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剑》小素

1、相遇

　　天下起了小雪。
　　雪花轻轻的飘落——干净、纯粹。
　　一朵雪花落在如韵的嘴上——很冷，她没有拭去，因为它们有她没有却一直渴望的——自由、快活、冰清玉洁。
　　雪花遇热化成水覆盖在唇上——湿湿的。
　　忽然间，她想要跳舞，和它们一起感受它们的欢乐，走到庭院中央，缓缓的舞了起来。
　　旋转——跳跃
　　在这一瞬间，仿佛世间的所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纯白。
　　渐渐的，雪停了，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狐媚”恶狠狠的辱骂声传进如韵的耳朵。
　　她抬眼看去，一个衣衫华丽的贵妇，在一群婢女的簇拥下，向着她的方向款款走来。
　　她认识，这位贵妇是齐老爷的第三房妾美夫人。
　　“不愧是‘万花楼’出来的小狐狸，真骚！”
　　美夫人一边轻蔑的笑着，一边恶毒的盯着如韵。
　　如韵垂着头，默默地忍受着，她原本就很苍白的脸此时更是毫无血色。
　　美夫人见如韵如此却还不肯放过她，“小狐狸早晚会被撵齐府的——”说着，她又转过头讥笑着问身边的婢女们“你们说是不是？”
　　婢女们纷纷讥讽的笑着答“是”
　　如韵的头垂得更低了，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美夫人终于觉得累了，冷哼一声，被婢女们簇拥着款款离去。
　　如韵的头依然垂着，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了一朵纯洁的小花。
　　她有过很多名字，七岁之前叫牛丫，八岁被爹买到‘万花楼’叫小菊，接客后叫梅花，成为齐老爷第二十三房妾后叫如韵。
　　她从出生到现在学会了忍耐。
　　过去她曾想：自己还能忍多久？等到自己承受不了时就会绝望，最后是死亡。
　　她不怕死，也许死对她来说是种解脱......
　　此刻，她正在绣一副贺寿图，过两天是齐老爷的正妻徐夫人的寿辰，打算用此做贺礼。
　　忽然间，她一个不小心，针扎到手指，鲜红的血珠从白皙的指头上涌出，她赶紧把手指放进口中吸吮。就在这时，一个冰冷锋利的东西抵在自己的颈间，她一惊，随后，双眼对上了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
　　“别动”男人低声警告同时手中长剑一动，如韵的颈间被划出一道血痕。
　　“齐震华在哪？”男人的声音冷如寒冰
　　“老爷，在‘文书阁’”如韵不害怕，因为她不怕死。
　　“‘文书阁’在哪？”
　　“从这里出去穿过四条回廊就是了”
　　男人对如韵的回答很满意，把剑移下了她的颈，随后闪电般出手一掌拍她的后颈。
　　如韵只觉后颈一疼，人已晕了过去。
　　当如韵睁开眼时，映入眼帘是熟悉的一切，她还在自己的屋里。
　　“救命”一声歇斯底里的呼救从屋外传来。
　　这声音很熟悉，是她刚进齐府时负责伺候她的婢女小双的声音。小双看她并不受宠，就仗着自己跟府里总管的暧昧关系经常欺负她。
　　小双怎么能发出这么惨的呼救？府里的人怎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随着一连串的疑问，如韵已经站起身，打开屋门。
　　眼前的一切使她惊呆了，身上的汗毛都倒竖起来。暗红的血刺痛了她的眼睛，满地的死人都是她熟悉的，平日里狗仗人势欺负她的。
　　“救我”
　　是小双，她见了自己就像落水者看见最后一根稻草发疯似地向自己跑来，她的身上都是血，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就在小双快要触碰到自己时，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如韵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柄剑刺穿了小双的身体，顿时她的脸变得狰狞，瞪的浑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
　　即使不畏惧死亡，面对像修罗场一样的地方，她也不禁浑身颤抖。
　　刺进小双身体的剑猛的被人从后抽出，带出一片腥红的血。就在小双的身体倒下去的同时，如韵看见了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是敲昏自己的人。刚刚小双的血溅在他的右颊上，宛如正在盛开的红花，糜烂而美丽。此刻，浑身是血的他握着被血染红的剑，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如同地狱里的修罗。
　　¬——他会杀死自己吧？
　　如韵闭上双眼。
　　——这样也好，反正早晚都是死，至少自己还未带着绝望死去，也算是赚到了……
　　没有感觉任何疼痛，如韵睁开眼，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冷冷的看着自己。

　　“为什么不杀我？”她问
　　“你不怕死？”男人反问
　　“死未必是件坏事。”她平静的直视男人的眼睛。
　　“哈哈……”男人忽然笑了，笑的声音很大。
　　如韵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了一丝孤独。
　　半晌，男人止住了笑，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我从你的眼里看出了孤独。”
　　如韵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四处死一样的寂静，唯有风想要吹散死亡的腥臭气息。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看见了光——温暖的光。
　　半晌，男人开口了：“齐府的人除了你都死光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如韵沉吟片刻，本想说不知道。可是话到了嘴边竟鬼使神差的变成：“我想跟着你。”
　　男人一怔，没想到如韵会这么说，“你跟着我，会有危险也会成为我的累赘。”
　　“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因为我已把生死置之与肚外。”
　　男人沉默半晌对如韵伸出一只染完鲜血的粗糙大手。
　　如韵缓缓的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放在结实的大手上，两只手紧紧相握。
　　一刹那，一股温暖从手传到心里。
　　脸上有温暖的液体在滑动，用衣袖擦拭，是泪水。
　　她竟然哭了……
　　他们手握手，肩并肩往前走。
　　血、死人仿佛都化做了空气，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在一片光芒里，共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