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带进阴沟里》泪月空空

19、第 19 章 命运

　　等一阵骚乱过后张熙诚怒气汹汹的对着陈泽峻和张熙钰呵斥道：“三天以内给我拿出电子芯片厂的所有报告和处理方案。”说完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转身就走，留下一群被他吓得目瞪口呆的人面面相觑。张熙诚对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形象，就算再生气最多只是语调升高。初次被他这样撕心裂肺怒吼的姿态吓到的一众张家人立刻作鸟兽散了，只有张家表叔看着张熙钰一阵窃喜，他盘算着什么时候把张熙诚弄走让张熙钰来接管张氏。出门的是他经过张熙钰身边，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留下张熙钰和陈泽峻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相顾无言，张熙钰微微喘息着额头冒汗一脸焦急。陈泽峻看着他的样子多半猜出了缘由，肯定是舒凌文告诉了他什么让他误会的跑来救场。至于效果么，至少是达到自己的预期了。
　　“你和我到办公室再说。”陈泽峻觉得他们在这大眼瞪小眼的也不是个事情，就收了收桌上的文件指示着张熙钰和他回办公室。
　　张熙钰跟在他身后惴惴不安的样子让陈泽峻有些想笑，估计他刚才也只是一时急中生智完全没想过怎么收场。现在一鼓作气散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冲动非常不妥，又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陈泽峻身后。陈泽峻思来想去觉得张熙诚那句话应该是说对了，自己太在乎张熙钰的想法了。陈泽峻进来办公室安排LISA送了茶水进来然后示意张熙钰坐在沙发上后坐在张熙钰对面等他先开口。张熙钰低着头，柔顺的头发覆盖住了他的前额也遮蔽了他的表情。
　　“回来的路上还好吗？我听小舒说你昨晚喝醉了。怎么不多休息一天呢？”面对着一脸委屈的张熙钰陈泽峻也说不出什么狠话，只能笑着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开口。但是张熙钰依然低着头不说话，气氛瞬间尴尬到极点。
　　“咳···如果你没想好怎么表达心中的想法今天就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讨论。”陈泽峻干咳一声给自己找了个梯子，还是笑意满满的说完继续等着张熙钰的反应。
　　张熙钰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才慢慢的抬起头，他缓慢露出的五官让陈泽峻心跳有些失速。不管多么习惯张熙钰让人呼吸一窒的容貌还是会被不经意的震撼到。原来人世间真的有这样完美无瑕的面容，让人神魂颠倒恍惚间觉得时间瞬间停止。
　　“我想来询问你电子芯片厂的原料采购与产出不合常规的事情，我想知道你是在考验我还是一开始疏忽了没发现了那么大一个纰漏。”张熙钰盯着陈泽峻想从他的眉眼中察觉他神色的异动。
　　“你想听什么答案？”陈泽峻笑容不改回视着张熙钰。
　　“我想知道真相。”张熙钰执着的逼视着陈泽峻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小钰，这个世界没有真相只有你想相信的东西。”陈泽峻抿唇一笑，淡淡说道。
　　“那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事实？”张熙钰不为所动的继续追问道。
　　“我知道电子芯片厂产出比有问题，但是在它们面临的所有问题当中这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我没想象到你会关注到这个点，我不是想考验你任何事情。只是你提出的整改方案不是我一开始考虑到的点，我只是想知道你去现场看了以后是否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这就是我的想法。”陈泽峻叹了口气安抚的说，发现随着自己的解释张熙钰如同炸毛猫一般蓄势待发的利爪收了起来。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局促与窘迫，想着他毕竟还小容易陷阱自己的情绪里。
　　“我····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张熙钰低下头道歉，一直明亮的双眼黯淡了下来。
