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成妖》云容漫

7、第六章

　　阴风凛凛吹来无尽迷雾，灰蒙蒙的空茫和诡异地静谧本该让人心生恐慌，从而有畏惧退却之意。
　　然而就是在这一片混沌不清里响起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以及偶尔的不规律的物体碰撞声。
　　“有没有搞错？那帮神仙是吃饱了没事干，怎么这帮妖精也爱整这些有的没的！你大爷的，以为别人跟你们一样是瞎子，看不清楚路也没关系啊？！”
　　完全没有感染这份森然气氛的叶欢生，正肝火旺盛地抬脚踹着刚才撞到她饱满额头的不知道是墙壁还是其它什么的屏障。
　　在她身后的燕丹很自然地后退一步，表情一度扭曲。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眼前这位兄弟完全就是在别人的地盘挑衅嘛！居然还骂人家是瞎子……他开始感到后悔了，实在不该以貌取人，看她个头娇小面容温婉就贸然跟了进来。
　　“喂，够了，别把妖怪都引来了。”燕丹扯住叶欢生的手臂，以便阻止她的暴行。
　　叶欢生斜他一眼，“乌漆抹黑的你倒是跟得紧啊。”
　　“我看你对这里还蛮熟悉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保障。”燕丹顿了下，“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欢生收回脚，发泄完毕，深深呼出口气，“前推三百年后推三百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空前绝后的叶欢生听过没？！”
　　燕丹愣住，居然很认真地在思索叶欢生报出的毫无实质内容的一串前缀。
　　嘿，亏这小鬼生的狂放不羁，唬一唬吓一吓简直比小八还好骗。
　　“你可知五百年前傲山之巅一战？万妖王以一对十，破魔斩仙断冥府背阴山，导致百鬼夜行，妖祸不止，昆仑山几成魔域！”
　　叶欢生说的声情并茂，表情极尽痛心狰狞，直看得燕丹刷白了一张脸。
　　“所以，这徐州百余年来无人敢闯！”
　　“……”燕丹使劲点头，“但你闯进来了，所以……”
　　“所以你个头！”叶欢生横眉竖目，凶相毕露，“本姑娘躲进来是为了逃命的，你想找万妖王麻烦是你自己找死，别指望托我垫背！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拐弯狂奔出去一段路没听到后面传来声音，叶欢生才放慢了脚步。
　　摆脱一个要命的包袱，叶欢生连走路都轻快了起来，浑然未觉脚下的松软逐渐被硬石取代。
　　“咦？我的蜜豆糕呢？”
　　低着头摸索口袋的叶欢生，一门心思念着她从豫州的福春楼排队买来的蜜豆糕，完全顾不上周围有无变化。
　　“姐姐，你在找什么？”
　　“好吃的。跑哪去了……哎哟……”叶欢生咧了一下嘴，指尖不小心刮过袋里的银针。
　　“什么好吃的？”
　　再次下手终于摸到了那层亲切的油纸，“福春楼的蜜豆糕，香甜软糯，入口即化，堪称人间美味！”
　　直到掏出油纸包，叶欢生才后知后觉的发觉不对劲，谁在跟她说话？
　　瞪着眼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小鬼，一时竟然语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想吃？”
　　话才出口她就后悔了，叶欢生自认阅遍人间无数，博览三界群英，轻易不为美色所迷，如今却因为一个小鬼头动摇，她是疯了才会邀请别人一起分享她的食物！
　　小鬼头只到叶欢生的腰，人小但绝对分量十足，手脚脖子甚至是头上都缠满了真金实银，又穿了一身金色打底银线勾丝的衣服，明晃晃的，像一个粉雕玉琢过的金色团子。
　　叶欢生猛地摇了摇头，不是这小鬼头长得太过粉嫩太过漂亮，而是他身上的金子和银子太诱人，她财迷心窍才发懵的。
　　小鬼头笑起，眉眼弯起的弧度滑过妖冶的艳色，霎时间愣是将他满身的金光闪闪压成了黯然。
　　这不笑没什么，一笑就让叶欢生想到那个杀千刀的曾太乙，虽然赏心悦目的程度是天壤之别，但笑起来会让人想到包子的感觉是一个样的。由于曾太乙这个阴影，无论小鬼头笑的多好看，在叶欢生的眼里顿时就变成了一个包装华丽的金包子，再无翻身之日。
　　“嘿嘿，要吃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叶欢生抹把脸，笑咪咪的，好生阴险。
　　“什么？”小鬼头摸摸额角边的碎发，白嫩嫩的手香软香软的。
　　“来，告诉姐姐，这什么地方？”
　　“彭城。”眨眨眼，小鬼歪过头笑，“望帝轩。”

