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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枝鼓 枝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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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裙摆着地,明眸皓齿,明艳夺目的笑扬起,朝来人启齿:“爷爷。”
老人点头,摆手示意她坐下,指了指她的床头柜。
白因一愣,随即拉开抽屉。
那格抽屉只有一个拨浪鼓,她的曾祖父给她的,从婴孩时起,她便由它相伴,据说是一位老人送的,可护她一世平安,无灾无难。
曾祖父看着她的笑容有些犹豫,叹了口气。
“拿出来吧,爷爷有事告诉你。”
“好吧。爷爷你说。”她将拨浪鼓拿在手中。
老人似乎酝酿了很久,许久才开口。
“小因啊,你知道为什么你叫白因么?”
“不知道,您总是不愿告诉我名字的含义,爸妈他们也是。”
“你的名字啊,是你曾祖父给你取的。”
“啊….他身体好吗?我好久没去看他了。”
“好得很。唉,爷爷只叮嘱你一件事。明天,就是你的18岁生日了。明天,不管这个拨浪鼓,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去碰,能不能听爷爷的话。”
“那爷爷您收走一天吧。”
“不行。你曾祖父是不会同意的。爷爷我,也只能叮嘱叮嘱你了。”
“好吧。”
“小因啊,生日快乐。我先回去了,天色不早咯。”
“好的爷爷。”
这是她18岁的晨,窗外桃花几片,飘进窗内,裹着雨,也掺着风声。年轻正盛,她却容易惊醒,但心情平缓。她向来喜欢桃花极了,偷偷下了楼,正欲伸手折枝。
白因昨晚睡的不好,总感觉身体中的情绪被一种莫名的情愫占据,勾得深沉又清浅。此刻,这树桃花,她也不忍再摘夺。白因明媚地笑了笑,兀自回房,拉开了床头柜。柜子里的拨浪鼓古朴典雅,刻着细细的花纹,与她相伴很久。那种异样的情愫默不作声地控制了她,让她忘却昨夜的告诫,冲动行事。
皮肤与它刚相触及时,与她曾拿起它的次次别无二致,心中的悸动稍稍有些平复。很快,她的心被揪紧,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黑暗交融,光在远处。
她转醒时,周遭都变成了陌生的模样。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没见过的女人正拉着她的手,似是在思考什么。
女人意识到她醒了,慌忙扶她起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白小姐?你可真是把我吓着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本来你说好第一次献唱的。昨日晚,我敲你门,怎么也不见开,白小姐怎的昏倒了,真吓死人了。”女子语气急迫,声音微带沙哑。这个女人年纪大概30出头,身着翠绿旗袍,脸型圆润丰满,一双丹凤眼,唇珠明显。
白因暗暗吸一口凉气,自己这是穿越了?从已知信息看得出,自己还是歌女之类的身份。
“真对不住呀,我可能是累到了,身体不是很舒服,现在头晕晕的,劳烦您担心了。”
“哎呀,这怎么打紧,我得告诉你父亲去。”
“我父亲?”白因有些明白了形式。此刻,她不能表现出慌张,反而该冷静如往常,才能弄清事情,从而再找机会想办法回去。
她大概以为白因不乐意,敛了敛慌张,道: “罢了罢了,您父亲本就不同意白小姐你在这里当什么明星,那还是白小姐你说的算。”
“不必隐瞒。我父亲他现在如何?”
“您父亲啊?白浮真先生很好,都在传最近好像在和那个什么党,谈生意嘞。”
“白浮真…..”她想着,轻轻敛脸庞的散发,“您真漂亮,beautiful。”这是真话。这个女人皮肤白皙,也是很漂亮的。
女人很吃这一套,笑的合不拢嘴:“见笑了!谢谢白小姐夸奖!白小姐才是貌如秋月,我已又些人老珠黄了。”
她希望能够更多了解现在的情况,以求生存。
同时,她想了想自己的歌舞水平,嘴角扬起,露出笑容,斟满笑时才有的梨涡:“美女姐姐,我再休息会儿,身体微微抱恙,但不影响。晚点照旧表演。辛苦了,多多关照。”她说着,咳嗽了几声,惹得花枝乱颤。
“别叫我美女姐姐了,怕是让我一天合不拢嘴呢!叫我甘姐就行。白小姐,今晚6时,请你献唱表演。我5时一刻来寻你。”
“好的甘姐。”
于是她了解了女人大概的名字,甘姐的称呼。
毕竟只有18岁,她在甘姐那里的成功,让她心里微微得意。但也只有一时,被一种慌张与恐惧填满。只身一人,在一个陌生的时代,一座陌生的城市,一张陌生的床,成为一个陌生的人。这个人,与她有相同的名字,相同的声音,相同的容貌,相同的身材,却藏匿着不同的灵魂。
白因家境优渥,曾祖父家境殷实,祖父打拼,创业成功。父亲接手企业,母亲疼爱她。家中只有她一人,自然得万千宠爱。她被培养的很好,琴棋书画皆精通,尤其是歌舞。17岁,她收到了国际芭蕾舞蹈协会的邀请。白因长相出挑,明艳高贵,十多岁的年纪,就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天生强于与人社交,但却不喜欢与同龄人相处。从小,父母便带她去各种场合,她都已经信手拈来。与生俱来的,心里抗压能力很强。但用他人的话来说,她想要什么,似乎就能得到什么。
