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故事集》Moonmin

22、新修古言（6） 尾声

　　隔天一早，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刘珩就起身了。
　　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女子，头发散乱，遮住了原本就小的鹅蛋脸，看她还在睡梦中，不忍打扰，悄悄起身。

　　等陈静姝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就没有刘珩的身影了，要不是衣不蔽体，陈静姝都快怀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春雨听到声响，进来侍候她梳洗更衣。
　　陈静姝问：“殿下呢？”
　　春雨笑道，“殿□□谅娘子初经人事，想让你多歇会，一大早就去书房了”。
　　陈静姝想到昨晚，整个人都娇羞不已，“多嘴”。

　　等她梳洗完毕，说道：“叫你去唤殿下用早膳”。
　　“是”

　　刘珩来到林苑的时候，陈静姝还在画眉，穿着青色襦裙，挽着时下最兴的发髻，侍女在一旁陪她说笑，镜中人的一颦一笑都无比吸引人。
　　陈静姝从镜中看到刘珩，转头冲他一笑，“殿下来了”。
　　刘珩被那笑容晃眼，察觉自己的失神，咳嗽一声，“嗯”。
　　“那就用膳吧”
　　“好”

　　二人用膳的时候，刘珩不喜说话，陈静姝一瞬间不太习惯，虽在家也是安静无比，但也不是同他一般，有些尴尬。
　　陈静姝搅动着碗里的粥，有些犹豫地问：“殿下，今日还满意吗？”
　　她想知道昨夜的“很满意”，是这赐婚还是满意她。
　　刘珩夹菜的手一顿，笑着说：“这早膳做得挺好，本王很满意，王妃有心了”。
　　陈静姝蹙眉，“我不是问这个！”
　　刘珩侧目看她，整个小脸都垮了，故意逗她，“那你问哪个啊？”
　　“我”，陈静姝张口却说不出话。
　　刘珩一副静待下文，“嗯？”
　　陈静姝望着他，看他脸上笑意明显，就知道被他耍了，“殿下明明就知道”。
　　“吾妻甚美，吾岂有不满之理”
　　刘珩的话弄得陈静姝娇羞无比，“原来殿下也会油嘴滑舌”。
　　“也？”
　　“嗯，大哥对待王家姐姐也是这般”
　　刘珩反倒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李伯衍呢！

　　适时，桂嬷嬷进来提醒，该进宫谢恩了。
　　陈静姝去见过皇后才去见的淑妃。
　　她不是第一回见过这位皇帝宠妃，自小她便听她姨母说过后宫之事，淑妃是一个明事理、懂人情、不惹事的主儿。
　　“臣媳拜见母妃”
　　淑妃一脸笑意相迎，“快快请起”。
　　“谢母妃”
　　淑妃同身旁的嬷嬷夸赞，“本宫早就说过，这名贯京都的女娘就是不一般”。
　　陈静姝福礼，“母妃谬赞了”。
　　“珩儿怎么不同一道来？成婚了也不知心疼一下娘子”
　　“殿下正同圣上议事，静姝不通这些大道理，便来母妃这讨清闲了”
　　淑妃王氏听完这话不免莞尔一笑，这陈家娘子果真同一般高门贵女不同，一看便是有福之人。
　　一旁的嬷嬷插话道：“娘娘可以安心了，王妃一看便是护短之人，正好能治治五郎”。
　　一句话引得王氏笑声明显，“本宫只希望这对妇女能和和美美”。
　　陈静姝脸上有些绯红，“臣媳谨记教诲”。

　　刘珩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他的王妃与他的母妃喝茶赏花，母妃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聊什么呢？这般欢喜？”
　　淑妃夸着陈静姝，“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那是，除了阿耶，有几个人能把母妃哄得这般欢喜”
　　“就你嘴贫”
　　刘珩牵起陈静姝的手，“母妃，这茶也喝够了，我就把我的王妃带走了”。
　　陈静姝觉得刘珩这不符礼仪，试着挣脱，但没挣开，蹙眉瞪他，声音却轻轻柔柔地换了声“殿下”。
　　“走吧，本宫也乏了”

