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摸条烤鱼

2、沈家沈旷 见李簌望过

　　见李簌望过来，那人抬眸与她对视，一双黑色眼眸幽深似海，仿佛穿过万千时光洪流，静静地、审视般地凝望着她。
　　他的穿着极为古怪，明明已经是现代社会，却依旧穿着一袭青衫，一举一动间衣襟浮动，眉目疏朗如松下鸣泉，端然世家公子作派。
　　可当他看过来时，李簌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意。
　　她下意识的防备起来，眯起眼睛看着对方：“你是房东叫来看房子的吗？”
　　一大早就过来，看起来还不太正常，这就是房东所说的贵客？
　　眼见着对方没有避嫌的打算，李簌冷下了脸，她指着房门：“不请而入是为贼，我不管你为什么在这里，现在都给我出去。”
　　“贼？”
　　那人似乎有些惊讶，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竟听话的转身走了。

　　李簌紧紧抓着被子的手指终于放松了些许，她吐出一口气。
　　对方应该没看出她色厉内荏。
　　等李簌收拾好自己出门时，发现男子依旧在客厅，没有离开的打算，见她出来，似乎要起身和她一起。
　　这人行径与正常人不太一样，李簌不由紧张道：“你要干什么？”
　　沈旷不咸不淡看她一眼，见她提着一只小小的包，断然不可能带上那把剑，眉头不由得一皱：“你已被惊祚认主，很快就会有麻烦找上来，我需要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李簌的表情失控了一瞬，她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类，针对对方的言辞和衣着，大脑很快想出解释：“房东没说你喜欢cosplay啊。”
　　见她不信，沈旷皱了皱眉，他任她出门，从她的房间里取出那柄断剑，施了个法诀，隐去身形跟在她身后。

　　他看着她匆匆忙忙挤上地铁，坐了十几站，站的迷迷糊糊要睡着，身子一歪不小心撞翻了一个上班族手里的豆浆。
　　李簌忙不迭抽出纸巾赔礼道歉，那上班族平时也赶时间，这种事懒得计较，可今天不知为何心里一股暴戾涌上，瞳孔放大，手上青筋暴起，竟然想抬手去打那女孩：“你！”
　　沈旷冷着脸闪身过去，将他的手一把捏住。
　　他没错过这人鼻息间游荡的一抹黑雾。
　　李簌低着头，没看到上班族瞬间扭曲的神情，见他没出声以为他原谅了自己，正好赶上地铁到站，她便赶紧随着人流一同下去了。
　　手腕的剧痛唤回了上班族的神志，他一脸空白的看着自己撒掉的豆浆，浑然不知刚才是怎么回事。

　　公司人心惶惶，李簌一路走进来，只看到同事们惊惧的神情。
　　昨天那好心的大姐刚刚打电话，见李簌来，连忙将她拉到一边，神色复杂地道：“你知道吗，郑老板死啦！”
　　李簌吓了一跳，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会，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想起他中气十足骂自己的声音，李簌不敢相信这人怎么说没就没。

　　“我还能骗你么，”那大姐一脸复杂：“他就死在那休息室里，昨晚估计又是一晚都没回家，要说这事古怪……小李你可别往外说，今天我又是第一个来公司的，一进来就闻到一股糊味。”
　　糊味？
　　李簌的脸色凝重起来，那大姐似乎也怕得不行，抓着她的手都是抖的：“我以为是电路烧断，哪知道寻着味找过去，就看到，就看到老郑趴在那神龛上，整个人带屋子都被烧黑了！”

　　她刚说到这，公司大门就被打开，一队人冲了进来，向着前台出示了证件，便急匆匆的到老板办公室去了。
　　李簌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茶水间离老板办公室很近，她装作去接水，从茶水间的间隙向那休息室内看去。
　　那屋子确实是被火烧的，棚顶都冒了黑烟，一群人从里面抬出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来，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官许是实在没忍住，颇有些害怕的干呕了一下。
　　“陈哥，正常人类，怎么会死成这样？”

　　那尸体跪着的腿掰都掰不弯，说明被火烧的时候他连挣扎都没有过，从那烧成一片漆黑的尸块中，属于脸的部分竟然能够清晰的辨认出眼睛，其余的部分全都碳化。可是那眼睛还不如没有，那双原本细小的瞳孔放大，眼白部分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血丝，看上去可怖至极。
　　被他称为陈哥的人脸色也很难看，他一巴掌拍在那年轻人的背上，示意他少说两句。

　　这已经是这十几年来，说不清第几具诡异火烧死去的尸体了。其中各行各业都有，唯一的相似处就是被指认都曾供奉过某种黑色神像，可那神像每次都不翼而飞……他们向上面请求支援，可上面现在对此的态度讳莫如深，只叫他们掩盖消息，不作处理。
　　眼见着事态越来越严重，这些人的死相也越发狰狞，老陈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召来全公司的人，宣布郑业成的死亡消息，至于死亡原因，是连夜工作导致神智不清，不小心引燃电路被烧死。
　　老板一死，这个公司也就被迫散了。
　　那个大姐报的警，也是唯一一个见过郑业成尸体的人，被带走例行问话。

　　李簌也收拾东西离开，她此刻的心情不可谓不茫然。
　　她断然不信那老陈应付了事的死亡原因，她想起昨天梦里她见到的雕像一角，那黑色的雕像，是否就是郑业成所供奉的神像？
　　害死郑业成和她爸妈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李簌一直陷入沉思。
　　她走的很慢，眼下她的处境很不好。房子到期不能续，工作还莫名其妙的没了，手机上的催债短信无时无刻不在轰炸她，以前她也恨过自己的爸妈，为什么只留给她无尽的债务，可现在她再也不埋怨了。
　　父母或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杀。
　　可是以她的力量，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查清楚真相了。

