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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回 家法(上) 一转眼霍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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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霍格沃茨的时光过了五年,天象大变。雨季比往年来得早,而且水量也超出过去任何一个夏天。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好不容易盼到了周末,却被倾盆暴雨浇灭了去霍格莫德村游玩的兴致。
不过这并不代表就没有人到霍格莫德村去。
一个披着防水羽毛斗篷的袅娜身影出现在空荡荡的街道,看身段是个年轻的女子。她的兜帽压得很低,斗篷靠近胸口的地方绣着斯莱特林学院的徽章。猪头酒吧的大门开着,邋里邋遢的招待正四仰八叉地仰倒在门口躺椅里,脸上扣着一顶破草帽,响亮的呼噜从草帽下传出。女子经过他的时候,酒吧招待手里一个空了的黄油啤酒瓶正好掉在地上。哐啷一声响,女子惊了一跳。但是她发现酒吧招待的呼噜声依然响个不停,才撩起溅上湿泥的裙边,迈过了门槛。
满是羊膻味的酒吧里空荡荡的,这个天气确实不利于生意。不过在最远处角落里有张桌子,一个黑影儿猫在那里纹丝不动,活像一尊黑石头。女子看到四下确实没有别人了,才掀掉兜帽。她有一头漂亮的、特意染过的棕褐色卷发,以及一双颜色搭配的眼睛。艳绿色的眼妆在眼梢处画成利剑的形状,这使得女子的面相格外犀利。
安多米达·布莱克已经从霍格沃茨毕业有阵子了,今天她伪装成一个在校学生混进霍格莫德村,就是为了见桌子对面的人。此人也身着霍格沃茨的校袍,脸深深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唯有胸口格兰芬多学院的徽章是一抹亮色。
两人无话,只是静默地坐着。他们显然是经过了无声的交流,很快那个披着格兰芬多斗篷的男学生推过来一张羊皮纸。这是一份名单,上有二十多个印刷体名字,旁边用四种不同颜色的墨水做着注解——校长邓布利多教授偏爱哪些学生,对哪些人又不怎么待见,这些人的学院、成绩甚至包括朋党关系都描述得很详尽。
“内容可靠么?”安多米达悄声问道,“你一定要保证完全真实才能写出来。”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方只留下这么句话。
见他如此肯定,女子将名单妥善收藏起来。
“……还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安多米达有点犹豫。
“哦,我已经知道了。”对面的语气显得很轻松,“我父亲最近寻思着要把我过继给单身至今的叔叔阿尔法德……是的,这应该是他对我最后的警告了。”
“西里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安多米达的语气显得很担忧。
“当然,一旦过继,我就会被剥夺长子继承制所赋予的特权。雷古勒斯会顶替我的位置,成为布莱克家族第一继承人和未来的族长。不过阿尔法德叔叔这辈子攒了一大笔钱,他暗示过想把这笔钱留给我。”
“你可不能让奥赖恩叔叔把你过继出去……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克利切说走了嘴。真搞不懂奥赖恩叔叔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些年来我父母总是斥责我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不能光耀纯血豪门望族的门楣。他们的骂我都听厌了,从来没有什么新鲜的。至于雷古勒斯则比我强多了,他的房间里还贴着伏地魔的海报……我母亲还以此为荣,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千万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神秘人的名字!”安多米达哑着嗓子呵斥道,这话简直是从她气管里硬拽出来的。
“尖叫棚屋我和朋友们有个约会,现在时间快到了。”西里斯似乎故意不回答安多米达最后这句话,“下次再见吧,安……还是老时间,老地点。”
他起身了,安多米达却突然拉住他的胳膊。
“或许你应该在霍格沃茨收敛一些,奥赖恩叔叔很爱你,我看得出来……只要你肯让一步,他肯定会收回成命。”
一阵沉默。
安多米达不知道此时她的堂弟在想什么,但是这短短几秒钟的沉默仿佛在彼此的心口卷起一股巨浪。最后,西里斯只留了这么句话:“没有什么的。将来你可以嫁给雷古勒斯,布莱克家的财产不还是你的囊中物么?反正都是内部消化,无论我还是雷古勒斯,对你,对贝拉特里克斯或者纳西莎,都没什么两样。”
他闪身穿过霍格莫德村的雨幕,往尖叫棚屋的方向去了。