　　出了兰林阁，陈静姝的脸色就变了，很是严肃地说着：“殿下可知，刚刚不合规矩，娘娘，不，母妃是长者，怎可那般”。
　　刘珩被她那小模样逗笑，“我哪般了？”
　　“殿下离京也不过三载，连京都世家郎君是哪般都不知了吗？”
　　“王妃心悦京都世家郎君？”
　　陈静姝蹙眉，“不是！殿下这是乱下定义”。
　　“你这般守规矩不累吗？”，刘珩捏了捏她的小脸，“步步小心谨慎是不错，可你可欢喜？”
　　陈静姝当然累，可自幼失了庇佑，若还不知书达礼，那该如何自处。
　　但从来没人问她累不累，不免有些心酸，“世家贵女都这般，只怪自己不是个郎君”。
　　“齐王府今后是你当家，那便你自在便好，无须守着那规矩过活”
　　“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新婚夫妻的黏糊，总是甜蜜无比。这也使陈静姝乐得被人艳羡。
　　时至年末，管家设宴至城郊宫宴，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带家眷出席。
　　是夜，齐王夫妇温存过后的小话便提及了此事。
　　“奴奴”
　　陈静姝几月来都受不住，他唤她“奴奴”。
　　“这便羞了？”
　　陈静姝恼怒，“殿下”。
　　“城郊宫里有出温泉，我记得前几日御医把平安脉时，提出你体寒”
　　陈静姝想起这事，那时太医说她体寒难生养。
　　“殿下可是担心子嗣？可是要纳妾？”
　　刘珩抬手轻敲了她的额头，“又胡思乱想，齐王府有你便够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的刘珩更加温柔，总能让她恍惚，貌似他喜欢她很久很久了。
　　“带些轻便的衣衫”，刘珩贴近她耳边，“我们多试几回”。
　　陈静姝自然懂他的意思，抬手推了他一下，“殿下又说这些！”
　　“王妃体力这般好，不如再来一回”
　　……

　　来年开春的时候，陈静姝就怀孕了……

　　回到府上已经天黑了，得知刘珩在书房还未用晚膳，她便吩咐厨房做了碗馄饨。
　　她端进去的时候，刘珩头都没抬，“怎么在宫里待了那么久？”
　　陈静姝摸了摸肚子，“晚点跟你说”。
　　刘珩不以为然，还在看他的边关作战图。
　　陈静姝注意到那图，问道：“你要去边关了吗？”
　　“下个月初”
　　“何时回？”
　　“归期未定”
　　“那我要陪你去”
　　“不行”
　　陈静姝想都没想拒绝，“我不要”
　　“听话”

　　陈静姝一直看着他的侧脸，她进来到现在，他未曾抬头看她一眼，“那要是去个三年五载，我该怎么办？”
　　刘珩一边拿着笔在那画，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你留在京都，等我回来”。
　　“你就没想过让我跟你一块去？”
　　“边关不适合你”
　　陈静姝不死心地问他，“殿下究竟是因为边关苦寒还是单单不想我去？”
　　刘珩这时抬头看她了，“二者有何区别？”
　　“当然有”，陈静姝的眼眶开始泛红，“因为边关苦寒不想我去是你想我去但担心我，单单不想我去是你压根就没想过要我陪你去”。
　　刘珩低头看着图纸，漫不经心地说着“那便是压根就没想过要我陪你去”
　　“好，臣妾明白了”，陈静姝忍着自己的泪水，“殿下记得用膳”。

　　刘珩知道她生气了，想要出口阻止她走的时候，人已经出去了，看着一旁的馄饨，无奈地叹口气。
　　他边吃馄饨，边想着一会忙完要怎么哄她，她怕是又得哭上一阵了。

　　陈静姝开门出去的时候，眼泪已经绷不住地往下流了，秋雁吓得不轻，又不敢开口问，只是跟着她走。
　　陈静姝回到她的房间，情绪相对稳定下来了，声音还带着哭腔，“侍候我沐浴”。
　　沐浴完屏掉所有侍女，关上门后，熄了灯，自顾自地躲到被窝里哭。

　　春雨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很低的抽泣声很不是滋味，“王妃这是怎么了？”
　　秋雁猜测，“应是和殿下吵嘴了”
　　“那殿下这次怎么还没来哄？”
　　“我怎会知道！”
　　“王妃好久没哭得这么伤心了”

　　陈静姝的脑子一幕又一幕地闪过跟刘珩在一起的画面，她想起他一开始说她是红颜祸水，跟她说“娶你并非我本愿”，是啊，是她贪心了……
　　她以为总有一天，自己可以捂热他的！
　　她以为他待自己那么好，宠她护她让着她，总该心里是有她，可他刚刚哪怕要出征了，也未曾想过要她陪同……

　　玄风敲了敲书房的门，随而进去行礼，“殿下”。
　　刘珩在这越想到陈静姝刚刚那个红红的眼眶，变得很烦躁，“说，有什么事直接说”。
　　“淑妃娘娘的侍女来了”
　　“母妃的人？”，刘珩疑惑，直接说：“让王妃去”。
　　玄风有些尴尬地说：“王妃歇下了”。
　　刘珩皱眉，“歇下了？”
　　“是，林苑那边传来的”

