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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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半躺在模拟舱里，汗水浸透了衣服。
陆陆续续地有学生被处决退出，但还不到下课的时候，他们纷纷打开光屏观看战局进展，聚在一起讨论双方的战术。
温柔不是个刻苦的人，只是独自躺在舱室里回味，苏念抚摸了他，苏念杀了他，指尖的温度和咽喉的剧痛都异常鲜明，温柔恍惚地望着石英玻璃的舱顶发呆。
实操课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带课的教授把战局复盘留到下节课，打发疲惫的学生们去吃午饭。
温柔对哪方赢了并不感兴趣，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一圈一圈的学生凑在一起争论刚刚的战局，兴奋脸颊得发红。
满室喧哗，温柔罕见地感到一点落寞。
他走过一排桌椅，电脑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白净纤细，却打出一个强硬的手势。
“坐下等我。”苏念说，眼睛盯着屏幕。
温柔迟疑一下，拖了张椅子过来。
有人知道他们的过节，经过的时候频频挤眉弄眼，温柔不懂那些眼神的意思。
人流逐渐散去，教室安静下来。
温柔看着午后的阳光映在苏念脸上，舒卷的睫毛一根根变成金色。
良久，苏念终于抬起头望着他。
温柔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怔怔地想起了那只叫苏夷光的凤凰，它的眼睛和苏念一模一样。
“你控制不住你的精神体。”苏念道。
温柔点头。
“为什么？”
“我精神力不够，它发育得很迟缓。”温柔倒不介意对苏念暴露自己的痼疾，“从小就是这样。”
“没有看过医生吗？”
“没有用。”
温柔心说哪是看医生那么简单呢，我十三岁的时候都差点被拖去做脑桥手术了。
但温柔还是怀有一点小小的期待，他知道苏念曾经执有四级疏导室资格证，那是个很专业的证书，而狼崽又那么喜欢苏念。
“我还有救吗？”温柔有些天真地发问。
“这种情况很常见，精神力不稳的时候，很多哨兵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体。”苏念没什么表情，“但你的狼还没长到会暴动的年纪。我更觉得它不像你的精神体。”
温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看起来很无辜。
“纽芬兰白狼在序列表中排名三十七，以它为原型的精神体有四个祖本，但现在都是灰色。因为白狼群在二十世纪初已经趋于灭绝，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分化出已经灭绝的白狼？你在分化之前甚至不会有机会看到它。即使是纽芬兰白狼最兴旺的时候，这种精神体也只在贝奥图克人中常见，我可看不出你有北美土著的血统。”
“可是你的凤凰……”
“凤凰是很常见的意象，每个人童年时期都有机会接触到它。”苏念打断他，“但纽芬兰白狼不是。”
温柔慢慢地在裤子上擦去手心的冷汗，闷闷道：“你在用精神力压制我。我不想这个时候回答问题。”
苏念看了他一会，撤回铅云般压在周围的精神力。
“要是你愿意告诉我凤凰是怎么来的，我就告诉你纽芬兰白狼是怎么来的。”温柔感到周身松快下来，有心情逗一逗苏念。
苏念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温柔缩缩脖子，道：“我小时候看过白狼捕猎公鹿的录像，很害怕，晚上做了狼吃人的噩梦。”
“害怕？”苏念稍微侧过身来。精神体一般是能够引起主人情绪波动的动物，害怕确实是一种激烈的情感，可是……它到底是不健康的。
温柔诚实地点头，可实际上他在说谎，他小时候并没有肆意浏览视频的条件。
苏念猜的没错，直到分化结束，他才知道世界上还有种动物叫“纽芬兰白狼”。
“我还没问过那只小狼的名字。”苏念略一沉吟，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
“名字？”温柔愣了一下，精神体需要名字？
“没有的话就给它取一个吧。有名字的精神体总是更忠诚一些。”苏念转身走出教室。
温柔独自站了半天，撇嘴笑了一下。
取个名字？真是个奇怪的疗法。他从小注射过各种各样的药物，接受过心理干预和极端治疗，只差没有开颅手术，难道取个名字就能让那只桀骜的狼崽顺服吗？
温柔并没有采纳苏念的建议。
这场课后的谈话并没有和缓两人之间的关系。苏念提供建议，只是为了回报温柔的自揭伤疤。在心里，苏念还是觉得这人阴险而伪善。
夜深，苏念独自在寝室里复盘小半个学期的实操课录像，一边和娜娜交谈。
他的生活费很充裕，所以他可以挑选昂贵一些的校舍租住，宿舍里装有全息投影和智能管家系统。
苏念在观摩战术的同时，还顺便关注了一下温柔摸鱼的各种镜头。
“校长招来这样的学生，一定在偷偷吐血吧。”苏念感慨，“他简直影响氛围。娜娜，给我调一下温柔的档案，学号0130459。”
“抱歉，小念，你已经没有学会主席的权限了，不能查看学生档案。”
苏念愣了一下：“那就调我能看的部分。打成纸质版给我。”
苏念起身把冰冷的咖啡倒掉，他走到水池边，却没有听见打印机的嚓嚓声，诧异地抬头，却看到寝室墙壁上红灯闪烁，下一刻，尖锐的警铃声响彻住宿区。
苏念抓起校服，一边套上一边冲出宿舍，校服上始终束着装备齐全的武装带，从□□到维生针剂一应俱全。
