的百合花,伴着清甜的香味。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裴熠身后,低着头,长垂的直发遮住了她一半脸。
小姑娘突然坐在了他不远处,与他隐在同样的阴影下。
裴熠纳闷地看了眼这位不速之客。
小姑娘一身白裙子,裙边锈了一圈闪亮的水钻,丝带系成的蝴蝶点缀着边缘。她扎了一个夸张的公主辫,脸上也化了妆,但很漂亮,纯得要命。
她的皮肤像冬雪一样白皙,两条光溜溜的腿又白又直。
裴熠不知道她是谁,可就是觉得,这小姑娘应该出现在舞台上,而不是来这里。
哪知下一秒,小姑娘抱着百合花,忽然放声大哭。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在花瓣上,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撕心裂肺,嗓音如同被扯断般,从喉咙里漏出来,崩溃不堪,又彻底。
她哭得忘我。
裴熠一时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还是这小姑娘根本不在意。
他看到她慢慢哭红了眼,清凌凌的双眼,本该纯粹又毫无烦恼,可如今被泪水浸湿,像水中的月光。
裴熠不知等了多久,小姑娘终于哭够了,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她站起来,小心护着怀里的百合花,往外走去。
裴熠听到了小姑娘临走前的话。
“谢谢你。”
少女声线又轻又软,带着点哭腔,像冬日的落雪,融化在这片阴影里。
裴熠没有动,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盯着背后雪白的蝴蝶结出神。
后来,他打听到,那个女孩叫林一芒,霄塘剧团的女主演。
大年初五那天晚上,她的妈妈去世了。
后来,他偶尔去北望大剧院看演出。他最开始看了一年多,没遇上她。他在想这小姑娘是不是要放弃的时候,她又出现在了舞台上。
裴熠以为自己看到林一芒重新出现在舞台上后,就不会再去看她了。
可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冰天雪地,大片雪花从天空落下,长了满地的百合花像月亮一般散发着微光。
少女站在那片百合花的中心,她穿的是那天的白裙子,背后的丝带被风吹起,竟飘向了空中。
裴熠下意识伸手去抓,没抓住。
他惊醒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重新拥有一种执念。
在裴新文和裴星妍去世的第三年,他好像又重新活了一回。
……
这种沉浸式戏剧,观众可以选择跟着某位演员身后,去旁观属于ta的故事。
裴熠身后有不少人,已经决定跟着这位女主角。
她到哪都不乏簇拥者。
不缺他这一个。
裴熠心想。
“啊啊啊!是林一芒啊!是林一芒!”身后有一个女生,小声喊着,难掩激动。
裴熠就站在她们不远处,刚好听到她的话。
他听出来了,这人是他们班的同学,叫什么来着,什么七七?
钟琪琪因为林一芒的关系,最终如愿以偿,拿到了今晚的票,和小姐妹一起来观影。她看演员列表上,林一芒也只不过是个小配角,没想到进来后,发现她演的是女主角!
她激动的心,颤抖地拍打身边小姐妹的肩膀,不停跟她小声说:“你知道吗,她是我们班班花,人特别好,今天我们俩这票也是她帮忙给的呢!”
“哇~人这么好。”小姐妹很捧场。
“其实呀,开学要搞校花投票了,我要狠狠投她一票!我们班花可不输之前那个塑料校花。”
钟琪琪声音不大,可正厅底下就这么点人,只要谁能用心听一下,都能听到她的话。
许茉一张脸都黑了,她咬牙,可在这也没法撒气,只能心有不甘地看向舞台上方的林一芒。
漂亮啊,确实漂亮。
她好嫉妒。
她快后悔死了。
林一芒开始往别处走,带着许多观影者往别的房间去。许茉想要跟上裴熠,却被横插进来的钟琪琪挡住了路。
灯光昏暗,人流涌动,林一芒不知道去了哪个房间,裴熠也消失不见。
许茉跟丢了。
她懊恼地跺了下脚,咬着牙随便朝一个方向走去。
戏剧的最后,林一芒扮演的角色,要牵起一位幸运的观影者,与他从另一条走廊离开舞台。
代表着结束的音乐响起,她抬眼,发现裴熠的目光一直追寻着自己。
那一双黑眸,炽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
鬼使神差般,林一芒牵起了他的手。
钟声响起,复古的水晶吊灯在头顶上发着昏暗的暖光,裴熠的手被牵起的瞬间,温度陡升。
他感觉好热,周围的一切都在炽烤着他。
林一芒带着他走入昏黄的走廊里。
四周无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裴熠那双眼的瞬间,她就想伸出手了。
她想着,带他出去后就离开。
身后人忽然攥紧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拉入怀抱中。
林一芒猝不及防撞上一个炽热的胸膛,硬朗的身板,有些硌人。
走廊不长,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两边壁灯有几盏些许坏了,明明灭灭。
林一芒抬眼,眼睫颤动,不知道裴熠这是发了什么疯。
裴熠摘下面具,脸上的伤疤露了出来。
“林一芒。”
他声音有些哑,还是念着她的名字,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攥着她的手,左手的无名指像被灼烧皮肉般刺疼。
他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十指连心,他心脏跟着一起抽痛。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想放开林一芒的手。
林一芒盯着他脸上的伤,忍不住问:“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你心疼了?”裴熠眼底透着一股坏劲儿。
林一芒语噎,问正事呢。
“我爸打的,”他嘴角弧度嘲讽,吐字道:“拿杯子。”
“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林一芒拧眉,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裴熠又笑,带着几分嘲弄、调侃,男人声调慵懒,低哑道:“你想看啊,我脱给你看啊。”
林一芒彻底无语,伸手推了他一把。
公共场合,这人发什么疯,说的什么浑话!
