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成妖》云容漫

39、第三十八章

　　“杀人啦！要杀人啦！救命啊！”
　　脚下的人忽然奋力扭动，力气之大有如神助，刷的一下就把叶欢生掀倒在地。
　　叶欢生仰天倒地时眼睛红的吓人，表情木然，只有嘴角还挂着一丝还未抹平的弧度，在这样的夜里显得诡异之极。
　　记忆都是零碎的片段，像是摔碎的瓷器，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棱角，刻在她的脑海深处，划出来的是满目疮痍。
　　就在此时一道符纸飞快的贴上了叶欢生的脑门，同时扬手抓住了又要乱跑的大宝。
　　“有妖气。”皇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他侧头看向大宝，“跑远了小心被妖怪吃了。”
　　大宝果然就安静了，瞪着小鹿斑比似的眼，“可是，这女娃娃会杀人！”
　　“她白日里误食了牛精肉，沾了些戾气。”大概是和叶欢生处得久了，皇绝竟信口胡诌起来，反正白日里这两人又不在场。
　　“……什么牛精，怨气冲天的。”林诚意毕竟见过世面，慢慢缓了过来。
　　他对皇绝的话并无质疑，方才燕丹说他是万妖城出来的，开始他还怀疑，后来看他面色苍白、体虚气弱，而且用过天雷，那就不可能是那老怪物。再看他容貌白净如画，眉眼间流露出妖妍之态，倒像是傅瑶养的伶妖，虽说这伶妖被傅瑶控制着练不得妖术，但常年在彭城，对于妖物的气息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
　　“恐怕与林掌门腰上系着的牛鼻环有关系。”皇绝说着摊开手，白皙的手掌上赫然有个牛鼻环，铁锈之上还带着几丝殷红。
　　林诚意一惊，他腰带上原本系着一个小布袋，方便他拿符纸，而现在，腰上是空空荡荡的。
　　“你……什么时候拿掉的？”
　　皇绝微微一笑，并没回答这个问题，反手将牛鼻环往地上掷去，“这牛精可是林掌门顺手所治？”
　　林诚意回想一番，“那是几日前了，进城前曾在方远镇落脚，那地方闹得挺凶，我们去的时候玄青教的弟子刚好做完一场法事。这头牛精是漏网之鱼，道行极浅，才成精，也是大宝误打误撞遇上的，我见了便顺手收了。只是……这鼻环何时跑到我的符袋里的？”林诚意顿了顿，看了眼双目呆滞望着天空的叶欢生，“我吩咐他们把牛身烧了的，难道没有？而且还这么巧给这丫头撞上？”
　　“以林掌门的威信应该不会有人把你的话当耳旁风，可这牛精非但没烧还混入了今早的集市卖给了富春楼。”皇绝倾身拍向叶欢生的脸颊，“叶姑娘白天可是吃了三两牛肉。”
　　这两下拍的看似轻巧，实则暗含内劲，叶欢生皱眉眨了两下眼，眸中的血光慢慢淡去。
　　其实皇绝的真实目的只是想借着叶欢生的脸来擦手，牛鼻环上不仅带着血丝还有股骚气，怪难闻的，不用力擦味儿散不干净。
　　“不对啊，你当时和她在一起为何不阻止她吃下那些肉？”
　　皇绝抬头，眼眸清澈无辜，“这几日赶路身上没什么盘缠了，我拿了衣物去换碎银，这点时间她已经点好菜，半斤白酒三两牛肉就下肚了。”
　　林诚意点点头，竟是信了，“可这牛精灵识才成型，话都还不会说，哪来这般冲天怨气？”
　　“这或许得问那个没有将牛烧掉的人了。”
　　皇绝嘴角含笑，客气礼貌地样子，看起来弱不禁风，抓着大宝胳膊的那只手却犹如铁钳。
　　大宝疯疯癫癫的，五官还算端正，就是好像很久没洗过澡了，身上灰扑扑的，脸上不知道蹭到了什么，黑一坨白一坨的，就一双眼特别亮，像块宝石。
　　“大宝！”这一声中气十足的不是林诚意，是那个反应慢了很多的燕丹终于活过来了。
　　听他喊大宝还乐了，手挣了几下，发现居然脱不开，就气呼呼的瞪了眼皇绝，边瞪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小锭银子，看向燕丹又眉开眼笑了，“我有钱了，可以给家里换个新磨子，二黑拉起来也不会那么累了……”
