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之泽》指舞流萤

17、风雨远域 今天，

　　今天，英子的爸爸来宿舍收拾她的东西。本来我们想帮忙，被英叔叔阻止了。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收拣着亲人的物品，颤巍巍地拾掇着对于女儿点滴残破的回忆，我们不再坚持。

　　若真的有心，为何不给她一个温暖完整的家？若真的悲伤，怎么会用忙碌做借口拒绝亲情的相聚？人是自私的，甚至对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人更是残酷的，不论是否有血缘的羁绊。现在她走了，什么都没有了，悲伤只是消耗自己的心情，折磨活着的生命。

　　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就不要在失去的时候悔恨，因为即使悔恨，也需要以记忆作为资格。

　　秋去冬来，N城四季更迭不甚清楚，温差也不是很大。秋叶还未落尽，一片片稀疏地挂在枝杈上，却并没有想想中悲肃。接到妮娜电话的时候，我正从公共澡堂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水，侵透了外衣，寒气直往背脊里钻。

　　“妞儿，这个星期六荣远泽生日，咱们去他家happy。”我沉默一阵。

　　英子出事儿，妮娜在国外出差，等她回来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二个星期。不当事，便没有那份悲恸。

　　“嗯，好。”

　　挂了她电话，拿起手机来看看，苦笑一声。去荣远泽家，正好可以要回我的手机。突然打了个寒战，使劲儿打个喷嚏，果然不应该大冷天的出来洗澡。可是宿舍的莲蓬头坏了，热水出得跟撒尿一样，根本洗不成澡。以前这种修修补补的事情都由英子搞定，想到这儿，眼眶又热热的。记忆，真是一种可怕的无形之力。

　　回去问问小曦，看她去不去。这丫头最近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甚至好几次都夜不归寝。她似乎有意避开我，这样也好，若她在，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但这样的关系总不能一直持续下去，这次的聚会，或许是个契机，即使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也是不错的。空荡的寝室多数时间都只剩我一个人，寂寞吗？安静吗？好像这些都无所谓了。我快步走回去，十一月十六号原来是荣远泽的生日啊！

　　星期六下午，学校后门停车场。

　　黑色小洋装套裙，蓝紫色丝绒翻皮高跟鞋，混搭蕾丝珍珠配饰项链……我被妮娜摁在床上逼着穿了这身达拉黑色系公主晚宴装，一百万个不情愿。不就是个生日派对吗？有必要穿晚礼服吗？我挣扎，可那女的说如果不穿就让我裸奔，在她的yin威逼迫下，我就范了。妮娜给我套上衣服的时候也曾后悔，她说我的尺码怎么长得这么快，简直可以与物价齐眉。所以我穿上太不合身的衣服，一直收腹吸气，努力把小肚腩收回去，难受得我都快抽筋了。

　　“冷吗？干嘛一直哆嗦？”妮娜也是一身红色晚礼长裙，肩膀上披了一件浅灰色毛裘，贵妇般富丽堂皇。

　　“废……废话，你穿上我这身试试，腿都冻紫了。”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啊！虽然气温没有零下，但是光腿穿短裙也是需要勇气的。寒风中我瑟瑟发抖，弯下腰减少皮肤与冷空气的接触，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荣远泽的车却还没到。

　　“让你穿我的大衣你又不肯，活该挨冻。”妮娜从手提包里抽出跟烟点上，边看我抽筋边乐。

　　“你还说！你的大衣没一件是正常的，不是豹纹就是斑点，穿上我还出的去门吗？人家直接把我拉疯人院了！”

　　“你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片子，我那都是高档货！一件好几万呢！不穿是你的损失。”

　　“您把自己整得跟库伊拉似的，我就得穿成斑点狗啊！什么道理。”那厮听了，一口青烟猛喷出来，捂着肚皮笑翻当场。哼！恶质女流。

　　汽车发动机声由远而近，一辆红色兰博基尼停在眼前，我突然想起报到的那天，那辆招摇过市的兰博基尼，耀目的红色让它在车流中格外显眼，蹦跳着不羁与张狂。车尾的排气管冒着白烟，荣远泽从车里走下来，朝我俩抱歉地笑。

