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结婚的结婚》路小白

8、早市

　　宋羽开车和老爹打算去门口的西菜市场，但是宋父却点了导航去了较大的南菜市场。
　　宋羽估计了一下路程，有些想不通：“爸，不就是买个菜嘛，怎么跑这么远。”
　　宋父哼了一声：“怎么，连陪我这么一点时间都不愿意？以后养老怎么办，啧啧，看来我和你妈老年注定孤苦伶仃啊。”
　　宋羽无奈的笑笑：“怎么会呢，诶呦我可是打算以后不结婚一辈子赖在家里的，你们不嫌我烦就好啦。”
　　宋父抱着肚子不说话，盯窗外看了半天，然后指着远处去在一起的小老头老太太们，“看看人家，人家老了都成双成对的出来锻炼，你老了只能在家里跳大神。”
　　“跳什么大神，那叫国标，我跳的没那么烂吧老爹。”宋羽气的眉毛都团在一起了，但是一会儿还要一块儿买菜，她得忍，不然一会儿得多尴尬。
　　两人就一直没说话，路上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安静的屁都不敢放，等终于到了地方，宋父率先下车，宋羽在车里做了两三个深呼吸才敢下车。
　　下车后，宋父站在车头前头，戴着老花镜看菜市场的牌子，宋羽从后备箱取出小推车走过去：“爸，走哪条路线啊？”
　　“哼哼，爸今天带你走条不一样的路。”宋父手背到后面，挺着肚子走在前头。
　　宋羽跟着只觉好笑，但还得快步走上去跟着，不然走慢了跟丢又要被说。
　　一前一后两个人，从正门东绕西绕的，拐了十七八个弯儿，一直走到西南角。
　　宋父站在一个小菜摊前，蹲下一颗一颗挑大油菜。
　　宋羽也跟着蹲下，但她看来看去，发现这家的菜和别家的也差不多啊，难道是因为便宜所以老爸来这儿买？
　　她又看眼摊主，是一个老奶奶，穿的虽然干净，但是衣服看着都是十年前的款式了，有的地方还有补丁，再看其他的菜，种类不多，但是挺干净的。
　　老爹挑了一袋子油菜，又拿了一袋子小白菜，站起来让宋羽给钱，之后绕去其他地方买萝卜，宋羽看见也有油菜，就问了一嘴，结果比之前那家菜铺子便宜了五分之一。
　　她就默默记下了，等采购完三天的菜后，两人慢悠悠的坐上车，宋父问宋羽今天买这些菜有什么经验，宋羽偏偏头：“买菜要货比三家？”
　　宋父笑了：“臭丫头，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
　　宋羽不知道她爸这是什么意思，安静的等解释。
　　宋父依旧抱着肚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第一家铺子的老太太，以前去过咱们家的诊所看病，子宫肌瘤，因为从未生产。”
　　“我为什么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的自述经历，要说起来，她的生活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她没结婚，也没领养孩子，父母双双去世，她就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给她介绍，但是她就没有看对眼的。”
　　“她也有过好手艺，描花的技艺是自己练的，但是后来熬瞎了眼，就买了两亩地，回家务农，多年攒的钱都被外甥和侄子骗走了，每个月从政府领几百块钱的低保养老。”
　　“她给钱的时候，就从最里面的背心上缝的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黑色的，就一个扣子扣着，里面都是五十，二十的零钱，最后加起来也就三百多，按她的病，在医院那点钱都不够做检查的，到处寻摸中医，来咱们这儿，也只够一个疗程的药钱。”
　　“闺女，你爸我心软，看见这样的老人，我就想起你奶奶，然后我就想，我开这个铺子就是为了我开心，为了我能帮到咱们小区和周边小区的老人，我不是为了挣钱，更不是为了这么难受的挣钱，所以她的医药费我全给免了。”
　　“但是我和你说她不是为了说你老爸我有多伟大，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孩子，一个人不结婚，年轻的时候当然好，因为你年轻力壮，有钱又有时间，怎么可能想踏入婚姻的坟墓，但是老了呢？嗯？你不可能一直这么潇洒。”
　　“爸。”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说你有钱，你可以住到养老院里，你可以雇人照顾你，你甚至可以领养一个孩子，或者以后找个老头一起过晚年。”宋父打开窗户，深深的吸口气。
　　车早就开回楼下，宋羽沉默的在驾驶座上扣手，她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的吵架不是偶然事件，他们的心里一直都憋着一口气，从奶奶去世之后，就一直攒着，然后找一个理由发泄出来，她就是用来堵枪口的。
　　本来她只是不着急找，谁对爱情没有憧憬，但是自己喜欢和被迫喜欢完全不一样，姑姑天天登门，像个幽灵一样，拿着一沓子男人的照片让你选，心动是什么？早就不知道了。
　　一开始她是愿意的，自己姑姑选的，怎么也不会出错，但是真正坐在哪儿，和那个男人面对面的时候，她突然很别扭。
　　她想了一下未来，如果真的和这个男的在一起，结婚，生子，生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然后为了照顾孩子，她辞去工作，在家中照顾孩子，或者对方辞职，她来撑起全家。
　　这是什么？合作社吗？
　　光想了一下，她就不寒而栗，有人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不好找。
　　就是不好找。
　　她不是没试过，第三个其实她挺满意的，比她高，壮壮的，长的也挺帅的，学临床的，双方也有话题聊，对方有房她有车，双方工作也可以理解。
　　真的挺完美的婚姻对象，好多次约会都不缺话题，甚至两个人都想到结婚了，但是卡也就卡到了结婚。
　　人家想要的是可以在家里当保姆的媳妇儿，对方父母也都是这个意思，家里不缺钱，不需要媳妇到外面抛头露面，她怎么可能答应，手心朝上谁都会，脸不要了吗？
　　当时爸爸拦着她读博，拦着她出国，好她不去，不靠父母关系进了三甲医院，从小大夫一级一级的往上考，论文写了无数，五年内就作了副主任。
　　她是有自己的面子要顾的，所以之后的相亲她就加了关于婚后生活的问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宋父见她不说话，转头看一看，手都快要扣烂了，他就知道还是没听进去。
　　“闺女，爸也不想催你，但是你不能不结婚的，爸爸妈妈不可能一直陪你，你的儿子女儿也不可能一直陪你，只有你的丈夫，除非他死在你前头，那你也是有人陪的。”
　　“爸，你和我妈，是为什么结婚的？”宋羽顺着甲边揪下一片死皮，鲜血立马渗出来，她拿手捂住，不想让爸爸知道。
　　宋父听到这个问话，脱口而出“爱情”，说完他就愣了。
　　“你看，你们是有爱情的，”宋羽看向爸爸微微笑着，“虽然有些奢侈，但是，我也是可以拥有的吧？”
　　宋父彻底没话了，他微张着嘴，手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宋宋，爸爸当年，是后悔的…”
　　“爸和当年无关，”宋羽虽然笑着，但是话里带的语气说不出的冷，“我自己犯傻，和你们没关系，这么多年了，你们也该忘了。”
　　话毕，宋羽拔下钥匙下车，从后备箱往下卸货，宋父缓了半天下车，再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