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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鲜衣怒马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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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郁离见她面色恍惚 ,语带关切地道:“王上,您何以如此?”
宋若华摇了摇头:“我无碍,回去吧。”
回到麟游山王帐,宋若华派人给林清皓送了封信,一是表示自己还要在这儿多待几天,二是要他趁着这里离玄国王宫极近,回去将九幽塔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取来。
宋若华在一本书上画下了召唤书虫的符咒,等到晚上脑海中才有回复。
“君上,你找我有事要问?”
宋若华嗯了一声:“告诉我身世的疯女人,我是在哪里遇到的?”
“北荒,统万城。”
记忆不全的宋若华陷入疑惑:“她当时什么打扮,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书虫道:“我也看不见啊,但是你说过,她一身很漂亮华美的青色衣裳,很年轻很漂亮,提着一盏灯。
“泛黄的桃木枝上吊了一盏白灯笼,灯笼上四面都写了回字。”
青色衣裳?宋若华不自觉地想到了穆子前辈,可她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
暂无头绪的宋若华跳过这件事,又问:“我母亲,葬在哪里?”
“随先周襄王一同葬入洛邑北郊的王陵里。”
宋若华心下稍安:“没什么事了,你把关于初代周天子的记载调出来,我继续看看。”
普通话普及的时间,宋若华依稀记得好像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也就是说宋凌霄老祖宗的穿越时间应该在1955以后,离自己生活的年代并不算很远,但在这个世界他又是千年前的古人。
一场奇异的异界之旅,自己跟这位老祖宗的距离竟被极大缩短。
还有那位穆子前辈,虽然同为穿越者,可她懂得“衬衫的价格”这个梗,显然跟自己生活年代相差不多,或许比宋凌霄老祖更近,也不知道她又是哪一年穿越的?
时空的奥妙果然非比寻常。
看到老祖宗在凤鸣山祭天登位,宋若华终于放下书册,往椅子上一靠,活动了一下脖子,揉了揉肩膀。
“王上,玄王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这么快?
“让人进来。”
林疏鸿带着三个举着托盘的玄国护卫在杜郁离的指引下进入王帐,站在宋若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拜见周王!”
“拜见王上!”
“不必多礼”,宋若华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微笑着看向林疏鸿,“又见面了,疏鸿。”
“前辈,王上他临时有事,故未曾亲临”,林疏鸿取出一封信递过去,“您瞧了便知。”
宋若华接过信,打开很快看完,面上没什么表情。
林清容外出时遭妖族两位元婴伏击,身受重伤。林清皓替她治疗,暂且走不开。
“东西都放案上吧。”
林疏鸿闻言侧身微微颔首,三个护卫将托盘稳稳地放在了宋若华面前。
“东西既已送到,你们回吧。”
林疏鸿踌躇道:“您没什么东西、或者什么话要我带给王上的吗?”
宋若华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让你们王上好生保重身体。”
林疏鸿眉看眼笑地接过来:“好,我记着了。”
待帐中只剩自己,宋若华掀开了最左边托盘上覆着的锦帕,红绸上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镶玉如意锁挂坠。
越国,汶阳郊外。
宋若华背着林清皓在密林中飞快穿梭,顾不得枝叶划过脸颊带来的刺痛,她脚下奇异步法运转,转瞬间便挪移至几丈之外。
林清皓双手搭在宋若华的肩膀,滴答滴答的血线从指尖滑落,似飘洒的雨点。
宋若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嘴上也没闲着。
“林公子,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们就快甩掉他们了,林公子?”
林清皓强提一口气:“宋姑娘,他们只要我的命,你放下我,自己走吧。”
宋若华恍若未闻:“你撑住,别睡。”
“我没想到,我舅——越王的紫衣卫中也有太阴教的内应,抱歉,连累了你。”
宋若华无奈道:“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说这些了。”
林清皓眼皮越来越沉,只留下一句“谢谢”,随后意识陷入了黑暗。
宋若华心头一跳,提起最后一丝灵力,往更密林更深处行去。
……
昏暗漆黑的山洞中,林清皓面色惨白,背倚石壁,身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枯草,一勺汤药被宋若华轻轻吹凉送到他嘴边。
林清皓视线不经意落在她洁白的脖颈上,忽然顿了顿:“我记得,你之前有一条项链?”