　　望什么？叶欢生掏掏耳朵，吸气吸气再吸气，嘴角依然抽搐。
　　哈哈哈，真好笑，这个玩笑会不会开得太大了！先是轮回台再是望帝轩，她叶欢生活这么久有没有运气那么好过？
　　“小朋友，玩笑不能乱开懂不懂？”
　　“嗯！”小鬼郑重其事的点头，忽然小手向前一指，“姐姐你看，好漂亮！”
　　叶欢生被他突如其来一下愣了愣，顺势看过去，那光芒耀眼，照的她两眼发黑，嘴唇发干，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一把碧青色的宝剑，有一掌之宽，一臂之长。绿润的碧光由剑柄处泼洒而开，似水晕染没入剑脊，勾勒出修长的剑身，墨绿渐渐淡去，至剑尖已淡如透明。
　　叶欢生抖了抖唇，“帝藏玉帛，一朝现天破苍穹、裂天极！”
　　普天之下，三晋大地内叶欢生最最不愿踏足的地方就是彭城的望帝轩！
　　之前她用来吓燕丹的话并非夸大，正是因为那场浩劫让她成了孤儿，才会在因缘际会下遇到了当时被万妖王重创的天青教掌门。她一时没控制住眼馋起老人家身上的百宝袋，结果不小心听了他老人家的临终遗言，经过一番内心斗争，她当即拿着老人家的信物就跑去了荆州玉行山。原本只是很单纯的想狠敲一笔就走人的，谁知道跑来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曾太乙，拉着她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当时的她还生嫩得很，被这么一唬就忘了自己原先的目的。
　　然后就因为曾太乙五天一大哭三天一小哭，闹得她根本没法儿开口，浑浑噩噩地在山上一呆就是一个月，反正她都成了孤儿，忽然觉得有吃有住就这样赖在这里也不错。再后来，等曾太乙恢复过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那天她威风凛凛地站在天青教的上灵殿，对着百来号人说出了他们掌门人的嘱咐，她说得很激动，因为说完就能走了，虽然这地方有吃有住，但要消受一个曾太乙她可没这个福气。
　　不过想归想，事实与梦想总有很大的出入。
　　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前一刻还沉浸在悲痛中的曾太乙下一刻就生龙活虎起来，雷厉风行的去收拾残局去了，完全把她晾在一边，这一晾又是两个半月，之后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天青教门下弟子，莫名其妙多了个冷面冷血的师父。
　　“姐姐，你的人间美味……”
　　叶欢生想想觉得想不通，蜜豆糕捏在手里变形了都没察觉。
　　“是啊，没有万妖王我就不会成为孤儿，没有成为孤儿我也不会遇到那个老头子，没有遇到老头子我也不会去那穷乡僻壤的玉行山，没有去天青教我也不会找上那个该死的曾太乙，没有找到曾太乙我也不会稀里糊涂的成了天青……”
　　陡然之间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自古正邪不两立，即便再不甘愿名分也摆在那儿，在妖怪的地盘打死都不能承认自己是神仙来的。
　　“咳咳，姐姐是太震撼了，见到玉帛剑这种传说中的妖……呃……神器，所以只有语无伦次才能表达我内心的澎湃，懂吗？”
　　小鬼头笑容明媚，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懂。”
　　欠扁！叶欢生勉强抽起嘴角，“那么请问阁下是哪位？”

　　“皇阙，你又偷懒了？”
　　斜里刺来一个声音，仿佛滤过茫茫白雾，裹着清冷，带着几分迷散的慵懒。
　　叶欢生蓦地愣住，感觉心房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苏苏麻麻地，像是魅惑的毒药，明知是毒却还是忍不住一尝再尝。
　　隐约知道那是什么，直觉危险，不要听不要看，但到关键时刻理智总是第一个逃跑的东西，所以等叶欢生回过神来已经侧过身朝向那个声源站定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口将她的呼吸剥夺了去，许是那寒冰石上的玉帛剑光芒太盛，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感觉——头晕目眩。
　　“没有啊，是姐姐手上的人间美味太香了。”
　　来人侧身，微微扬眉，黑发如墨，肤白如玉。
　　华贵的银白色长衣勾画出的清俊挺拔，不张扬不热烈，更像夜色的沉静，诡魅到危险。
　　叶欢生强迫自己移开眼，却见那人伸出手，骨节匀称，五指修长，莹白清冷，仿佛能闻到干净的香味。
　　那只手稳稳挡住以飞鸟扑食之姿冲过去的金黄色圆滚物体。
　　“乾坤袋。”瞥了眼傻住的叶欢生，手腕一转轻松拎起不死心伸长手扑腾着的小鬼头，“左谦之的什么人？”
　　左谦之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至于乾坤袋么……叶欢生摸摸腰上的袋子，眯眼思索。
　　抓了抓脑袋，想不起来。叶欢生暗自叹气，先不管这个左谦之，她刚才要是耳朵没问题记忆也没发生错乱的话是听到那人在跟小鬼头说话吧？
　　皇阙？太荒谬了！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万妖王居然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鬼！
　　叶欢生想笑，扯扯僵硬的嘴角，结果就真的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