安多米达在猪头酒吧又坐了十多分钟才离去,她完全没注意到在门口酣睡的酒吧招待早就不打呼噜了。霍格莫德村外有一辆很轻便朴素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拉的马车,她独自上去,马车就飞入雨水滂沱的云霄。安多米达倾听着车窗外隆隆的雷声和雨点砸在玻璃上的乱响,心中百感交集。
在纯血巫师的大家族中,流行着“只有长子才是真爱”的隐形规定。绣户侯门的千金都巴望着嫁给豪门望族的长公子——那个可以继承整个家族全部财产的人。古往今来,多少幼子对自己的兄长嫉恨得咬牙切齿。如果长男莫名身亡,次子往往是第一个怀疑对象。不过西里斯是一支独秀,或者说一朵奇葩。他是布莱克家族少见的……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叛逆分子!刨掉留学德姆斯特朗的家族成员,布莱克家但凡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没有不在斯莱特林学院,偏偏西里斯是个例外。或许这样更好,西里斯自打踏进校门,每天都要和他的好基友们调皮捣蛋,扣的分数、关的禁闭数量都创下来全新的霍格沃茨记录。如果他在斯莱特林,只怕蛇院七年内都别指望学院杯。
有一回婶母沃尔布加让西里斯背布莱克家族关于保持血统纯正的家训,谁知这小子把里面的话全改编成大逆不道还押韵的浪词,里面甚至夹杂着从皮皮鬼那里学来的几句粗话。气得沃尔布加不得不动用家法,把西里斯捆在长凳上堵上嘴,要拿木板揍烂他的屁股。偏巧在她去找木板的时候,雷古勒斯来探头探脑。不知道这小家伙中了什么邪,或许是可怜他哥哥,居然把那厮给放了。谁知西里斯重获自由后居然把雷古勒斯塞进麻袋,放在长板凳上。沃尔布加赶来的时候,西里斯早就跑了。沃尔布加也没仔细辨认,举棒子就打,过了好久才发现那惨叫声不对劲。等发现错打了小儿子后,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谁让这小的也跟着来捣乱,就这样雷古勒斯替他哥哥挨顿揍后,自己又额外领了一顿暴打。安多米达听说此事后再也忍不住,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马车到了伦敦,这里的雨已经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破釜酒吧和猪头酒吧一样生意清淡,老板汤姆也在吧台上趴着打瞌睡。安多米达在一间订好的包间里坐等,她要把西里斯交付的名单准时传递给接头人。可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一向守时的接头人迟迟未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好几个小时了。天渐渐黑了,雨依旧没有减缓的趋向。安多米达起先是纳闷,后来是担忧。等天完全黑透了以后,她终于感到了惊慌。
就在她决定赶紧离开包间的时候,只听破釜酒吧的门被一股劲风推开了。安多米达心想准是接头人来了,一时间满心欢喜地冲出门去。可等她看到站在包间外那人的脸时,顿时面如死灰,惊愕地连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魔杖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安多米达腾地跪了下去,近乎趴伏在地上,两只眼睛都惊恐地瞪了老大。
站在她面前的,是彼时让整个魔法世界都为之闻风丧胆的角色。
“安小姐,我接到一份奇怪的报告,说你正在破釜酒吧准备和食死徒中某个与凤凰社暗通款曲的内奸接头……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一身黑色长斗篷的汤姆·里德尔声音隆隆地问道。
就在这时,天空中打过一道惊人的闪电,竟然将破釜酒吧后院里的一棵紫杉树劈做两半。
数小时前,一辆有四匹夜骐拉着的精致马车缓缓踏上对角巷后方的一处偏僻街巷。这里离破釜酒吧还有十分钟的车程,雨水很大,估计这段路要多花一倍的时间了。瓢泼雨中混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有超过二十个全副武装且戴着面具的黑巫师堵住了马车的去路,就势把车包围了起来。
一个人影儿从人群中走出。奥赖恩·布莱克一身华贵的行装,步履稳健地走到拉着帘子的车窗外,神态安然地开口了:“叔父留步,这条通往破釜酒吧的路目前是交通管制状态,只怕您得下车了。”
片刻的静默,乘客映在车窗帘上的影子纹丝未动。
“贤侄何意啊?”良久,终于有个平静到让人吃惊的男低音从马车内传来。
“小侄奉黑魔王之命,特在此捉拿即将要去破釜酒吧与人接头的食死徒内贼。不曾想巧遇叔父,为了避免误会,还是请您屈尊随晚辈走一趟,不要让我难做啊。”奥赖恩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颇有涵养地躬了躬身。
车窗的帘子突然打开了,白兀鹫那经年依旧英伟的尊容在暗影中若隐若现。
“我的马车上没有布莱克家族的纹章,你如何认出我的?”他低声问,声音只有奥赖恩一人能听见。与此同时,白兀鹫那双冷漠的黑眼睛扫视着周围……好哇,他与这些人的比例居然是一比二十五。
奥赖恩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挥了下手,几秒钟之内白兀鹫就被周围这些不明身份的大内高手拽下了车。他的魔杖连同身上的钓鱼线都被搜走了。不过白兀鹫丝毫没有反抗,由着这些人拉拉扯扯地把他拽走。