　　“你还年轻犯错是正常的，不要太挂在心上了。”顶着这样一张脸不管做错什么都会被原谅吧，这么想着陈泽峻安慰的话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张熙钰听完又继续低下头默默不语，陈泽峻额头隐隐疼痛起来。他仔细一想这一切如果有因果那就是那晚自己的确眼瞎了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人摆在自己的面前竟然毫不犹豫就吃了干净是自己作孽。陈泽峻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很多次张熙钰说见过自己，但是他搜肠刮肚的想都没想起自己哪里认识的张熙钰。就算曾经他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生活，可是张熙钰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轻易忘记的。
　　“我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个话题，但是我们的认识过程不太正常。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你今天的举动非常不合时宜。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动机选择在董事会中途冲进来打断会议，把一个不起眼的小问题丢在大家面前。我都不想希望再有下一次，我想平心静气的和你谈谈。”陈泽峻语调平缓的说完看见张熙钰再次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的凝视着自己。
　　“嗯，我们谈谈。”张熙钰点点头，白玉无瑕的脸上褪去感情像一个经历岁月依然尽善尽美的雕像。
　　“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呃，除了那晚，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还有···为什么喜欢我？”陈泽峻斟字酌句的问道，说着自己苦笑起来。在他自认一身皮囊还具有动物的本能吸引性的时候，那些飞扑而来的狂蜂浪蝶。一张张如痴如狂的面容，一颗颗用情至深的真心。他不懂亦不在乎，随意享受着那些炙热的情感来丰富着自己原本贫瘠的内心。很多次那些付出爱情的人感受到了亏欠与漠视绝望的在他面前哭得天崩地裂的时候，他甚至嫉妒他们能有这样强烈的感受。最初他年少无知，以为送上门的免费午餐就可以肆意享用。后来有几个人被他的冷漠折磨到重度抑郁被他用钱摆平后他开始觉得厌倦，对身边那些痴缠目光的厌倦，对于完全陌生的人声嘶力竭的厌倦。年岁渐长后他只追求最简单的快乐，温柔的□□，彼此依偎到可以感受到血脉律动的深度。非常短暂的一瞬间有一种活着的感觉，在这茫然世间存在的快乐。直到遇到张熙诚，在一片深浅不一的光海里，他遗世独立。身边的人群，耳边的细语瞬间消散，目力所及范围内只有他是清晰的。那是第一次陈泽峻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存在着一个跳动的物体，它激烈的鼓动几乎要脱离自己的身体。很久之后陈泽峻回顾最初的心动时他明白了自己念念不忘是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地，他放开了张熙诚的手让他回到了本属于他的幸福中。
　　“我····”张熙钰听完问话心乱如麻，他拿到姜正清的调查报告不管不顾的回国一心想找陈泽峻，想告诉他自己漫长的思念，想问问他是否记得自己，想知道曾经他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可是姜正清马上和他说这样贸然的去找陈泽峻不合适，等姜正清安排一下告诉他时间地点。于是那晚他匆忙赶去，还没来得及诉说想念就和陈泽峻翻雨覆云了一番。后来他一直等着陈泽峻主动找他，可是陈泽峻一去不回。母亲联系了张家人找他，再后来陈泽峻对他避之不及他才发现原来最初的相见是一场误会。几番挣扎后下定决心留下，这种复杂的心情要怎么表达呢？张熙钰再次看向陈泽峻，他的长相并未改变多少，所以在张熙钰眼中他仍然是自己初心萌动时最难以忘怀的人。“从认识你到今天，整整十五年我每一天都思念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可是我忘不掉你。”
　　“十五年····”陈泽峻听完惊呆了，飞速在脑子里面算了一下。十五年前他大约二一二岁四岁，那个时间点正是他最肆无忌惮的时候。借着在国外读书的自由游戏人间，现在回首想起来都是非常诡异的一段时光。纷纷扰扰遇见的人太多太多，如走马灯一般旋转后连残影都没有。但是张熙钰倒退十五年应该也是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会有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做任何事情的可能。但张熙钰真切的口吻绝对不是在骗自己，陈泽峻疑惑加深不解的看着张熙钰。
　　“我一直在找你，但是找不到。好不容易才得到你的信息我想见你一面就毫不犹豫的回国了····我没想到你会忘记和我有关的一切···”张熙钰看出陈泽峻眼中的怀疑，慌忙的解释说道。说着说着鼻头发酸，内心苦楚翻涌舌尖声音开始颤抖。
