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回 逃之夭夭（下） 等我们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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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的小魔王赶回刑讯室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地上一滩刺眼的血迹，食羊兽安东尼奥还拴在椅子腿上哼哼唧唧。好不容易让接骨木魔杖物归原主，盖勒特才不愿意再交到斯皮尔曼手中呢。他变出一个长方形的黑魔杖盒子，解开安东尼奥的黄铜口罩和铁链，把骂骂咧咧的小怪物塞进盒子里。
天台上有一辆相当牢固的夜骐马车停着，看上去如同黑色的灵车。拉车的是八匹瘦骨嶙峋的夜骐，它们又挠蹄子又喷气，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盖勒特看着另一个怪模怪样、一脸茫然的“自己”被两个全副武装的傲罗押进车，不由得觉得有点滑稽。换成任何一个熟悉自己风格的人，都不会相信面前这个乖巧的家伙是格林德沃的。
斯皮尔曼来问盖勒特要那根据说溅满无数生灵鲜血的罪恶魔杖，后者把盒子递上去，可是斯皮尔曼还在等着，显然他知道还有格林德沃的私人物品没上交。盖勒特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把血盟递给斯皮尔曼……不要紧，等一会儿我就能收拾你这有眼无珠还觊觎我宝贝的迂腐官僚。
斯皮尔曼钻进马车，车门关上了。一连串亮绿色的挂锁在车门处出现，随着一串令人紧张的、鼓点般的咔哒声，挂锁牢牢锁上，这下子谁也别想出来了。驾车的是两个戴着护目镜、穿着灰风衣的傲罗，除了车内的几个贴身警卫外，马车后面还跟着七八个骑着扫帚的大内高手。马车在瓢泼大雨中凌空而起，直接冲进了电闪雷鸣的雨幕。
盖勒特站到伍尔沃斯大楼顶层的边缘，从这个危险的地方望向被雷霆笼罩的纽约以及脚下汩汩作响的哈德孙河，颇有种纵横天下的豪迈感。他不知道当年位极人臣的梅林站在王座旁边睥睨人间的时候是否也如此快意，毕竟谁也无法穿透坚不可摧的甲胄进入神明的内心深处。但盖勒特相信，尊荣已极的权力诱惑哪怕是梅林也不能抵抗，何况肉身凡胎的自己呢。
小魔王突然幻影移形，如同一道亮光蛰伏到了夜骐马车的底部，牢牢抓住了车轮的辐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谓光怪陆离，什么样的妙笔丹青也描绘不出如此疯狂而张扬的马车争夺战。这段故事如果拍成电影，特别适合放在刚开场的时候，没有一个观众肯尿遁导致错过这段好戏。诸位要是愿意，就尽情想象吧。
混战中，安东尼奥被它的偶像格林德沃丢出马车外。盖勒特不喜欢这个被造物主用各种丑陋的材料胡乱拼凑起来的小魔鬼，在他看安东尼奥在巫魔夜会里出现也是名副其实的丑大王。此时的金发小子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小冤家从如此高度掉进哈德孙河还能幸存，甚至在多年后还能找到自己报这一丢之仇！
