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非奸

3、源

　　我是染。
　　很小的时候，我就便秘。
　　半个月不上厕所，腹部膨胀、鼓起，呈现出难看的弧度。灌很多的水，但皮肤依旧干涩、暗黄，像是秋天树上的一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圈落在在潮湿的泥土上，只有等待腐烂。
　　厕所里，我凄烈地叫。直到嗓子发肿出血，发不出一丝声音。
　　兰姨带我去看医生。
　　日复一日，我吃下棕色的药丸，听顽固的赃物排出体外后，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那些日子，我总喜欢爬上大厅的那个窗台，晃着双腿背对阳光，看兰姨和一些佣人内外打扫。看空气中的灰尘镀上了金色的轮廓，随着他们的嬉笑上下起伏。
　　那些欢笑从来不是我的。我的角落的寂静的、让人窒息的。
　　我腹部绞痛，哆嗦出汗，头晕目眩，生存在死亡的阴影之中。
　　我恐惧但是心存希望，如果我听话我干净我快活我一尘不染，那么爸爸也会把我高高抱起吗？

　　再怎么高贵富有的人，总是有那么几门穷亲戚的。身为万隆的总裁唐哲宇也不能例外。
　　唐染十岁那年，丧夫的蓝姨便带着唐雯一投奔他们而来。
　　唐哲宇揉揉唐雯一的头发，道：“也是一漂亮的孩子，我工作忙时常不在家，你正好陪陪染。”说着吩咐起管家一些事宜，又要出门，临走都没有回头看站在身边的唐染一眼。
　　说起来这是唐哲宇几个月来第一次回家，自他一踏进院子，唐染就跟在了他身后，仰头眼巴巴望着他，这是她记事以来一贯的举动，她努力记住唐哲宇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她总是记不清自己父亲的样子，晚上梦里的父亲，也是模糊不清的一团脸，她像小猫一样嘤嘤哭泣，直到独自哭醒。
　　当唐染望着唐哲宇离开的背影发呆时，唐雯一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歪头笑道：“我是雯一。你真漂亮。”

　　——————————————————————————————————————————

　　很小的时候，许琛就喜欢单手，将一只只蚂蚁碾死，然后将它们小小的尸体收集在透明的塑料瓶中。
　　当满满一罐的时候，她拿去向妈妈炫耀。美丽的妇人惊叫一声后，嫌恶地掴了她一巴掌：“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残忍，这么做你很开心吗？”
　　妇人一直都不喜欢许琛，因为许琛与生俱来的暴虐，也因为，她想要一个男孩。
　　她如愿了，她的肚子日渐鼓大。笑容愈发灿烂。
　　许琛学会在暗处，将蚂蚁碾死，把蜻蜓的翅膀扯下，用火烧刚出生粉红色的小猫。学会冷眼看着妇人，不再去招惹她。
　　后来，妇人死了，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她再也没有机会从正牌夫人手里所走许琛的亲生父亲。
　　许琛终于离开了那个带有院子的悠僻的房子。住进了她父亲和他妻子的豪华别墅。

　　我是琛。
　　我喜欢杀戮，我认为尸体美丽。
　　我的第一场谋杀，对象是我母亲。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