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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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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上有三岛十洲,世人谓之仙境,以金银为宫阙,宝盖层台,四时明媚。金壶盛不死之酒,琉璃藏延寿之丹,桃树花芳,千年一谢,云英珍结,万载圆成。
三岛十洲历来为五方五老管辖之地,在云荒末年神龙创造出的这片海域里,不单是凡人渴求的仙境,也是诸神向往的世外桃源,因为这里没有纷争,没有祸乱。就算在三途天,三界摩擦不断,屡屡发生对战时,这三岛十洲内仍是一片祥和。
从梁州出发到东海,由西至东,途中要经豫州和青州,可谓是长途跋涉。幸而有龙女和道真在,不然换做叶欢生和皇绝两人上路,没个把月都走不到青州。
龙女的法力依靠水源,她被困于干涸的荒冢多时,加之要压制却邪珠内的蟠龙,法力已大不如前,但在短时间内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赶往青州还是不成问题的。那道真就更不用说了,只是叶欢生是凡人之躯,即便在天青教耳濡目染,歪门邪道的手段很多毕竟没有真正学会什么,要她十几天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那等于是自杀。至于皇绝,看他那副孱弱单薄的样子,估计比叶欢生还不如呢。
所以到了豫州他们就在安平歇了脚,安平为人界兴宗皇帝定都之地,皇城之外车马喧嚣,极是热闹。
“那个……能不能先吃个饭?”
叶欢生搓着手,闻着从酒楼里飘出的酒菜香,这才想起来自己好久都没好好享受过一顿了。
皇绝看过来点点头,并未反驳。
富春楼的雅阁里,叶欢生干掉半斤白酒三两牛肉,外加桂花糕、蜜豆糕、黄金卷、糖心酥等一干糕点甜品。
相较于道真和龙女,皇绝还是相当冷静的,他低头吹了口茶,“你是准备留下来帮工还债么?”
叶欢生心安理得的塞下最后一块桂花糕,“怕什么,你不是会变银子?”
“会变,但不是给你用的。”
“那你随便拿我做试验,以昆缚咒之力化解荒冢内的结印,若不是我福大命大,如今也成一具白骨了吧。这笔账还换不了你的几锭银子?”
皇绝垂头抿茶,“你的志向就那么小,一条命只想换几锭银子而已。”
叶欢生吸口气,结果被呛得咳了一下,“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我本来就没什么志向,要不然你换黄金给我也成啊!”
搁下茶杯皇绝抬眼,卷睫轻扇,“你怕去东海。”
叶欢生一愣,脸色瞬间有点变了,“好笑,我能怕什么?”
“为何在荒冢你听到安阳君便有了反应?”皇绝微微笑起,“东海屠蛟,你可还记得?”
“屠什么?”似乎又有头疼的趋势,冷汗顺着光洁的额头滑下,眨眼间仿佛有血光之影。
皇绝却沉默,眉间微蹙,“如今紫微与长生虽是凡胎肉身,倒也不可小窥。”
道真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世尊在打什么主意,忍不住问道,“世尊此话何解?”
“她身上有三道封印,封住了她的记忆。其中一道借噬魂虫为印媒,此手明显出于离珠。至于其它两道,刀山上经历过乾坤袋和逐鹿刀的力量碰撞,封印有瓦解之势,不过后来在天青教又修补好了。”皇绝看向道真,“你可有办法做出这样的结印,可以同时抵御却邪珠和昆缚咒释放的力量?”
“昆缚咒毕竟没有逐鹿刀的威力,何况蟠龙在荒冢内消耗了不少却邪珠的力量。若有白泽相助,此等结印并不是问题。”
皇绝笑了笑,“可是你与白泽皆是仙胎法身,两者之间的距离差了多少?”
想不到这个在三皇天横行惯的道真,只因为皇绝的一句话竟陷入了消沉。
“那么,殿下……”龙女开口,顿了下,“尊者的意思是想让她恢复记忆?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若强行破印,叶欢生这个人就会被刹魔完全吞噬。”
龙女抿唇微笑,“尊者这是在怜悯?”
“等你见过她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样子,或许你就能明白了。”
皇绝的侧脸埋于光影中,勾勒出清秀的轮廓,即使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仍是如玉清冷。
龙女不禁想起千万年前的一个早上,当时匆匆一瞥,少年清俊灵秀的侧脸便印入了她的脑海。少年跪在重华宫前,身量单薄却背脊挺直,也是如此清冷,想要一探究竟又难以接近。
到晚上叶欢生还是一阵阵地头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起了身去逛夜市。
安平的夜晚依然热闹,三界失衡的事似乎对这里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叶欢生在玉行山呆的久了,眼里终年是雪,她下山的机会很少,被师父光明正大带着出去的机会就更少了,所以面对眼前的景象她根本就无法抗拒,只眨眼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她这一逛就逛到了后半夜,小贩们陆陆续续开始收摊了。她啃着一张油饼看完捏泥人,再抬头却发现富春楼的点心铺前小二已经在上木栓要准备关门了。
叶欢生吸口气将油饼囫囵吞下,转身就朝着点心铺子冲过去,冲势极猛以至于她没刹住脚,“啪啪”两下在木板子上印了两个油手印。
“哎哟……哎哟……”小二被她撞了下,滚在地上痛的依依呀呀的。
“嘿嘿!”叶欢生朝着那小二一笑,愣是把人笑的背脊发凉,都不依呀了。
“姑、姑娘……这黑天瞎月的,你、你、你想干吗?!”