盖勒特驾着夜骐马车疯狂逃窜着，就像一场梦，一股旋风，一团雷暴！从广大观众的角度看这位战神实在是帅毙了。可事实上盖勒特根本不知道如何操纵这辆横冲直撞的交通工具。他想让夜骐快跑，就一个劲儿抽它们。他想让夜骐减速，还是一个劲儿抽！这下子半鬼半马的夜骐们都跟发了疯似的全速狂奔，大家在雷鸣电闪中穿行！那是眩晕乘着喧嚣在驰骋，是驾着飞兽的幽灵在翱翔。坐在制高点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金发车夫居然都没有被雷劈死，只能说他大概天生就带着避雷针属性。
眼看着前方就是自由女神像的火炬！他们要撞上去了！金发车夫没命地狂抽着夜骐们，马车猛地向上一蹿。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民主与自由的灯塔碎块七零八落地掉了下去，马车轮子也飞出去了一个。
阿伯内西虽然在刚才的车厢水中淹了很久，不过他自幼有人鱼教导，因此格外防水。正应了《泰科·多多纳斯的预言》中所说的——勇士复仇归邦，展翅从水中飞翔……盖勒特重新给他变形出一条分叉的乌鸦舌头，奖励他刚才在车厢里英雄地与斯皮尔曼先生展开的殊死搏斗。血盟完璧归赵，里面的两滴血如互相追逐的锦鲤活蹦乱跳。这场历险记足够谱写进史书（掉进河里的斯皮尔曼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向国际魔法联合会报告这次越狱事件），成为格皇传奇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到这里，这个非同凡响的人物真是心满意足、精神矍铄，一点也不像几小时前刚受过重刑的倒霉蛋。他调整了一下马车的方向，一路往东直扑欧洲的奥地利阿尔卑斯山区。在此之前他收到维达·罗齐尔的一封信，说是纽蒙迦德雪山城堡已经为迎接他越狱归来重新装修过了，她奉占星师的命令去城堡做暂时的女管家，要为盖勒特接风洗尘。
金发小子原打算先去法国的，后来转念一想他现在确实需要度个真正的假期——他要痛痛快快洗个澡、泡个温泉、美美地大吃一顿、再呼噜噜睡上一大觉！能满足他这些物质要求的度假酒店哪里比得上刚竣工的雪山观景大城堡呢？更何况现在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军队正在进攻巴黎，战争洗礼着夏尔·戴高乐①的国家，所以进入欧洲领空后盖勒特的第一个目的地改为静谧的纽蒙迦德城堡是明智之举。
等马车抵达纽蒙迦德城堡前的小广场时，车辕里只剩下一匹夜骐了，它的同胞们都陆续累死在这飞跃半个地球的长途旅行中。那金发恶魔为了快点抵达目的地，根本不让夜骐休息，也吝啬于喂饲带血的生肉（这年头物价飞涨，市场上压根没有生牛羊肉卖，零星的猪肉也是贵得让人买不起）。所以等通缉犯们着陆后，两人的狼狈可想而知了。他们的衣服上满是尘垢，线缝已经发白，盖勒特甚至觉得，现在连麻瓜流浪汉都比他体面。尽管又饿又累，脏乱不堪，但他却神采飞扬，信心满满！活像《柳林风声》中扮作洗衣妇越狱的癞蛤蟆，一路上饱受风霜，精神却十分亢奋，明摆着是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潦倒。
维达·罗齐尔拿着魔杖跑了出来，她一身华贵的黑天鹅绒晚装，款式裁剪得别出心裁，连同碎花小蕾丝面纱都是精心挑选出来准备迎接盖勒特·格林德沃凯旋而归的。只不过她现在要先驱赶叫花子，显然她压根没认出眼前这个头发直竖、胡子拉碴的瘦鬼是谁。但是维达很快就从对方目空一切的神气和趾高气扬的步伐中辨认出盖勒特迥别于常人的艳骨来，于是她开心地冲上去，就像纳尔拉克扑向钱袋子，一把将那丐帮帮主连同他的破衣烂衫搂在怀中。