　　燕丹尴尬的抽起嘴角，随后一扭头，赴死般扑到了叶欢生的面前，“叶兄，我对不住你啊！”
　　叶欢生脑袋刚刚有点清醒，猛然耳边听到巨吼，整个人给吓得僵住了，心脏都停止了。
　　“……娘个腿的！那么凄厉要哭丧啊？老子还没死呢！”
　　林诚意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抬头隔着薄纱呈望天状，心想还好是半夜，要是白天他钱也不要了，大不了不接这活。
　　“叶兄果然俗不……超凡脱俗，妖怪都伤不了你分毫，这不还是很有精神嘛！”燕丹说着拍了怕叶欢生的肩，郑重其事。
　　“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太阳穴两边突突地跳，跳的她耳朵都有点疼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方才叶兄很神勇的制服了一头牛精，很厉害很强大！”
　　叶欢生斜眼鄙视他，这个二缺说出来的话信了才有鬼。
　　“天快亮了，我看不如收拾下直接启程吧。如今玄青教也已出手，拖下去恐怕就到不了青州了。”皇绝如是说道，口气温和，字字在理，可仔细回味好像有种不容人反驳的气势。
　　当下无人有异议，便连夜赶了路。
　　燕丹他们原本雇了辆马车，燕丹像搬家似的从客栈里运出了好多东西，扯着大宝和林诚意当苦力。鉴于大宝犯错误伤了叶欢生，燕丹没敢拉上她，至于皇绝，燕丹连让他当苦力的念头都没有过。
　　所以这会儿叶欢生和皇绝站在远处，悠闲地看着他们三个忙进忙出。
　　“你把道真和龙女弄哪去了？”
　　“我让他们走了。”
　　“为什么？”
　　“这两人太惹人耳目，路上不方便。”
　　叶欢生瞬间无语，最惹人耳目的是你好吧？不过也好，这样他就没了帮手，回头就把他丢在渔村，管他去死，哈哈哈！

　　出了安平京城，有些小镇子虽然不太平，但因为雍州派了人下来，一路上都有玄青教弟子的痕迹，几乎每个镇子都做过了法事，所以等他们路过时镇上大多已经平息下来。
　　也有几个特别惨重的，就如林诚意所说变成了死地，这些地方到处都贴满了符咒，看来是被清扫过了。
　　实际上叶欢生心里很清楚，她当时捏碎的那颗定灵珠根本就是假的，千百年来没什么事，偏偏这次就疯魔了。或许是有人故意为之，或许是妖魔界早已蠢蠢欲动，只是在等这样一个时机。
　　虽然书上看得多，叶欢生毕竟没经历过三界动荡，更别说仙魔大战了。眼前看着这片死地，说不出的压抑沉重，风吹来焦土的味道，让人的心也跟着荒凉了。
　　“傅瑶出关，肖太子重伤……”林诚意叹口气，“血魔此次突然出现在刀山，还带着魂印石，看来樊城也不甘寂寞了。”
　　“魂印石？什么东西？”燕丹好奇地问。
　　“食人魂魄，可封印力量，魂魄越多力量越强大。这块石头据说是从古云荒流传下来的，妖邪异常，若控制石头的人法力不够，压不住就会被反噬。”
　　“能驱动逐鹿刀的力量，那需要多少魂魄？”叶欢生摸着下巴，回想那日电闪雷鸣还是心有余悸。
　　“此事我亦听说了。”林诚意沉吟，“那种程度，恐怕要上万条魂魄，而且很有可能都是冤魂……”
　　气氛沉默下来，连大宝都难得的没有闹腾。
　　“走吧。”
　　只有皇绝仍是淡漠，似是世间生死如朝暮，皆与他无关。
　　索性一路无话，到底是青字派第一把刷子的玄青教出马，收拾的妥妥帖帖地，中间虽然绕了些路但总算平安到了青州。
　　此处地广人稀，走了半天不见屋房瓦舍，这几日天气不大好，连绵小雨将路面冲刷的泥泞不堪，越往前越难走。
　　好不容易熬到渔村，两匹马已经是累得半死，将马车从最后一个坑里推出来的叶欢生——整个人就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
　　她几乎是爬进客栈的，而且面目狰狞，充满了怨气，愣是把出来迎客的小二吓得魂不附体，结果那个小手一抖，一壶开水就朝着叶欢生招呼过去了。