　　刘珩不耐烦地去前厅应付，不禁回想，母妃何时这个时辰派人来过？

　　淑妃的侍女名叫凝霜，是个会武的，还是齐王府出的人。
　　“凝霜见过殿下”
　　刘珩坐在主位，一副有话快说的催促状，“母妃有何事？”
　　凝霜笑着说，“淑妃派小人前来送药材的”
　　“药材？”
　　“是”，凝霜忽而想起还没说恭喜，“小的恭贺殿下”。
　　刘珩整个人都懵了，送药还贺他？
　　“那药干嘛的？”
　　“娘娘担心王妃身子，便差人送些安胎药材”
　　刘珩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站起来了，“安胎？你说王妃有孕了？”
　　“是啊，下午在宫里的时候，太医”说的
　　话还没说完，刘珩已经快步走出去了，他现在更害怕陈静姝是真的歇下了。

　　秋雁跟春雨看到刘珩来的时候，就差跪下了，终于来了！王妃都快伤心一个时辰了！
　　她们俩要行礼的时候，刘珩制止了她们，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他，他不免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一下她刚刚枕过的枕头，心疼地问：“这是哭了多久？我一句话让你这么委屈？”
　　里头的抽泣声很小，不仔细听都不知道那人哭了。
　　“有身孕为何不同我说？”，刘珩抬手去摸她的脸，被躲开了。
　　“说了有何用？殿下会在乎吗？”，陈静姝的声音颤巍巍的还带着哭腔。

　　刘珩听完这话，心里很不舒服，头一回见她这么伤心。
　　“怎么会不在乎？”
　　“那我是不是该用这个孩子让你不去边关，留在这跟我大眼瞪小眼？”
　　刘珩一噎。
　　“还是说我应该去找母妃找大哥他们，逼你不去？”陈静姝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她真的很难受。
　　刘珩躺下，隔着被褥抱着她，她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见她不挣扎了，抬手擦掉他的眼泪，耐心地解释：“我不曾想让你陪我去边关，是因为边关苦寒，你无需陪我受苦，我也不想你受苦”。
　　“我知道”，陈静姝艰难地说着：“因为我是陈家的女娘，我是陈景之的妹妹，所以你得护着我，这样才能好交待”。

　　陈静姝借着黑暗在宣泄，她知道她这样说这样错，无疑把人推得更远，他们要完了，真的都要结束了。
　　刘珩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头埋在她的脖颈，“说漏了一句，是因为你是我刘珩的妻子，所以我得护着你宠着你”。

　　陈静姝被他这句话弄得心跳如雷，她又心软了。
　　其实到这她该听话了，不该问下去了，可她还是忍不住，“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刘珩忽而轻笑，“平日里那么聪明，今日怎么了？”
　　陈静姝隔着被褥撞了他一下，表示不满。
　　刘珩借着透光，看着她的脸，“那你呢？”
　　“我，”陈静姝停顿了很久，很轻声地问：“殿下不是都知道？”
　　“我何时知道？又何时同我说过？”
　　他这就是在转移话题！陈静姝不理他。

　　刘珩也不恼，亲了她的耳垂，随后道：“不论你是陈家女还是景之的妹妹，都不足以让护到可以同榻而眠的程度，明白吗？”
　　陈静姝当然明白，可就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刘珩贴近她的耳朵，低沉地说着：“我爱慕你许久，奴奴”。
　　陈静姝整个脸通红。
　　“满意了吗？”
　　陈静姝还是不敢相信，“为了哄我说的？”
　　刘珩捏着她的脸，“傻不傻？”
　　陈静姝破涕而笑。

　　看她笑了，他才真的安心了，“下回难过冲我发脾气，别老一个人窝在这，我会心疼”。
　　“我怕你嫌我烦人，然后”，陈静姝停下了，她想起阿娘就是因为这样，把阿耶越推越远的。
　　“然后怎么了？”
　　陈静姝很小声地说：“我怕你不要我了”。
　　刘珩一直知道她很容易患得患失，“此生我只要你一人”。

　　她自小缺失的安全感，好像都暴露在他面前了。

　　他摸了摸她的肚子，轻声地问：“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刘珩回想了一下时间，“温泉那段时间？”
　　陈静姝当然知道是温泉那段时间，一想起来就害臊，“郎君！”
　　“说什么话都跟撒娇一样，哪学的啊”
　　陈静姝被他强行翻了个身，“你这么磨人，接下来好几个月要怎么办”。
　　陈静姝抬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