　　陈泽峻看着张熙钰的面容被哀伤覆盖，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悲伤与苦痛。可是内心却每有一丝涟漪，这样的表情他看见过太多太多都是在指责他的绝情，真正绝情的人对于他人的悲痛从来是嗤之以鼻的。陈泽峻不是，他只是深深的无奈。
　　“但是我并不厌恨你，毕竟这只是我个人对你的情感和你没关系。我原本计划回欧洲去的，可是左思右想之后我决定留下来。我想偿还十五年前的自己一个心愿，至于这个心愿的结果是什么我已经不在乎了。”张熙钰看着陈泽峻面无表情的样子深吸了一口压抑住自己的情感笑着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了他。“还有打断董事会不是我的主意，是舒姐和我说你处境艰难问我是否可以帮你解个围。我开始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进门前一刻听到他们肆意搬弄是非很生气所以做出了不当的举动。”
　　“对不起。我不记得你是谁，也无法回应你的任何感情。”陈泽峻等张熙钰彻底平静下来以后淡淡说道，他觉得张熙钰开诚布公的说了自己的想法自己也该等价交换。
　　张熙钰听完松了一口气，多年前这个人曾经和他说爱情从来不以结果论胜负的时候，解开了他对于父母多年莫名其妙感情纠葛的时候明白了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应该不是会受困于情的人。此刻在自己字字啼血的诉说完以后他说出的这样的话语张熙钰一点也不意外，似乎这样才对自己喜欢的就是他不被世俗规则所束缚的清醒。因为他也是个不拘泥于痴缠爱恨的人，他也是权衡利弊的人。
　　“那我辞职，我想回欧洲去。”张熙钰微笑的对着陈泽峻说道别。
　　“我希望你留下来。文厂长和舒凌文很喜欢你，张氏需要你。我们的人生很长，爱情只是其中一项锦上添花的选择。你会遇到真正陪你共度一生的人，没有遇见并不代表他不存在。”陈泽峻思索了一下缓缓说，这个小孩子千山万水真为一个情字而来是他没想到的。他想了一下魏梓轩给他的资料还有张熙诚母亲自杀前一刻说的话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是个让一切回归正途的机会。
　　张熙钰凝视着陈泽峻听他一字一句的说完，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并不觉得挽留一个自己的拒绝的人是多么不合常理的事情。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在这个蝇营狗苟的世间显得如此特别，他有自己的一套人生准则并不为任何人事改变。
　　“我想想。”张熙钰摇摆不定难以做抉择，只能先退一步。
　　“好吧，我知道了。那你先把这次的调研写个报告给我，还有曹溪之前的方案我让他调整了一下，你今天可以找他要一下。”陈泽峻口气平稳的说完先行起身，张熙钰心领神会的应声完出了办公室。
　　陈泽峻等张熙钰离开后立即给舒凌文打了电话，他还没来得及责怪就听见那个小妮子嘻嘻哈哈的说：“被英雄救美的感觉怎么样啊？陈大帅哥。”
　　“小舒，我们相识那么多年，无冤无仇你何必给我摆这么一道？”陈泽峻苦笑的说道。
　　“咦？怎么会是摆你一道呢？如果以后你和你的大美人修成正果我一定是头功。”舒凌文丝毫在意陈泽峻口气中的埋怨继续打趣。
　　“我和他无缘无分修什么正果？”陈泽峻目光落向刚刚张熙钰坐的沙发上，在听见自己拒绝的话语后他说要走。陈泽峻那一瞬间百味杂陈，但是还是解脱感占了上风。这时和老友谈起此事他才有心力回想了一下，想来自己只是老了。那么多年过去以后曾经的虚情假意也罢，奋不顾身也罢，再次遇到了金玉一般的人自己已经不是再能随心所欲的年纪了。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你和张熙诚才是无缘无分呢，你就是一板一眼走得太条条框框。爱情这种东西只有在你百转千回后仍然为它初心不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之后依然甘之如饴才会知道它的珍贵。”舒凌文嗤之以鼻的说道，她三十几年的人生中见过很多的遗憾与误解。统统没有陈泽峻与张熙诚的一场纠葛来的惊心动魄，也没有他们收场收得惨不忍睹。
　　“小舒，当年真的是我的错吗？”陈泽峻沉默了一阵低声问道。
　　“这个世间哪有对错可言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不怪时局不怪他人。那年就算你没有遇见张熙诚，陈氏也早就是风中残烛。而张熙诚没有被人榨干最后一滴骨血也全靠你和李景阳，这些种种远不是一句对错能评价的更不是裹挟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能为全部事情负责的。”舒凌文长叹一口气说完后又补了一句：“但我觉得张小公子肯定是你的命中注定。”
　　陈泽峻瞬间失笑，他出于礼貌对舒凌文千恩万谢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