走廊上满是冲出来的高年级学生，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苏念一样深夜复习，大部分学生的校服都胡乱套在睡衣外面，有几个甚至真空上阵。
“请修读《综合实操Ⅲ》的同学前往月台集合，轻轨将于十一点二十分发车前往模拟战场基地。课程要求已通过短信发送到个人终端，详细信息请询问对应序列负责人……”
娜娜的声音通过校内广播响起。被夺命警铃催起来的学生纷纷流露出“哔了狗了”的复杂神色，拔腿往校门跑。
没有恐怖分子袭击，只是又一场猝不及防的实操课。
学院并不是个校规严厉的地方，连带着教授们排课都异常任性。有些□□同时在军部挂名，随时准备奔赴战场，因此课时也颇有弹性。校园网内曾经有个很火的帖子“任课老师出现在阵亡名单上，结课论文还需要交吗”，很快接班的教师就出来回复了——为了表达对逝者的哀悼，请同学们把论文长度翻一倍。
某序列的负责人正在向学院秘书抗议：“娜娜，你的调度出问题了，温柔一直跟七班，你怎么把他划到我的序列里？”
“小念，你的关注点只在温柔身上吗？”娜娜回敬他，“这节课随机划分人员，你的序列里有的是七班学生呢。”
苏念瞬间闭嘴。
学院位于山顶，如果不想开车走盘山公路，就只能搭乘校门口的轻轨到市区转车。
秋季的午夜寒意刺骨，紫灰色的云团压在头顶，不见星月，似乎下一刻就会有暴雨兜头浇下。
苏念紧了紧校服外套，看着那些光腿奔跑的兄弟们，由衷地感到同情。
学生们自动排队进入序列对应车厢，座位上已经摆放了成套的白色作战服。
苏念最后一个登上车厢，环顾一圈，他的序列里有二十四人，不乏经验不足的新生。
老生在“我叉叉叉”的愤恨之余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淡然，暴躁且认命地更换装备。新生还未受过应急训练，一个个难免惊慌失措。
“习惯就好。以后这样的锻炼机会还有很多。”苏念作为师兄，善良地安抚他们。
师弟师妹们更加惊慌失措了。
当然，也有例外。苏念的御用关注点温柔就十分淡定，一边靠在车窗上打哈欠一边往嘴里塞口嚼咖啡。
苏念不能容忍自己的序列里出现这样懈怠的人员，当即皱眉瞪了过去。
温柔迷糊地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反应过来，心领神会地把咖啡糖吐到纸巾上扔了。
苏念：……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睡了，你居然把咖啡吐了？！
苏念实在不清楚温柔是脑回路清奇还是成心淘气，时间有限，他只得忍气转过头去，用力击掌示意车厢安静。
温柔正失魂落魄地揉眼睛，差点吓得一头撞到前排去。
“把武装带放下，”苏念看看前排的一个新生，“这是一场真人对决，武装带是没有用的。”
“风险协议放在座椅下方，签好后请放回原地——我建议你们签名之前仔细阅读。”
一个新生翻阅了长达数页的文件，战战兢兢地举手：“队长，这份协议……声明遭遇任何的人身风险都必须服从学院的处理！”
“是的，每年真人对决都会有学生伤亡。”苏念冲他点了点头，“学院会尽力做好防护工作，但我们是军队的预备役，损伤不可避免。签署之前请慎重考虑，这不是全息模拟战场，有可能造成终生性损伤甚至死亡。不愿意加入的，请在列车发动前提出申请，学院会提供理论课程补全学分，但这意味着你毕业后无法进入军队就职。”
每年都要对新生进行类似的告诫，苏念已经习惯了。
几名新生面面相觑，几分钟后先后签上了名字。苏念微微点头，以示赞许他们的勇气。
当然，他赞许的对象不包括温柔，温柔签的最快，但苏念怀疑这货根本没睡醒，不知道自己签了份什么东西。
他总不能过去拎着耳朵再吼一遍，只得再次提高音量：“抵达基地还有一个小时，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制定作战计划。在这之前，我必须强调，人身安全先于作战任务，人身安全先于作战任务，人身安全先于作战任务！我不希望序列内出现任何一个伤亡，听到了吗？”
最后一句话苏念几乎破音，后排的温柔终于被惊醒，，睡眼朦胧地咂巴一下嘴巴，脑袋一点一点地好像又要睡过去。
苏念的眼神几乎擦出火星。即使对课业不在意，也应当顾惜自己的生命吧？真人对抗可是会死人的！
“本次课程加入了刑讯和药物对抗内容，老规矩，被俘虏时请切断对内频道并支撑二十分钟以上，给我预留重新调配人手的时间。精神壁垒评级在“B”以下的学员，可以把抵抗时间缩短到十分钟。如果俘虏到敌方成员……”
苏念再次抬头去找温柔，序列里“B”级以下的人不多，温柔应当有被点名的自觉。
温柔的脑袋再次消失了，大概已经整个滑到座椅下面去了。
旁边的学员注意到指挥官堪称恐怖的眼神，紧张地去扯睡成狗的同伴。
“不用叫他。”苏念大步过去，牙齿咯咯作响，“去打盆水来！”
电车里配有卫生间，那名学员急忙跑去车厢连接处，顷刻就端了水回来。
于是，满车厢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向脾气温和好说话的苏念，把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打瞌睡的温柔头上。
“睡醒了吗？”苏念声音森冷，“需要补个觉再来上课吗？”
满车厢的人都一抖，一名老生安抚地拍拍身边的小师弟：“别怕，小念平时脾气很好的，不过那个哨兵和他有过节……”
温柔瞬间清醒，惊恐得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把湿透的头发捋开。
“贯通道上有烘干系统和备用装备，收拾干净再回来。”苏念回到车厢前部，“别再让我看见你打瞌睡！”
温柔扭头就跑，似乎很害怕苏念会吃了他。
苏念按按气得发疼的心口，由衷地同情并崇敬七班的同学们。
他们到底是怎么忍受这样一个队友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