　　李簌攥紧了拳头，人在渺小的时候，连悲愤都是无力的。
　　一抹冰凉突然落在她的鼻尖。
　　抬眼望去，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在雪花的映衬下，整个世界非黑即白，李簌竟然突兀的感受到了某种荒诞的异世感。
　　她突然想起了那把断剑。
　　明明有可能只是那个中二病患者的一个恶作剧，李簌却无可抑制的回想昨晚星辰贯穿长夜，现在再看，那很有可能不是流星，而是——
　　剑光。
　　那剑确实不一般。
　　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打开出租屋房门的那一刻，李簌气喘吁吁的盯着不请自来的那位客人，舔了舔唇道：“你都知道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旷先她一步回来，知道她亲眼看到了郑业成的异状，心里已然信了几分自己的话，他不回答，反而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下，”他冷静的开口道：“我们谈谈。”
　　李簌戒备的坐下，对方手里正拿着那把断剑，修长的手指苍冷如雪，正温柔的擦拭着剑身。
　　“说起来，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此剑了，”沈旷先开口道，李簌拧着眉接过了这话题：“你想说什么？”

　　沈旷被她逼问倒也不恼，或者说他的情绪似乎一直都很淡，那是一种与温和外表截然相反的冷峻：“惊祚乃天外之剑，神剑有灵，鲜少有人得它认主，千年来也不过一次，此剑一旦认主便有天降异象——你做了什么，能够让它重新出世，并且甘心奔赴于你？”
　　李簌没想到这剑还有这样多的说法，她诚实的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昨天半夜我被惊雷吵醒，迷迷糊糊握到了它的剑柄，但我很快就又睡着了。”
　　“你说这是神剑？”
　　沈旷点头，他将惊祚交到李簌手里，那一刻剑身华光一闪，李簌眼前恍有云蒸霞蔚，赤练漫天，她怔怔的抱着这把剑，脸上惊疑不定：“我是不是眼花了？”
　　“没有眼花，它本就是为万世开太平而来。”

　　李簌默了半晌，她亲眼看到了不应属于唯物主义世界的繁华，现在感觉三观被震碎重组，最后没忍住，问出了个没营养的疑问：“它这么厉害，为什么断了？”
　　沈旷冷声道：“是被它的前任剑主弄断的。”
　　李簌也无语了：“这么好的剑，他怎么舍得？”
　　沈旷幽幽的看着她不语，李簌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你别这么看我，又不是我把这剑折了……还有，你既然见多识广，知不知道一尊黑色的神像，我没见过具体的样子，不过漆黑的神像一定很少有，你对此有印象吗？”
　　沈旷摇了摇头：“当今世上，所存神佛之像，绝无黑色。”

　　李簌虽然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可是此时听到他这样说，心里不免失落，沈旷想起今天他跟着她看到的那黑色尸体，皱了皱眉：“你那老板尸体，与你口中黑色神像有关？”
　　“是啊，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沈旷也不隐瞒：“我施了隐身决跟在你身后看到的。”
　　想起今日所见那被黑雾影响的上班族，还有李簌那离奇死去的老板，沈旷心里千回百转，他看着面前的李簌，轻声开口道：“相信你也感受到了现世的异常，惊祚一旦现身，意味着必有大灾厄将至，这也是我为何千里迢迢赶来你身边的缘故，你现在最好收拾东西，在更大的麻烦来临之前，跟我走。”

　　李簌张了张嘴想反驳，一时间想起了郑业成的死状，那绝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死法，又无奈的闭上了嘴。
　　或许他说的对，世界确实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出现异常。这人看起来有几分真本事，还懂不少术法，她想要报仇，必然得从他身上下手，和他走也许是个好的选择。
　　可这个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破门而入，甚至跟踪了自己一天，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他。
　　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沈旷看出了她的犹疑，眸光冷淡下来：“我叫沈旷。来自泗水沈家，修习敬尘功法已有二十余年，你不必担心我会害你。”
　　沈家？四大世家之一的沈家？

　　四大世家均有所属信物，沈家则是红璎玉髓，那玉仿佛活物，晶莹剔透的玉质内有一条蜿蜒的红线，就好像这玉的血脉一般，每个沈家子弟出生都会配有一块，血线会自动根据他们的名字形成字迹，遇难时就可以代替主人抵挡一次致死攻击，乃是独一无二的替身灵宝。
　　沈旷抽出自己的随身玉髓给她看，那上面果然龙飞凤舞的写了沈旷两个大字，红色的字迹看起来仿若血书。

　　李簌睁大了双眼，四大世家在华夏声名赫赫，神秘强大，于东南西北四方护国安平，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竟然亲眼见到了沈家的人！

　　李簌眨眨眼，她并不傻，面前的人不似普通人，若是来自四大世家，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自己他的身份，但或许世家子弟都是比较有个性的一群人，他们竟然还有传说中的功法，大概也是不屑与凡人为伍……总之，李簌信了。
　　她准备跟着沈旷离开。

　　“我们去哪？”
　　“爻关以里，寅岭之巅。”
　　“去做什么？”
　　“找龙。”
　　李簌惊了：“……找什么？？”
　　沈旷看她一眼，瞳仁剔透，却教人看不分明。
　　“你没听错，龙，会飞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