　　“嗷！嗷！……”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叶欢生跳起来，披头散发，形同疯子。
　　林诚意和燕丹看的目瞪口呆，皇绝已经是习惯了这个稍不留神就能把自己弄得异常狼狈的女人。
　　“额，这位伶妖，额不是，这位公子……”燕丹舔了舔唇，看向皇绝，“跟着叶兄前途可不光明啊。”
　　“无论如何，把我带出徐州的是她。”
　　林诚意噗嗤笑了，“莫非这小鬼垂涎你，给你喂了什么药，让你不得不委身于她？”
　　皇绝一双狐狸眼中眸光闪动，林诚意自动理解成了无奈，擅自将这两人为何纠缠在一起的原因解释通了。
　　无意中叶某人的形象又被抹黑了几分，而那个毫不知情的当事人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

　　青州人依海为生，却也常遭海祸，算不上富裕，所以来往大多只是些商贾，官道都没修进来。偏偏这天早不下雨晚不下雨，赶上这时候，走这泥巴路，十步一个坑的，什么为了公平起见抽签下去推车，去他的公平！还不如轮流下去推呢。抽十次，七次都有她的份，最离谱的是那个该死的皇绝，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抽到过！
　　“别装了，起来。”目送燕丹他们进了客栈，皇绝便去踢那个趴在地上装死的人，“想起什么了，让你恐惧成这样？”
　　“滚！”
　　皇绝蹲下身，不顾叶欢生身上的泥水，伸手拽起她的后领，“你是怕你想起来柳晋元会更厌恶你，还是怕你心里的鬼出来会杀了柳晋元？”
　　“你管我那么多？！”叶欢生恼了，抓了泥巴往皇绝身上扔去。
　　皇绝并未躲开，只是眼里微微聚起了冷意，“你自暴自弃的样子很难看！你就甘愿输给心魔，然后死的不明所以？”
　　那张擦过泥土的脸肮脏不堪，可是一双眼却亮的奇异，像是水中墨玉。
　　“你之前说我不记得皇阙了是吗？”叶欢生自问自答，“五百年前为熊妖报仇放火烧山的是他，那场火……”
　　皇绝看着她却笑了，“原本你好好呆在村子里或许也就安分过完这辈子了，偏巧让那小子误打误撞遇到了你，皇阙那时候修炼在关键时刻，自然贪婪你的力量。”
　　叶欢生勉强扯动了嘴角，“所以……踏平傲山的不是万妖王，而是我？”
　　“不是叶欢生，是夜伽罗。”
　　“这个夜伽罗到底是谁？”
　　第一次叶欢生肯面对这个话题，皇绝松开手，转而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叶欢生一愣，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你不嫌弃我么，他们都怕我的……”
　　“你比他们更害怕面对你自己。”
　　此刻皇绝的眼里没了那种叫人窒息的黑暗，只是淡淡地，却很安静。
　　叶欢生盯着那双眼呆了许久，“你吃错药了？”
　　皇绝眯了眯眼，下巴微扬，冰凉的五指顺势向下慢慢捏住了叶欢生的后脖子，“你的脉搏跳动也是错误的，不如扭断它？”
　　脖子上漫开来一阵寒意，叶欢生哆嗦了一下，“呵……呵呵呵，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她当然怕，这个人几乎可以看穿她。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习惯别人的不理解和畏惧，就连柳晋元都是有意无意地将她和其他人隔离开的。如今忽然出现一个人，看到的是真实的叶欢生，明明是长久以来渴望的，但真的发生了她却觉得怕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一下怎么这么难……刷了一下午没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