大家都认定盖勒特这样幸运的人物不太可能在美国魔法监狱待太久的时间，事实也果真如此。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的占星师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纽蒙迦德城堡不同于远在南太平洋的纽蒙迦德岛上的灯塔监狱，数个世纪以前这座城堡由妖精工匠破土动工建设，年代之久可以和巴黎圣母院相媲美。纽蒙迦德城堡是一部建筑史诗的交响乐，它气势磅礴，箭塔从雾霭中探出，映衬着重峦叠嶂的阿尔卑斯雪山更显得峥嵘。
这也是盖勒特自掏腰包购买的第一处完全属于自己的行宫别院，比位于柏林的白鸟公馆还要气派。城堡过户后，建筑格局和内部装饰完全是按盖勒特自己的审美布局摆设的，反正极尽铺张奢华之能事。不知详情的人恐怕会以为这里住着的不是一位先生而是一位名妓！他洋洋得意地认为，无论是谁看到这座府邸都会叹为观止。
在去美国之前，盖勒特拟定了一份邀请参加纽蒙迦德城堡落成典礼酒会的名单，上面写的是最中他意也是最值得信任的夜枭们的名字（出身名门望族的人物和声名狼藉之徒可以共聚一堂了）。白鸟金雕党的成员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但是他们必须化名甚至易容前来。至于鸢党的人，盖勒特一个也不打算请。不过在写名单之前，盖勒特不怀好意地先请高迪第一个来参观以示尊重和孝道。他原以为高迪会对这座奢华的城堡大肆嘲讽一番，说什么一看就是不义之财外加民脂民膏堆砌而成的，足见城堡主人是个暴发户等等恶言。高迪一贯以驳盖勒特的面子为乐事，想方设法扫他的兴，这些行为都在金发小子的预判之内。
不过这次占星师一反常态，他参观了城堡的各个房间后没有做任何批评，而是语气温和地推荐维达·罗齐尔来给盖勒特当女管家。她的工薪由高迪负担，全当他给儿子乔迁新居的贺礼。
维达·罗齐尔小姐出身法国名门，她的美貌与这个艺术国度最顶级的气质仿若珠联璧合。长期生活在浪漫之都巴黎的她，品味远远不是什么土包子暴发户所能想象的。高迪给了维达极大的权力，在盖勒特走访美国期间，她负责整座城堡的重新装修。高迪还表示账单全部由他负责，一应古董摆设和艺术品他都会尽其所能供给（没有的就先问麻瓜博物馆借，至于归还日期不是他考虑的事情）。维达原先是依靠租赁罗齐尔家族广袤的地产获取收入的，这份差使相当悠闲。自打当上纽蒙迦德城堡的女管家后，她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工作中。
维达将城堡中原先颇为俗气的装饰统统去掉，以低调奢华有内涵为宗旨，提倡东西方文化兼收并蓄的神韵，让这所宅邸看上去虽然没有凡尔赛宫那么富丽堂皇，但是昂贵程度却一点也不逊色。她甚至开辟了好几个国家展览馆，其中东国馆房间最多，里面摆放着格局尽善尽美的中式家具、古老瓷器和种种精巧的髹漆、刺绣屏风摆设②。东国馆甚至还饲养了一头名叫苏琳的幼年熊猫。为了这只动物，维达专门在花园里开辟了一片不受风雪侵蚀的竹林，模仿熊猫故土的原生态。苏琳是一个美国女麻瓜从东国偷来的③，后来几经转手秘密落到了黑巫师手中。该事件引发了国际魔法联合会的外交危机。东国巫师协会的代表刘洮甚至为此和美国魔法国会主席瑟拉菲纳·皮奎里产生了芥蒂，可他们谁也弄不清熊猫现在到哪里去了，更不会想到格林德沃不知不觉中成了这只黑白相间的动物的所有者了。
纽蒙迦德城堡落成典礼酒会因为盖勒特去了美国而推迟，现在要和庆祝他越狱的接风宴合并，因此要扩大宴会规模款待各方宾客了。维达装修完城堡后要忙的事情更多了，她一遍遍核定邀请名单，订购猛禽冰雕、香槟酒和家养小精灵乐团。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那个金发男人正好抵达了纽蒙迦德城堡，成为第一个欣赏她杰作的观众。
