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恋爱文学》半生木

1、哥哥（1）

　　当你在凌晨捧着你的第N个男友送的玫瑰和巧克力回家时，哥哥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你不用抬头，就知道哥哥此刻一定是在看着你，可是你并不在乎。随手把花扔在鞋柜旁，小皮靴蹬掉，赤着脚往自己的房间走。
　　哥哥突然沉声开口：“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你顿住，回过身，挑衅地看着他：“三点。怎么了吗？”
　　你这才注意到哥哥还是穿着外出时的衣服，白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个纽扣，西装裤，连皮鞋都没有换下。你忍不住想是不是哥哥十一点多下班回家后发现自己不在，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到了现在。
　　此时哥哥一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接收到你的挑衅，也没有反应。
　　尽管你早就做好了好脾气的哥哥会生气的准备，可在这种沉默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虚。
　　你佯装烦躁地拨了拨头发：“我要睡了。”就打算撇下他，回房好好洗个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
　　你一向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比你大六岁，在你九岁那年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
　　他长得十分漂亮，据说是像他逝去的母亲。线条柔和的少年的脸庞，脸上总是带着温顺的笑意。
　　当时抚养他母亲去世不到一个月，可他脸上一点哀伤都没有，反而满是笑容，背着灰扑扑的背包，热情地走上前来抚摸你的头发。
　　哪怕你当时对这个漂亮哥哥又是抱有敌意又是羞涩，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他的手，大吼一声“脏死了”，躲在了保姆身后，他脸上的笑意也没有减少分毫，甚至在爸爸训斥你的时候，还替你说话。
　　在年幼的那几年，你曾十分依赖他。哥哥会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会帮你教训欺负你的男孩子，会在爸爸面前帮你掩盖你闯下的祸。
　　而且他那么漂亮，那么聪明，那么温柔。
　　可等你再长大些，你懂了他才是爸爸妈妈总是在吵架的原因。你开始讨厌他。
　　讨厌他永远在笑，讨厌爸爸总是夸赞他，对你的诸多训斥。讨厌学校里的高年级女生，带着讨好或是威胁的口吻索要他的联系方式。更讨厌他对那些女生的温柔与给予你的如出一辙。
　　你开始闹脾气，对他甩脸色，甚至无视他。
　　自然，你也不会注意到他望向你时，那没有丝毫笑意，深邃而压抑的眸子。
　　因为父母婚姻的失败，妈妈的离开，你变得越发叛逆，逃课，打架，男友几天换一个。爸爸对你完全失望，几乎已经不再管你了，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把你交给了哥哥，自己常年躲在外地工作。
　　你更加地肆无忌惮，有时连续几周都不去学校露一次面，哥哥竟然也由着你。
　　他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家。
　　你当时对他的要求不置可否，但由于自小认床，没有在外过夜的习惯，也还是能很好地遵守。
　　只有今天是个例外。你帮公园里那个哭泣的小孩子寻找他走失的小狗，不顾男友的劝阻一直找到了现在。
　　想到男友试图把你拐到他家中时的那副可憎的嘴脸，你感到说不出来的厌烦。是时候该结束了。
　　可就在你打开房门的时候，突然听到哥哥急促的、向你走来的脚步声。你一阵心慌，加快了脚步，试图把哥哥挡在门外。
　　可还是晚了一步。哥哥敏捷地钻入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你抵在了门上。
　　你大惊，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愤怒。
　　“你干什么！滚开！”你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挣扎，想要推开他，可他一只手揽着你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你两个手腕，高高举在了头顶，你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哥哥的侧脸上。
　　那脸庞早不似十五岁少年的柔和，有着成年男子独有的冷峻坚毅的线条。
　　在男女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你终于感到了害怕，吞了吞口水，声音软了下了来：“哥……”
　　哥哥置若罔闻，把头埋进你的颈窝里。
　　尽管有过那么多任男友，你却从未跟他们这样亲近的接触过。你讨厌他们触碰你，在他们靠近你时，你会感到恶心。
　　可是哥哥不一样……你借着照进房间的月光看到哥哥头顶的发旋。上一次看到哥哥的发旋还是十二岁一起去游乐场，哥哥让你骑在他的肩膀上看玩偶戏那次。
　　哥哥轻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你的脖颈上，甚至还往宽松的衣领里钻。你一阵颤栗敏感地微微拱起身子，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放在你柔软腰身上的手用了些力道在摩挲，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火热。
　　他好像在闻你身上的味道。你头晕晕的，迷迷糊糊地这样想。
　　似乎是因为没有嗅到不喜欢的味道，他略微满意地抬起头来，恢复了一些平时的笑意，也放松了对你的钳制。“去哪里了？”他低声问。
　　这轻轻的一句话如春雷般在你耳边炸响，你如从梦中惊醒，为刚才的自己产生了舒服的感觉而感到羞耻，猛地一把推开他。
　　哥哥没使力，顺势后退了几步。他背对着窗，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一阵腿软，靠在门上，拿手指着他，却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你听到他轻轻嗤笑了一声。
　　“你……你到底发什么疯!”
　　你强撑着气场，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你想你此刻的脸一定很红。
　　“我很担心你，”哥哥的声音如以往一般的温润，“我找了你很久，怕你出事，差点报了警。”
　　他走过来想扶住你。你猛地往旁边一躲，肩膀撞开了电灯的开关。
　　暧昧的黄色灯光下，你终于对上了哥哥那双深邃的、看不出任何情感的眼睛。
　　他明明是在笑着，可你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你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拉开门，对他大吼要他出去。
　　哥哥深深地看了你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你听到他房门关上时轻轻的“咔哒”一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
　　不对劲，不对劲。你对自己说。
　　哥哥不对劲。你也不对劲。
　　你整夜没有睡。
　　你的听觉似乎常敏感了几千几万倍。哥哥房间的任何细微声响你似乎都能听得见。
　　哥哥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呼吸，甚至是头发与枕头摩擦的声音。
　　你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哥哥的发旋，感觉哥哥好像就躺在你的身边。
　　你是真的病了。
　　辗转反侧到天蒙蒙亮，你干脆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洗漱穿戴整齐，灯也不敢开，背起好几天都没有碰过的书包，打算到学校里去了。
　　你自以为这一切做得悄无声息，却没发现在你关上家门的同时，你隔壁房间的门也顺势打开了。
　　哥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神确是清亮无比。
　　他斜斜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你散落在家门前的粉色兔子拖鞋，讳莫如深。
　　果然是吓到你了。
　　他轻轻笑起来。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