　　“荣大爷，您大架终于来了，我们都快冻死了！”妮娜走上前打开后座车门坐上去，我跟在妮娜身后，刚想往里坐，身后荣远泽拉住我：“坐前面吧，暖和点儿。”

　　“是啊是啊，小丸子你坐我哥旁边，后座已经挤不下了。”我探头一看，竟然是那天抢我手机的女生！我正要开口，荣远泽抢在我前头：“小闵，怎么这么没礼貌！”

　　“哼！就知道数落我。”女孩儿一转头，干脆不搭理他。我掩嘴偷笑，原来这小蹄子怕哥哥。

　　一路通畅，我们很快来到N城狮吼山庄的高级别墅区。这里我也来过几次，头几年还上高中的时候，老爸的一个学生在这里标下地皮，建了个别墅区，竣工后曾经邀请我们参观样板房。我妈当时对这个小区赞不绝口，有意想买，但被我爸一口拒绝，一是我们家当时的经济状况不允许，二是离我上学的地方太远。其实我跟妈妈都知道，我爸是个怕麻烦的人，身为学者自然曲高和寡。他不愿意求人帮忙，更不愿意欠人情。

　　车向南行，到达别墅区较为靠后的一片比邻岚亭的地方，这桩房子比别处的稍大些，门口竖立着两根罗马柱，支撑着整个延伸出来的门庭，罗马柱上贴着的却是一幅古韵古风的对联，那纸的颜色鲜红，边缘的糨糊还没干，显然是刚贴上去的。细看那对联，左边是：福瑞满堂禄满廊。右边是：风雨远域泽远长。横批是：贺麟孙辰。我望着那对联噗哧笑出来，知道自己失礼，忙捂住嘴。

　　荣远泽侧头看看我，无奈地笑说：“呵呵，我奶奶，一定要贴个对联出来。老人家刚学的书法，说要露两手，我们也就随她了。”

　　我听了，忙点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倒车进库后，我们从私家车库直通别墅内部的旋梯走上去。屋内的装修沉稳而高雅，色调以玄色和金色为主，配以赭纹大理石地板，波西米亚水晶灯饰吊顶，一股王者之气冉冉。

　　“好气派！”妮娜忍不住赞出口。我点头附和，确实很气派。繁复却不累赘，庄重却不沉闷。屋子的朝向并不是正南正北，能把这样格局的房子设计得如此和谐，不是一般水准。

　　“当然气派，这狮吼别墅区和内部的装修都是我哥设计的，不错吧？”小丫头提起她哥就一副神采飞扬的崇拜姿态，“连国内著名的建筑师杳牧熙都对这别墅的设计赞不绝口。”

　　“哈？你说杳牧熙？”

　　“嗯，对啊，就是那个老头子，杳教授嘛！”

　　老头子？她居然敢这么叫我爸？连我都不敢直呼其名，这小丫头真是相当的够胆识。

　　“对了，说起来你跟那个老头子还同姓呢！杳姓很少见，追根溯源你们可能是一家哦。”

　　废话！我们本来就是不折不扣、亲无可亲的一家人！

　　她看看我继续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杳教授是我们学校很厉害的人物，你跟他同姓应该觉得很光荣。可是你……好笨哦！没办法，谁让我哥哥喜欢你，不过我跟你说，我不喜欢你！你不要想进荣家门哦，我不要你做我嫂子。”

　　我被她说的脸上五颜六色，脑筋跟当掉了一样，什么话都对不上来。

　　“荣闵！你胡说什么呢！快去给渺渺她们拿饮料。”荣远泽推推妹妹的肩膀，微愠地道：“那么多话，等会儿让你跟奶奶好好聊。”

　　“我才不要！奶奶好啰嗦。”一吐舌头，忙不迭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