盖勒特很快安排维达马上去办几件事：
先派一只耐力好一点、速度也快一点的猫头鹰邮递一份邮包，包里是他从第二塞勒姆缴获的望远镜。同时附给白尾鸢一封信，把自己如何在默默然的威吓之下破了这桩惊天悬案、给他报了血海深仇的历险故事吹嘘得天花乱坠。不知详情的还以为盖勒特勇闯奥林匹斯山从宙斯的雷霆之下抢回了望远镜呢。由于心情很好，盖勒特终于打算邀请鸢党的白鸟们来参加接风宴了。他之所以先把望远镜寄给白尾鸢而不是等他来的时候再给，为的就是给白尾鸢隐晦的提醒——贺礼等级需要提高。
毕竟，参加格林德沃举办的宴会，谁敢空着爪子来？盖勒特在黑魔法军火生意中混迹了这么久，这种小算盘当然是会打的。毕竟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收到请柬的宾客们自然也明白事理，否则他们离失宠就不远了。
请柬已经派猫头鹰邮差队发散了出去，宴会定在后天晚上。之所以不定在当天，主要是因为宾客们回复信函、置办礼服、筹措贺礼等需要时间支出，自然也要给盖勒特一段恢复倾城之貌的缓冲期。
维达接受的第二件任务就是给阿伯内西安排一间舒适的房间，让他沐浴更衣焕然一新。第三件事就是烧好温泉，让小魔王尽情享受了热水澡和配套的开胃山楂饮料，最后盖勒特特别赏脸邀请阿伯内西一起吃顿有佳人作陪的便饭。这是小逃犯越狱后第一顿正经饭，维达派了二十只家养小精灵厨子，烤了几只涂着油盐、腹内塞满了香料的肥嫩火鸡、法国风味的香煎羊羔排、新磨细麦粉烤好的脆面包以及纽蒙迦德温室中栽培的葡萄、水煮芦笋嫩杆和大力水手牌菠菜罐头。虽然是顿简餐，但也少不了饮品。维达知道盖勒特几乎不在人前喝酒，就用阿尔卑斯山最纯净的融雪和冰块冲了少量的柳橙汁，专门供应给那金发的戒酒者。
餐桌上阿伯内西还有点拘束，面前数不清的刀叉他都不知道先用哪一个④。那边的盖勒特却直接用手抓，他放量舌餐，风卷残云般把一桌子美味佳肴扫个罄尽。他甚至没有时间仔细品尝维达在这些食物中耗费的精力，不过后者见他吃得开心，也就心满意足了。
正当盖勒特对一只炭烤火鸡腿发起猛烈进攻的时候，维达悄声提醒他，后天晚上的宴会有两位魔法部的贵客到访。一听说他们的预约得到了占星师的同意，咬了一半的鸡腿吧嗒一声掉进餐盘里。
“他们是谁？”盖勒特皱了皱眉头问，他不喜欢高迪没经过自己的允许就让任何人来纽蒙迦德城堡拜访，更何况是与黑巫师泾渭分明的政府官员。这里不同于白鸟公馆，产权只属于盖勒特·格林德沃一个人！只有特别信任的人他才会允许拜访。甚至连高迪自己都为了假装尊重盖勒特，不受邀请就从不踏进这片山区呢。
“国际魔法联合会会长兼德国魔法部长安东·沃格尔和他的左膀右臂——亨丽埃塔·费歇尔……听说这个费歇尔，和北欧那边的那个家伙，好像是表姐弟。”
“伊丽莎白⑤有什么消息送出来么？”盖勒特突然显得十分警觉。
“嗯……她给我来信说，白腹鹞和他的雪豹部队最近非常安静，严格遵照你的指示按兵不动。除了和你派去的军妓打交道外，他们从不出入声色场所并严格限制饮酒。看来，他——还是非常听您的话的。”
“暴风雨之前总是平静的。”盖勒特冷冷一笑，“维达，我在美国买了很多回赠宾客的礼物，饭后替我整理一下。等沃格尔来了以后，你把他的女秘书支开……在纽约监狱，沃格尔参与过我的审讯，他要我争取国际魔法联合会的宽大处理——我倒很想跟沃格尔先生单独聊聊，看看他这个下届不能连任的魔法部长到底想跟我——一个声名狼藉的黑巫师谈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回 逃之夭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