这样的舒坦幸福,突然产生变故。她置身异时,没有了家的庇护,她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表。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已经布满泪痕。她索性花了一段时间发泄。
发泄够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她拿起胭脂,在脸上轻拍。对她来说,胭脂质量不那么好,也不那么自然。
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旗袍,缀着几朵海棠,针脚细致,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衬得她皮肤雪白细腻。
貌若秋月,甘姐对她的形容大概是对的。目送秋波流转,眉目传情达意,如画眼波微动,勾魂不自知,清冷疏离如寒秋月夜,口脂红如烈焰,色比血玉,发黑似墨,肤白凝雪。
她强大的心理素质此时也发挥了作用,她绾发,美而自知。
思考对策,准备一首歌曲,或是一支舞。如若是这般随意献歌一曲,舞一支,怕是会成了笑话。
白因一咬牙,动身出房门。门外一个小院落,小却一应俱全。自己在此住的条件不错,甘姐待自己也不错。但听甘姐说的话,这个时代的白因小姐的父亲,大概率是个大人物,如此,她为何要来这里呢。
不明所以,所以更要想办法去了解。
歌舞厅离住所很近,辉煌而显眼。人进进出出,但不算多。路上的卖报孩子衣服破碎,与繁华生成对比,跌跌撞撞。白因一愣,又正了正色,朝正门跨步进入。正门进入,则是几个迎宾服务员,朝她鞠躬。她微笑以对,朝他们置之一笑。几个迎宾服务员愣了愣。她虽然生着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却没有什么高傲的姿态。再是一个类似于现代前台的人,问她是哪位来宾。白因明白,此时不应该亮身份,亮了身份反而徒添烦恼。于是她想着便摇了摇头,和前台说,自己仅仅是看看。前台身后墙上,挂着本老式日历。日历上,1930的字,为她提供了信息。
舞池很大,舞池的最深处中央赫然立了一个很大的舞台,金碧闪耀,很是气派。
她搭讪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男人生的好看,眉目深邃,眼神多情而深沉,线条硬朗冷峻,却不失精致。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半刻,眼波难定。深埋地底的煤,却有着夺目的外表。她是这样想他的。那双眼吸引人,使他看上去深沉又浪荡,无情又多情。
“先生,冒昧打扰,这家金乐汇的老板是谁?”
男人不做声,只是用放在椅把上的右手随意指了指。
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
是甘姐。
好吧。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愚钝。从先前的谈话,不难看出甘姐的气派。她似乎管理了很多事情,包括叫白因在生辰表演。
“谢谢您,先生。”
“不客气。”男人又许了她一个眼神,带着略微的轻佻。
白因与各个宾客攀谈,大致的了解了些许情况。
1930年,处于一个动荡的时代。她本就清楚,1930年,是南京国民政府统治时期。而抗日战争,也会在来年九一八事变之后爆发。
今天,是她的生日,则是3月初七,在民国则是3月6日。
而5月,她记得清楚,会有一场中原之战,但不波及此时的上海。
她整理着思绪,试图理成一张网,却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白小姐?你来的很真早,也真是时候!来,打扮一下,之后我带你认识一下几位贵客。”她喊了几声,里面便出来几个年轻女人,拉着她进了后台。
金乐汇的后台也是富裕之相。她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租界的繁华。而此时的中国人民却经受着苦难,食不果腹,举目无亲。一种愤怒在她心里滋长。
“甘姐,拜托您把我的首饰卖些给那些孩子钱。”
“孩子?”
“卖报的。吃不饱的,都行。”
“哈哈,这年头,有几个孩子能吃饱?你把首饰都卖了都不够。”甘姐却笑出声。
“即使如此,能救一个,就是一个。”
“你认真的?白小姐?”
“嗯。”她其实心中有些愧疚,毕竟想卖了了原主的东西。
“罢了罢了,白小姐,你上次卖的那批,都已经给了很多穷人了,你自己够吗?”
白因心中一震,对于原主心生敬意。
“那我,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首饰?”
“白小姐,你自己想呀。”
“那您看来,我最喜欢哪几样?”
“您也太大气了!上次你本来打算都卖了!”
“麻烦您了。”
“行吧,那我看着你最喜欢的,给你留几件。剩下都当了?”
“谢谢。”
“不用客气。白小姐,快打扮吧。”
白因舒了口气,与甘姐一同忽略了门口一闪而过的穿着西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