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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回 化妆舞会(下) 就在盖勒特 ...

  •   就在盖勒特本能地偏转过头去看的时候,那辆加长的劳斯莱斯汽车就跟亮着两只金黄色巨眼的黑龙一般横冲直撞而来!刺耳的车胎摩擦声和鸣笛声响成一片,激起了雪林中黑压压的猫头鹰。远山有隆隆的声音,雪崩摇晃而且往前滑动了一下,但还没有塌下来。

      无数树枝被汽车撞断,在车灯光影交错间,刚才的空地已经杳无人迹。

      劳斯莱斯加长车停了下来,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红头发男子一语不发。他那双湛蓝的眼睛扫视着黑沉沉的树林,扫视着那些长长的、幽灵似的紫杉树。除了树枝的折断的噼啪声、猫头鹰的咕咕声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哗啦啦啦!

      车前的玻璃突然被砸得粉碎,一颗倒悬着的金色脑袋赫然出现在红头发男子面前。就在刚才,盖勒特借助光影干扰视线的片刻跳到了车顶上!不过在汽车横冲直撞的惯性下他一时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行动。幸好汽车停下来了,接骨木魔杖轻轻一挥,车玻璃就碎成了蜘蛛网,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要在阿不思·邓布利多面前来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倒悬式亮相!盖勒特已经等不及要看那双熟悉的蓝眼睛冒出小鹿般惊恐的神情了。当年在高锥客山谷的时候,盖勒特就喜欢用恶作剧欺侮阿不思,为的就是看那可爱的目光,来满足自己某些恶劣的低级趣味。

      可是他真正面对的那双蓝眼睛里,只有一抹淡淡的空白。

      当一个你一直很想见到的人,一个你如此爱恨交织的人,甚至有可能对他来说也是一样朝思暮想的人,你们多年不见,今天他却突然和你不期而遇了。你会有怎样的反应?

      盖勒特以为自己会瞬间爆出强烈的悲伤和喜悦,不可言说的憎恨和期待将在这一刻水乳交融,正如突然喷发的火山,炽热的感情会像火山灰一样顷刻间把他和阿不思·邓布利多埋葬,熔成不分你我的一个整体。

      他所期待的正是这种同归于尽的炙烈!

      但如果盖勒特·格林德沃没有爆发出这种感情,那么对方就不会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他只能是这场化妆舞会的丑角。而现在盖勒特所感受到的,正是这种淡漠的感觉!

      忽然而至的错愕让盖勒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汽车跟受惊了的马疯了似的狂奔,几次差点翻进沟里。盖勒特在车顶盖上滑来滑去,但他死死抓住窗框不放,手都被碎玻璃刺出了血线。那个红头发的司机一言不发,就好像和这辆车长在一起似的纹丝不动。

      汽车来了好几次急转弯,看样子红头发司机正尝试着把盖勒特甩下去。与此同时,那家伙的魔杖对着车顶连续开火数次,金发小子奇迹似地竟然全都避开了(幸亏他有灵活的身手),同时他攀爬到车的侧面,尝试着蹿进车窗。

      终于,在一个后空翻的帮助下,盖勒特钻进了没有玻璃的车窗,他照着那张熟悉的脸就猛抡一拳。劳斯莱斯的尾部直接撞断了一棵松树,车灯被砸得粉碎狼藉,车尾起火。前方正是一段铺满厚雪和尖锐石头的长下坡,汽车跌跌撞撞摔了下去,车内的两人还拧成一团,反复争夺驾驶权。

      混乱中盖勒特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脖子,如同被一只大黄蜂蛰了一下似的。那红头发司机指间好像有一枚尖锐的戒指,刚才正好擦过盖勒特的耳后。就在这一刹那,盖勒特感觉到自己下半身某处三角形的标记灼热燃烧起来!

      这段斜坡正通往藏在雪林深处的一处油库。别人不知道,盖勒特自己可是知道的。航空燃油放在金色飞贼里终究是太危险,所以他在纽蒙迦德城堡雪林深处开辟了存油的仓库,周围都是松柏和厚雪做掩护。且不论这该死的司机是谁,袭击军火油库这种事情还真像邓布利多干得出来的。如果这辆劳斯莱斯再不停下就会冲进油库,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说不定那股热浪会把雪林都削去一半,烧干湖泊,让这片山区变成不毛之地。

      届时大家也一起见祖先去。

      扭曲变形的车门被撞开,红发司机突然被一脚踹下车去。盖勒特扑到方向盘上想刹车,这时候他感觉到车轮好像压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一具妨碍车轮前进的东西。

      汽车猛地一摇晃,紧接着就被惯性甩飞起来。空中足足旋转了四周半,各种零件和金属碎片满天乱飞,连车轮子都飞出去两个。最后这堆残骸重重摔在距离油库入口五十英尺处的空地上,再次弹起并翻转三周,腾起一大团烟尘。四周地面上“轰”地燃起几缕危险的火焰。

