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四章 飞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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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他要走的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人避着你。
也从未有人将你的意愿算进去。
你很早看清楚了这一点，你不再解释，不再争辩。
你的乖顺令父母放下了心，他们很快解了你的禁闭，可当你在站在阳光之下人潮拥挤的大道上时，你才发现，自己其实无处可去。
05
你们家的房子最终没卖。
急出本就不好找买家，价格又被压得很低，爸爸妈妈整日的在外面跑，找中介，找关系，家里只留你和奶奶，两个人对着空荡的房间，沉默地吃饭。
小叔就是在这个又上门来的。
你打开了门，看到他，视线就紧紧黏在他的身上，再无法偏移。
“我来……找哥的。”
“他们出去了。”
你从那天之后，就再未和他交谈过，此时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令你的心忍不住的战栗。
好想和他说些什么。
好想抱抱他。
“……还是、因为房子?”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溜出来的气音，却带着沉重的痛苦。他知道你家要卖房子已经是后来的事，他想过极力阻止，却依旧无法改变爸爸的选择。
“……”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是一个宁愿伤害自己不想给别人填麻烦的人，如今却让他背上了这样一辈子也无法还清的债。
你仍在沉默着，他却要走了，而你甚至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来。
你怕他不想听。
06
“——”
可当他转身离去时，身后有个苍老的声音，唤了他的乳名。
奶奶这半年住在你家里，身体时好时坏，起伏不定，有几次甚至不大认人了，说着糊涂话，会将爸爸认成小叔，将妈妈认成你。
偶尔也会在半夜颤巍巍地走出来，嘴里念叨着老头子怎么还不回来，一边要去热冰箱里剩下的菜。
可她大部分都是沉默的，安静的，她就坐在阳台上，用浑浊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太阳，从天亮，到日落。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看到这样的她时，经常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恐慌着是否人的生命烧到尽头时就会成为这样的残烛，一滴一滴地留着泪耗着最后的时光。
可现在她的眼睛里忽然有光了，她拄着拐，急不可待地朝着这边蹒跚而来，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走了几步，便气喘起来，你连忙要走过去搀扶，却有一个人影先你一步，走到了她身旁。
你看着奶奶扶着小叔的肩膀，因为气喘而一时无法说话，只能用力地，用力地紧紧握着他的手，苍老皴皱的皮肤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好半晌，她才缓过劲来，拉着她的小儿子往屋里去。
她自以为悄悄说着话，却因为耳聋而毫无意义地放大了音量，你听着她用一种，献宝一样的语气笑着，虽然缓慢，却带着你从未见过的，朝气与鲜活。
“来……给你个，好东西。”
小叔也愣住了，神情有些恍惚，他被母亲急切的，踉跄的脚步拉扯进屋里，而她佝偻起腰背，用那双因为年老而颤抖的手，艰难地从床下扒拉出来了一个老旧的瓷坛子。
是她从老家带来的。
那坛子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上面爬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纹，被人用胶带裹了好几圈，外边满是灰垢。
小叔咬着唇接了过来，在奶奶的催促中慢慢打开，掀开坛口塞得严严实实的塑料布，瞧见里面带着陈旧霉味儿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钱。
新的旧的，几十的几百的，被一捆一捆的橡皮筋扎好。
都是这几十年间攒下来的，有年轻时的工资，有家里田地的收成，有长子寄回来的生活费……
“拿去，拿去吧。”奶奶笑得很开心。
像她在很久以前，笑眯眯地往哭个不停的幼子嘴巴里悄悄塞上一块儿糖，瞧着小孩儿愣住后破涕为笑的表情一样开心。
小叔再也忍不住，抱着那个破坛子无声地哭起来。
咸涩眼泪打湿嘴上的伤，刺痛不已。
苍老粗糙的手拨开他的发丝，抹过他的眼尾，奶奶喘着气笑骂他，“哭什么，没出息。”
继而又摸索着，慢慢揉着他的脑袋，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一遍遍说，“好孩子。”
07
坛子里的钱抵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你家里的积蓄，和东拼西凑借的钱。
小叔离开的时间确定的很快。
你隐约记得第一次提及这个事，好像是12月的圣诞晚会时，赵雅琳有提过申请，而之前交接仪式上，他们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事发生的争吵。
小叔当时选择了放弃，现在却不得不去了。
赵雅琳为了这次出国准备了半个学期，你难以想象小叔如何是将这所有的手续在这短短二十几天里全部办齐，又是如何低三下四的恳求，才令本就因为他的拒绝而为他痛心愤怒的导师替他重新疏通关系，去弥补那个超过时限了的申请。
他又是如何优秀，才能做到如此。
临走时，你去机场送他，父亲本想拦你，却最终，还是放你去了。
机场的玻璃很透亮，嗡鸣声里抬起头，就是类鸟一般的庞然大物展开羽翼，朝着遥远的彼方而去，变得越来越渺小，最后不见踪迹。
你们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等待永不停止的时间流逝。
你目送他的背影缓缓走向登机口。
一种或许这辈子你们两个人的人生再无交集的恐慌感涌上心头，你张了张口，无声地唤了一声。
“小叔——”
他却似心有灵犀。
回过头来，
朝你露出了一个笑。
如初见时那样，腼腆，干净，又疏离。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