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晚夏 堇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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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0年9月23日』
“708……”
林夕晨停步在对应的房门号前。
这几天真是忙得有够呛的。她刚去签完租约合同，这一间公寓就是她今后两年的住所了。这一间公寓是塞尔玛帮忙选的，据她说，这一间公寓的窗外景色很美，能看到大海，还能看到落日。
听上去就很不错。
现在正是黄昏，连走廊里都已涂满了余晖的颜色。海蓝会怎样和昏黄相融呢？林夕晨满怀期待地用门卡打开了公寓的门。
屋内窗帘紧闭，昏黑一片。
林夕晨打开灯——她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书桌上摞起一大沓文件袋，一大堆空白封面的书籍随意摆放在桌面上。与书桌连为一体的书架被各种大大小小的灰色药罐子塞满了。衣柜打开着，衣物塞满了几格，其余的地方都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和工具。椅子上还有被随意放着的衣服。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桔子花的清香。
“诶？”林夕晨愣住原地，“我走错了吗？”这一间公寓不是明显有人在住吗？她反复对比着门牌号和合同上的数字，确定是708没有错。
她更是疑惑地傻在了原地。
“谁？”内室忽然传来一声喝音。林夕晨被吓得猛抬头，和那人对上眼后，她更是手无足措了。
对方瞳孔微缩，如静谭般的眸中忽得荡漾起清波来。她停下了动作，用猫般敏疑的眼神打量着林夕晨，满脸警惕。
“江……江上官……”林夕晨尴尬地朝江打了一个招呼。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她……
“你是怎么进来的？”江直问道。她看上去似乎有些恼火，或许刚因为什么事情而大发脾气过。
“呃……那个……我是708的租客，刚签完合同上来找房子……”林夕晨被江的神情吓得有些说不出话，“看到标着708门号的公寓我就开门进来了……可能您门没锁上所以我就进的来……”她脑子乱得成浆糊，一时半会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江解释自己的出现，“或许……我搞错楼了吧……我……”尴尬的情绪让林夕晨根本不敢直视江的眼睛——她那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又冷又利。“我……我现在就走……”
“打扰了……”林夕晨鞠躬道歉。她抓紧了门把，正打算拉上门时……
“等等。”一声清音。
忽地，忘记呼吸。
相顾无言。
江紧抿着唇，绷着脸地朝她走过来。林夕晨不禁被她那肃冷的神态吓得收回了手。似乎连气流也被她的神色所冻结。
“A-s O只有这一栋公寓楼，”江的眉毛紧皱着，开声问道，“你走了想上哪里去？”林夕晨答不上她这犀利的问题。
“你是在官网上看到这间公寓的招租信息的吗？”江板着脸问她。不过是二三十厘米的距离，却胜隔万里。江身上那强烈的不自然的疏远感让林夕晨的神经不禁紧绷起来。这与她们初次相见时的感觉完全不同——江那眼眸里不自主透露出的漠意直像把刀，直直地扎进每一个被它触摸过的人的神经里。
林夕晨强忍着紧张，将双手藏在背后互相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她咽了咽口水，在内心里斗争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字：“是。”房间内的空气僵硬得根本流不动。
江看见林夕晨的神情，便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合上眼，沉沉地吐气。再睁开眼时她的神情已不再肃冷了，反而是平淡得泛不起一丝波澜。“我是708的原租客，能麻烦你把你的合同给我看一下吗？”江朝她伸手示意。
林夕晨乖乖把合同递给了江。
江接过合同，翻阅着。她全程都皱着眉头板着脸，神色严肃，每一声翻动都不禁让林夕晨感到紧张。“谢谢。”江把合同还给了林夕晨，然后靠在墙边合着眼思索起来。她大概在想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啧……”她拨乱了头发。
“啪！”
江忽然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这一举动彻底让林夕晨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江的脸颊似火烧般红起来，她紧咬着牙，眼神里满是自责。“对不起……我大概是把退租信息给漏掉了。”江忽然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瓶瓶罐罐，“能麻烦你等我一下吗？我很快就会收拾好搬走。”她的语气里满是懊恼。
江留恋地望向窗外，那双朦胧悲伤的眼睛里尽显不舍。她望向那片海，余晖将天空和海都染成了堇色。那不舍不是对美景的惋惜，而是——那强烈的情绪能使林夕晨明白——一种深沉的，纯粹的思念。“给你造成了困扰，抱歉……”江说完便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林夕晨能感受到，江那情绪近乎与自己那暗藏在内心的情绪一样能击溃人的内心。这一定有着独属于她的内心的东西。林夕晨不愿把她与这一切剥离。
“那个……”林夕晨慢步走到江身边，“你继续留在这里也可以。”林夕晨主动提议道。江猛得抬头看着林夕晨，她眼睛里似乎有泪光在闪。“因为……”林夕晨顿时不敢直视江的眼睛了，她那眼里朦胧的雾气里满是悲伤。就像第一次见到她那样。
“因为我也没搬进来，你也没搬出去。那我干脆再另租一间就好了，这样我们都不用收拾东西了。”林夕晨说。江怔在那。林夕晨说不出江眼睛里的情绪，她害怕感受江的情绪。她害怕江正感受着和她一样的情绪。
“不过我最近可能得暂时住在你这。因为我原先的房子已经退租了，办理新的手续还需要时间。我最近有些忙，可能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将这些办好。”林夕晨说。
江再次停住了手，那双饱和着愁意的凤目颤起来。她机械地起身，对上林夕晨坚定的视线。
江的手上的罐子在抖。江的手在抖。
江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没事吧？”林夕晨担心地问道。
“谢谢你，”许久她才吐出一句话。“我没事。”江的声音湿漉漉的。“那个……我……”她问得小心翼翼的，像一只慢慢露出肚皮的刺猬。“这间公寓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我……”她又哽咽了，江在极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她的情绪已早就在她的眼睛里倾泻而出。
这间公寓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呢？
余晖的光从窗帘的细缝照进来。流金四溢。
“真的很谢谢你。”江说。
“那个……我叫江清渝。”她亮出了自己的名片，“能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名字吗？”空气流动起来，带着能融化冰霜温度在房间里流动。
【江清渝……】好美的名字。
“林夕晨。”林夕晨也像她那样亮出了自己的名片。“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了手。
夕阳的余晖把眼镜框染成了橘色，狗尾草在夏日的晚风中摇曳。一切都被包裹在烈阳的残温里，慢慢地，满满的沉溺。
江清渝回握住她的手。
“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晚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