      静悄悄的几分钟过去了。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儿从黑皴皴的雪林深处走出,路上跌倒了一次,魔杖蹦出几朵绿色火花后他又重新爬起来。他那头火焰色的头发张牙舞爪,胸前衣服上有一道宽宽的车胎印。正是那个司机,看样子刚才汽车碾过去的障碍物是他本人。但不知为何,他好像没怎么受伤,看样子这世界上果真有特殊材料做成的人。

      这家伙脚步踉跄地走到扣翻的劳斯莱斯跟前拉开车门,盖勒特就跟一大块猪腿似的倒了出来,栽在雪地上。在刚才难以置信的强烈撞击之下,尽管盖勒特有着超出常人的头盖骨硬度,但此时他头骨下的软组织也化作一堆豆腐脑儿了。若要换成别人在没有系安全带的前提下,这会子四肢都要断成好几截了。

      他的意识模糊不清,已经到了晕厥的边缘。透过睫毛下的缝隙,他看到那熟悉的轮廓在眼前晃动。盖勒特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人拖行,额头好像撞出个大伤口,热乎乎的血顺流而下。想当年在高锥客山谷的小树林里,阿不思·邓布利多就用一块硬石头击中了自己脑袋,与现在正是同一伤处!

      想到这里,盖勒特不禁冷笑出来。

      “不管怎样,你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是假冒邓布利多……”金发小子的话如滔滔江水般一泻而出,他仿佛知道自己能说话的机会不多了,某种不明缘由的僵硬感正在袭来,舌头在逐渐麻木。“不管怎样,你自己走不出这片人迹罕至的山区。不管怎样,暴风雪就要来了,你会被冻成一尊冰雕。不管怎样,邓布利多都会抓住你!不管怎样,过几分钟我就能恢复原状——”

      那个拖着他走的红头发家伙终于发火了,一张骇人听闻的脸几乎要从假面皮中呼之欲出,如同一条准备进攻的响尾蛇。他的言词锋利而激烈,饱含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不管怎样,邓布利多死到临头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脆的裂帛声,盖勒特发现自己的衣服像一张纸似的被人扯了下去,然后就听见黑暗草丛中一阵极速滑行的声音,貌似一条粗壮的蟒蛇溜走了。

      小魔王静静地裸着上半身趴着,他喘息着想起来,但是浑身上下根本动弹不得。那种要命的感觉就像中了那该死的曼陀罗花毒一样,甚至更糟,他浑身都僵直了……看样子在刚才车上打斗的时候,那根刺进自己脖子上的尖锐东西上抹着含有未知成分的石化剂。

      不管怎样,他都必须起来,因为些许雪花落了下来,再拖下去他非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不可。

      脚步声,嘎吱嘎吱的,看样子有人踏雪而来。

      突然间,盖勒特感到自己的狂怒、怨恨、心碎以及受到伤害的自尊统统醒来了,这一切都化作极度热烈的情感蚕食鲸吞着他的内心。虽然他还看不清来者的面容,但那熟悉的直觉回来时,盖勒特是不会弄错的。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火光烘托出了来人细瘦的身材,个子比盖勒特印象中的高了些。

      只不过金发小子现在除了趴着,什么反唇相讥的刻薄话都说不出来,他整个人比生锈的变形金刚还硬,看样子短时间内是别想恢复了。这使得盖勒特火冒三丈,他与阿不思·邓布利多过往的一切的一切,一笑一颦,一言一语和屈指可数的几次爱,此刻都纷纷爆裂在心口。这家伙浑身哆嗦着,开始出现高度紧张带来的反应,这样一来,石化剂就发散地更快。现在他非但不能动弹,甚至等真正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俯下身观察他的脸时,都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盖勒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股咬牙切齿且杀气腾腾的雾气逐渐淹没,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的记忆变得模模糊糊,只剩下一鳞半爪关于邓布利多以及默默然的淡淡影子。

      盖勒特知道自己在一个木头搭建的小房屋里的地板上躺着,不远处的壁炉燃烧着蓝色的风铃草火焰,这种魔法火焰既可以取暖又不会引发火灾。在醒过来之前,他每一根神经都紧张过度,再加上石化剂的副作用,整个机体得有一段沉睡麻木的时期。

      他动了动,接着尝试着抬起手臂,他发现自己的手、大腿和脑袋上都缠上了绷带,有人悄无声息地把他因车祸受的伤都料理好了。盖勒特茫然看了看四周,除了墙壁上挂着的几张白狐皮,不见一个人影儿,那根接骨木魔杖完好无损地躺在旁边地板上,看来根本没人有把它偷走的意思。

      金发小子慢腾腾坐了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在之处是雪林里供猎人临时落脚的树上木屋。这栋鸽子窝似的小木屋还是为纳尔拉克在雪山中打猎白狐而特意建造的。盖勒特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了件黑色的衬衣,款式有点老旧,尺寸也紧……等等,这是?

      这件衣服上竟然绣着德姆斯特朗的校徽?