显然他已意识到了,此时任何挣扎都是往自己的火刑柴堆上浇汽油。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白兀鹫被推进一个空荡荡且没有窗户的陌生房间,他听见身后的房门被多重魔法锁住。地上只有一条草垫子。接下来足有三天三夜的时间,都没有任何人过问单独禁闭在此的囚徒。在没有水和食物的七十二小时中,白兀鹫跪坐在草甸上闭目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他不是对自己的结局没有丁点预感,三天来的闭目养神中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思索着哪些借口可以为自己开脱。但是考虑来考虑去,感觉这些理由个个都站不住脚。一旦被伏地魔认定为敌方卧底,那么先挨上几道钻心咒怕是在所难免。
白兀鹫对时光的流逝渐渐失去了概念,也不知道此时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长期脱水、饥饿和失眠折磨着他的□□和精神,他还是以惊人的耐心忍受下来了。
冷静从容地应对一切变数,是卧底最基本的素质。
终于在第四天的凌晨,家养小精灵克利切进来了,他手中托盘里只有一杯水。此时的白兀鹫缩在草甸上丝毫不动,克利切过去把他轻轻翻转过来,只见旧主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甚至血道都滑落唇角。
“雷欧老爷,该起了。”克利切□□似的声音响起,他一面托住白兀鹫的颈背,一面把水杯送到他唇边。在白兀鹫还是个婴孩的时候,克利切就这样像保姆似的抱着他喂奶。后来小精灵又跟着这年轻的少爷远赴德姆斯特朗做他的贴身男仆,直到奥赖恩和沃尔布加结婚的时候,克利切才被白兀鹫当作贺礼赐到格里莫广场12号。对年纪和霍格沃茨黑湖边的山毛榉树相比都不知道谁更年高的克利切来说,雷古勒斯·布莱克一世永远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在凉水的刺激下,白兀鹫睁开了眼睛,不过他落在克利切脸上的目光是警惕而冷漠的。
“我还能出去么?”他轻声问,气若游丝。
克利切没有回答,他躬身离开了。白兀鹫歪坐在草甸上,原先梳得溜光水滑的背头在这三天的孤寂折磨下变得暗淡而凌乱,他面色惨白如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之人。
“你是来审我的么?”白兀鹫闭着眼睛说,他已经听见奥赖恩·布莱克坐到了自己对面。
“叔父哪里话?若不是小侄随机应变,这会子您只怕已经被当作内鬼嫌疑人从而被食死徒逮捕了,哪里会在这儿闲坐?”奥赖恩的声音很低沉,他看着白兀鹫慢慢睁开眼睛。“虽说请您来的方式有点无礼,但是眼下时局很乱,还是请叔父多多原谅啊。我今来此并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为了布莱克家族一件大事想和您商量,听听您这长辈的意见。”
“家族大事,你找族长商议就好,找我这富贵闲人做什么?”白兀鹫冷笑一声,“毕竟,你哥哥西格纳斯是这一代的长男。”
“恐怕西格纳斯也同意我的意见,眼下之事非同小可,关乎到家族未来,所以一定要听听您的意见。毕竟叔父是布莱克家现在唯一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了……如果真是闲杂小事,我们兄弟自然不敢劳烦您。”
白兀鹫没有回答,他正洗耳恭听。
“您知道我那个弟弟阿尔法德至今孑然一身,他老早就喜欢犬儿西里斯。所以最近我和夫人正在商议……把西里斯过继给阿尔法德,让他享受一下爱子承欢膝下的乐趣。当然这样一来,西里斯就不再是他那一代的家中长男了,只能以雷古勒斯堂弟的身份修改家谱……废长立幼虽然不太好听,但西里斯会继承阿尔法德的私产,想必以后也是衣食无忧。西里斯太淘了,恐怕以后不是能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我出此下策,也迫于无奈。谁让梅林没有赐我一个和我同心的长子呢?叔父,您看怎么样?”
奥赖恩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按照他对白兀鹫的了解,布莱克家族无论大事小情只要问这位孤僻的长辈,得到的回答永远是“你看怎么办合适就怎么办吧。”“去和你哥哥商量吧,西格纳斯才是长男。”“我素来不管家中俗务,你们妥善处理就好。”等等等等。可是这次却完全不同!当然,这也在奥赖恩的意料之中——更是坐实了他心中多年隐隐的猜测。
一听说要剥夺西里斯作为布莱克家族这一代长子的继承权,白兀鹫原本惨白的脸竟然冒出一丝激动的红晕。他满是黑圈的眼皮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血丝就冒了出来。甚至连他的手,都在不知不觉间紧紧握住身下的草垫,皮肤上青筋暴起。
“绝不可行。把你的儿子雷古勒斯过继给阿尔法德,西里斯作为家族继承人的身份绝不可以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