宋若华若无其事地道:“之前在河边洗漱,取下来收着了。”
林清皓沉默了一瞬:“你……你不必骗我,这汤里的红焱藤,越国本地并不生长。之前你身上银钱本已经所剩无多,那坠子是不是?”
“林公子,你猜的不错”,宋若华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道,“那可是我父母给我打的周岁礼物,对我很重要。所以你要尽快好起来,想办法替救命恩人把东西赎回来知道吗?”
林清皓点头,语气坚定:“一定。”
……
宋若华拿起挂坠,手指拂过坠子背后那个小小的宋字,想起了地球上的父母。
她的父亲,或者说养父,是一个普通的警察,养母是医院医生。
他们虽然工作都很忙,但对宋若华的关心爱护却半点不少,甚至在弟弟出生后也一如既往,不曾露出过半分冷待,所以她从未怀疑过自己并非亲生。
穿越了二十多年,时空之谜玄妙无穷,不知道如今地球上也是否一样过了二十年?爸爸妈妈还好吗?有弟弟在身边陪伴,多少应该能够有所慰籍。
将挂坠珍而重之地收好,她右手一挥,中间托盘内的东西映入眼帘。
“我的手机!”
宋若华拿起来熟练的摁了开机键,可惜没什么反应,饶是如此她仍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努力的想回忆一番初高中所学的物理学知识,试图想出一个充电的方法。
可惜,如果她能做得出发电机,她目前想起的穿越之后所有记忆中,也不会一个使用手机的画面都没有。
第三个托盘里,是一根桃木簪,正是林清皓当年在越国油菜花田里送给她的那根定情信物。簪子已经很旧,隐隐有鲜血渗入的痕迹。
“王上,有原阳急报。”
宋若华收起桃木簪:“呈上。”
以专属印信拆开密封咒印,宋若华取出其中信笺展开看了起来。
“荒唐!”
盘踞于寒武山脉的一伙土匪,占领了原阳郡底下的一个小县,还掳走了路过的莫惊春。
头领不过凤初境的年轻人,手底下三千人中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只有五六百凝气、十来个晖阳境、五位琴心境。
宋若华当夜拔营启程,前往原阳。
“呵,一个凤初境带着几千杂兵,占领一县之地,洗劫武库和丹药坊之后果断弃城而走,在寒武山脉里把你们三万大军耍得团团转?”
堂下郡守和县尉忙不迭躬身请罪:“臣等无能。”
郡守苦着一张脸:“王上容禀,贼首实在狡猾,一进这寒武山就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咱们全力追的时候,他就带着手下东躲西藏,影子也找不着。等到我方兵困马乏,这些人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宋若华抬手示意他停下:“这个战术……不就是……”
合着这个飞狐大王,在这儿打游击战呢?
“孤之前进城时,听说这飞狐大王攻入的时候,未有扰民之举,竟是秋毫无犯?”
县尉闭眼叹气:“正是。”
“抓到我方兵士也不曾杀害,还派人送回城外?”
郡守也纳罕道:“……确实如此。”
那惊春也定当无事,只是不知对方扣着她做什么?
宋若华笑了起来:“孤倒要亲自问问这位飞狐大王,意欲何为。”
寒武山林,宋若华身骑白马,杜郁离、郡守和县尉跟随其后。
空中有数十凤初境侦查,地上亦有同样境界的修士从四面往中间搜索,所有人组三人小队行动,用传音符随时向她汇报各处情况。
在此等堪称豪华的阵容下,很快对方的不少藏身地点暴露,双方发生了数场小规模激战,但未有伤亡,犹如在玩真人丛林吃鸡似的,可惜飞狐大王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寒武山脉实在太大,对方又对其中地形十分了解,宋若华总算真切体会到了何谓滑不溜手,何谓“机动作战”。
几番下来,她开始有些烦躁。
“王上,莫统领出现在东北方向。”
“惊春?”
宋若华当即策马而去,就见莫惊春静静地靠着大树,双目紧闭。
周围四个小队的人手警戒地围着她,但却不敢上前。
“惊春?”宋若华捏紧了手中的神器,缓步上前蹲下,先隔空在她身上贴了一张本真符,见并无特殊反应这才放心地晃了晃莫惊春的肩膀。
“惊春,醒醒?”