      顿时,往昔那些熄灭的情感又重新燃烧起来,这股怒火和当初一样强烈而火热。这件黑衬衣分明是在高锥客山谷与阿不思惨烈分别时,盖勒特自己脱下来又亲自给对方披上的。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物归原主。对金发小子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来说,邓布利多没有趁他之危报复以前种种羞辱之仇,反而赠还衣服,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他格林德沃最大的蔑视!

      此刻纽蒙迦德雪林沉沉的的落雪目睹了小魔王绝望的痉挛,以及激情的爆发!

      这个该死的邓布利多!占了本大爷的便宜后(给我穿衣服必然触碰我的龙体),居然白白的走了!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放屁的事情!

      盖勒特猛地跳起来推开门,激烈的劲风卷着雪花刮得他连连后退。接骨木魔杖一甩,一道透明的屏障将风雪阻隔住。雪太大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足迹早就被覆盖,不知他往何处去了。

      魔王远眺山区,除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什么都没有。之前盘旋着的凤凰此时此刻也不知所踪,默然者克莱登斯更是毫无消息。

      突然,警报声响彻整片阿尔卑斯山区。

      看来维达他们已经开始行动,要在雪林里来一场针对所谓杀人凶手邓布利多的大搜捕。显然夜枭们是被煽动了……是什么人煽动了他们?

      可是在这雪山中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从哪里找那个来无踪去无影的家伙呢?凤凰和默然者也人间蒸发。

      还有那个假扮成邓布利多的家伙,杀死地下走廊一票人的凶手,他偷了我的劳斯莱斯汽车,又拿我的衣服做什么?该不会……

      盖勒特突然一惊!糟了!糟了!糟了!全都中计了!

      纽蒙迦德城堡漆黑的水牢中,突然渗进来一丝光线。

      阿伯福思原本迷迷糊糊地漂浮在水池中,一呼吸浑身上下就像刀割似的疼痛难忍。克莱登斯的钻心咒水平比当年的格林德沃差远了,但即便如此,阿伯福思仍旧觉得有许多恶魔拿着火热的铁钳烙他的皮肤,把他折磨得精疲力竭。

      他终于听见了动静,费力地睁开眼。在他看来者应该是通知他上路的狱卒,于是等他看清楚这居然是凤凰福克斯本人的时候,阿伯福思像是身在地狱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天堂伸下来救命稻草一样猛然清醒过来。

      这家伙怎么来了?

      “福克斯!福克斯!”阿伯福思着急忙慌地向凤凰招呼着,声音嘶哑,现在这动物是唯一能救自己的生物了。“快点……看在阿不思的份上,你力气大……把这栏杆弄弯,让我出来!”

      他的手伸出栏杆抓住凤凰的裤脚,仿佛这就是他生命希望之所在。

      福克斯一声不响地走上前来弯下腰,他两手握紧了栏杆。紧接着就是一阵金属扭曲的可怕声音,水池上的方格子栏杆整个都被他掀了下来,哐啷一声丢在了一边。

      “好吧,这样更方便些。”阿伯福思尴尬地说道,福克斯伸出手一下子就把湿淋淋的俘虏拉了上来。紧接着他一震翅膀,热腾腾的凤凰灰烬就把山羊小子一下子烘干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阿不思和奥瑞利乌斯呢?”阿伯福思急急忙忙地问。

      “城堡里所有人都出动前往雪林找他俩了。”福克斯的声音很低,看样子他的舌头离失效已经不远了。“我是在空中看到看管你的看守也在雪林里寻觅,所以约摸你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趁这个机会,你赶紧逃走吧!”

      “没找到阿不思和奥瑞利乌斯之前我哪都不去。”阿伯福思倔强地说,“不然你觉得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你怎么能离开邓布利多家族的成员跑到我这里来呢?”

      “你不也是邓布利多家族的成员么?再说阿不思那里是什么情况我这里听得一清二楚。”福克斯指了指自己耳朵里的那枚蓝色伸缩耳,“现在你哥哥已经知道你平安脱险了,这样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带走奥瑞利乌斯了。格林德沃在雪林里遭到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你大概还不知道今天在纽蒙迦德城堡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吧?这里一点都不安全,你拿着我这根羽毛门钥匙,马上回猪头酒吧。邦缇·布罗德克——就是纽特·斯卡曼德那个照顾神奇动物的女助手,正带着个神秘的箱子往你那里去……”

      福克斯朝水中的麒麟幼崽尸体瞥了一眼,阿伯福思片刻的迟疑,接着就恍然大悟。他明白福克斯的意思,邦缇·布罗德克必然是带着那个活着的麒麟幼崽投奔猪头酒吧了。这个秘密格林德沃还一无所知,但是现在阿伯福思已经知道了。如果再和那金发杂种相遇,阿不思的“六个箱子”计划就要泄了密了!

      几秒钟的权衡利弊过后,阿伯福思下定了决心。他握住了那根金色的凤凰羽毛,转瞬间就随着一道金光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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