饶是她跟他相熟多年,可面对年轻炽热的他,林一芒也忍不住红了脸,心也跟着怦怦跳。
可是他刚刚被裴昌打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林一芒全都不知道。
她发觉自己不了解他。
有些事,他藏得太深了。
“我本来想放手的,”裴熠叹了口气,“可我发现,你也有点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林一芒气道。
“直觉。”男人笑起来,有点浑,也不知道这话是赖皮还是认真的。
林一芒抬眼看他,看他无所谓的笑,看他心血来潮地说喜欢,看他这副令人心疼又生气难过的脸。
她想起那张离婚协议书最后签的字,一笔一笔画,写着裴熠二字。
她挣扎,想从他身边远离。
裴熠不让她走。
“就算你不喜欢我,以后也会的。”
他低声诉说着,好像胸有成竹。
林一芒觉得这话听起来如此刺耳。
她是爱过他。
可他呢?
裴熠看着她眼眶泛红,说:“林一芒,你这样让我想追你。”
林一芒不敢置信抬眼看他,她想质问他,裴熠,闹够了没。
可她到底没有说出口,看着裴熠,眼里已经有些泪意。
“好了,不欺负你,我们出去吧。”
裴熠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很快,他就又回到了之前那副无所谓懒洋洋的样子。
之前那句话,是真是假,分不清。
林一芒抿着唇,不去看他,忙甩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裴熠没追她,未来还很长,他不想把人逼得太急。
他双手插兜,左手轻轻发抖。
无名指那里好像着了火,像是骨头都要融化了,疼得他心尖发颤。
林一芒换下戏服,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陆盛见她不对劲,柔声问道:“怎么了?”
林一芒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陆盛也没多问什么,只道:“导演叫我,我先离开了,待会吃饭的时候,我送你回去。”
“嗯。”林一芒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对大多数人来说,青春的记忆总是很美好的,曾经的林一芒也是如此认为。即使她经历许多,拥有了家庭,看着裴言深一步步长大,她心底仍然有个小女孩,守护着多年来积攒的甜蜜糖果。
每一颗糖果里,包裹的都是关于她青春的记忆。
可如今,裴熠寄来的两张纸,把那些泛着甜的糖果改变了。
每一颗,都变成了酸涩的味道。
正如此时此刻的她。
酸楚从心底升起,林一芒既无措,又难过。
裴熠还是会喜欢她。
而她呢。
林一芒演完了最后一场,离开前,剧团的一个小同伴抱着大束百合花跑到她面前。
这是一位小演员,用着稚嫩的童音:“漂亮姐姐,花花送你。”
林一芒有些微怔,她许久没有在一幕戏结束后收到百合花了,清甜的花香在鼻尖漫开,林一芒伸手接过,弯下身:“是谁送的呀?”
小演员在卡片上用手指点了点,又摇头:“我不知道,门口的叔叔说,这是送你的,但不是那个叔叔送的。”
花束用棱纹的珠光纸包裹着,缀着丝带,长长的白丝带打成蝴蝶结的形状,中间用一小颗水钻装饰。
精致又漂亮。
上面挂着的卡片令她有些熟悉。
林一芒好半天才回想起来,当初妈妈去世后,她停演了一年。
等再度上台时,她在后台收到了十几束新鲜的百合花。
每一束都挂着卡片,上面写着日期,从她停演后每一个月,都有一张卡片,伴着一束百合花。
不知道是谁送的。
可也是那些花,让她本在挣扎放弃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她从此能继续演下去了。
林一芒想起那些回忆,只觉得心暖。她摸了摸小演员的脑袋,温声说:“谢谢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妈妈的力量,林一芒抱着那束百合花,最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