她捏住莫惊春的手腕,分出一道神识去探对方体内的情况。
“并无不妥,怎的昏睡不醒?”
宋若华侧身背过去,想将人背起来,杜郁离见状连忙上前:“王上,让属下来吧。”
“无妨。”
想到莫惊春很抵触跟男子产生肢体接触,宋若华阻止了他,自己轻松将人背了起来:“我先带惊春回城,你们随后来。”
在她脚下祥云升起那一刻,背后莫惊春突然动了起来,冰冷的匕首抵住了宋若华的脖子。
“别动!”
周遭卫士刀剑齐出,却不敢轻举妄动。
宋若华心下一个咯噔,她无比确定自己背着的人确是莫惊春无疑。可此刻那熟悉的声音说出的话语,却陌生而漠然。
“惊春,你怎么了?”
“在下飞狐,周王有礼了。”
宋若华镇定下来:“阁下此举,可谈不上有礼?”
莫惊春轻轻笑了一下:“周王这般大的阵仗,再僵持下去,我可禁不起耗,只得出此下策,还乞见谅。”
宋若华目光灼灼地望向虚空道:“我观阁下用兵如神,实难百年难得一遇的将帅之才,何妨现身一见?”
莫惊春语气轻快起来,像个小孩子:“是吗,王上真的这么觉得?”
宋若华莫名有些好笑:“自然。”
能跟那位遥远时空之外的开国领袖伟人对上脑回路,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对方仍然不依不饶:“那跟你们周国聂青云将军比起如何?”
宋若华还未开口,年迈的郡守已然不服气地道:“萤火何能与日月争辉?宵小贼首,竟敢辱没聂将军?”
对方借着莫惊春的口慢悠悠道:“是啊,我这个宵小端了一县武库,堂堂郡守集结三万大军,让我带着区区几千兵马带着在这寒武山脉闷头转圈,现在还把匕首抵在了周王脖子上。
“也就是碰上的是我,若是魏国如此行事还成功得逞,现今只怕边境城池已失,周国大乱了?”
郡守脸红地说不出话来:“你……”
宋若华倒是赞同地点头:“阁下确实本领非凡,令人赞叹。”
“我知道周王之能为亦不可小觑,要取您性命是不可能的。不过如今局面,我要全身而退也不难,这一场博弈可算得上是我胜?”
宋若华看了一眼郡守,道:“是。”
莫惊春松了手,从宋若华身上跳下来,不一会儿,眼睛从迷茫和恍惚变得清明起来。
她似是想起了一切,神情颇为气恼:“真是阴沟里翻船。”
宋若华拍了拍她的肩膀,扬声道,“阁下勇猛果断,蜗居寒武山脉实在屈才,若愿入我周国行伍,孤必以高官厚禄相待,未审君意若何?”
半晌,空中想起一道年轻清澈的男少年声音:“哦?周王且先说说,能封我个什么官职?”
郡守闻言又忍不住道:“小子,休得张狂。”
宋若华止住他,笑意盈盈地道:“先为校尉,今后如若立功,自论功行赏。”
校尉在周国官制中,已经是中级将领,地位仅次于众将军。
“王上好气魄。”
一阵尘土飞扬、马蹄阵阵,蓝袍少年穿林而来。
宋若华看过去,不由眼前一亮,好一个鲜衣怒马、张扬恣意的少年郎。
那人纵身下马拱手行礼,眉眼弯弯:“聂长风,见过周王。”
宋若华哑然失笑:“莫非你是聂青云将军的——”
“正是聂青云将军之孙。”
“好好好”,宋若华望着面前剑眉星眸、意气风发的少年连说了三个好,心下甚是欢喜,“真是英雄出少年。”
聂长风又转身冲莫惊春致歉:“这几日小子多有得罪,姐姐勿怪。”
莫惊春冷哼一声,侧过身子并不言语。
聂长风又蹿到她面前去,拱手作揖:“姐姐?”
莫惊春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姐姐?”
聂长风挠了挠后脑勺,换了称呼:“莫统领!”
莫惊春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如今既是同僚,这几日的事情我便不再追究了。”
“姐姐——”,在莫惊春刀人的眼光下,聂长风乖乖地道,“多谢莫统领!”
宋若华甚是欣慰:“今日得遇良材,实乃大喜,当摆酒设宴,海饮一番!”
郡守出言道:“臣下这便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