“不干吗,来两盒蜜豆糕。”
小二松口气,接着又疼起来,便呲牙咧嘴的挥着手表示愤怒,“卖完了!咱们这都关铺了!”
“怎么就关铺了,这木板子不是还没全部拴上嘛!”
“卖完就卖完了,客官明儿赶早!”
“哪有那么快的!我就看一会儿泥人的功夫,前面排着二十多个人全是假的?!”
“咱们这的规矩就是卖完关铺,你有意见找我们掌柜去,我这收拾完还要赶回家呢!”小二说着爬起来,利索的收拾地上被撞散的木板准备继续栓上去。
态度这么强硬,叶欢生一愣,转脸笑的跟开花似的,可还没等她说话,她贴着的那块木板突然从里面被什么力道撞开了,跟着叶欢生就被人踩在了脚底下。哦不是,确切的说是踩了一块木板,不巧叶某人就被压在木板之下。
然后她很清楚的听到,踩着她的那个人还在喊着“救命啊,杀人了!”
好不容易这个人踩过去了,紧接着后面又是一脚,叶欢生两眼一翻顿时体会到了胸口碎大石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能够绝处逢生的人大多是不信命运的人,大概这也算是叶欢生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所以她能在气都透不过来的情况下用膝盖顶起木板,将板上站着的人掀了出去。
“哇!林掌门,有树精啊!”
叶欢生做起来喘了一大口气,呸了一声,“你才是树精!”
“还树精呢,你家大宝要跑了!”最后一个破门而出的,所谓林掌门,就是鹤鸣山太微教的林诚意。
他话音才落,叶欢生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朝着一团灰色的影子跑了过去。
“燕家小儿力大如牛,我道是哪路妖怪,原来是柳晋元的宝贝徒弟,难怪能掀动那小子。”
要说林诚意这人,相貌平平毫无特色,声音却是格外动听。没见过他真实面貌的人肯定会被他的声音迷惑,他自己也清楚,所以一旦下山办事都喜欢戴个纱帽,不知道欺骗了多少无知少女。
不单如此,他在人界的口碑其实还算不错的,此人心思极其活络,要他专心学一样东西相当难,所以这个学学那个学学,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实际上又什么都不精通,虽然在仙界吃不开,却在人界混的如鱼得水。因为在人界随便一只过百年的小妖小怪就能闹得满城风雨,所以林诚意这点本事也就足够他应付的了,而且他只要有钱就能请出山,不似其他道观那般清高,如此种种便造就了他现今在人界的地位。
“大半夜还戴个纱帽在街上晃,我看你才是妖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嘿,你这哪来的不懂事的乡下丫头?”结果林诚意没跳起来,富春楼点心铺的小二先跳起来了,“连大名鼎鼎的林掌门你都不认识还好意思在这里混?”
叶欢生直接瞪过去,“我有说你么,瞎凑什么热闹!”
林诚意听了却哈哈笑了起来,“你看你这暴脾气,女孩子家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难怪你师父看了也要怕你。”
真是奇怪了,一个个的不提她师父好像就会死一样的,叶欢生呆坐在地上忽地笑出了声。貌似是这样,每次都隔着一层血雾,她能清楚地看到柳晋元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恨意。
“啊,快走开啊,要杀人了!”
所以说叶欢生这人是不适合伤感的,每次她稍微正常点,就会有不正常的人或事打断她。
先前那团灰色的影子边喊边跑,直奔着叶欢生而来。
缘分大概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当叶欢生看看被踩倒在地的灰色影子,又抬头看看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燕丹,有种吞了黄连的感觉。
一个二缺就够人头疼的了,两个二缺加在一起,内心不够强大的人或许会当场崩溃。
燕丹喘了会,总算平了口气,“我说……林掌门,你给大宝吃什么了?我都抓不住他。”
尽管看不清楚,但叶欢生能肯定纱帽下的人咧嘴笑了下,因为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见他脉象虚滞、时而衰竭,说话口齿不清,似是脑中有血瘀,便给他喂了两颗鸡血丹。”
叶欢生挑眉,“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江湖郎中了?”
“他偷拿我的保心丸当糖吃,一瓶下去我看也不见效,所以我想倒不如试试这鸡血丹,说不定就通了呢。”
保心丸这玩意儿练成一瓶,在人界可以卖个好价钱,林诚意这分明是在报复。
“话说回来,最近世道不太平,你师父怎么舍得放你出来?”
叶欢生正了正脸色,说的很严肃,“正因为不太平,所以要出来历练下,否则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林诚意明显不吃她这套,“信你,我的聚魂刀也不会落到你手上。”
“不就一把刀,你鹤鸣山上那么多,少这一把又不妨碍你赚钱,我又能拿来防身,何乐不为呢!”
“你还是快回荆州吧,现在出了豫州附近都不安全。我与燕丹一路从扬州过来,边郊处很多镇子都被妖怪侵袭过变成尸地了。”
叶欢生狐疑地眯了眯眼,“你没道理这么好心的提醒我吧?”
“我并不讨厌你,这世上能看得顺眼的没几个,我可不想将来身边尽是些看不惯的人。”
听完这句话,叶欢生忽然发现自己的理解能力还是不错的,其实这句话说白了就是“我看你挺顺眼的,关照你一下,不想你就这么白白死了。”
“想不到你人还不错嘛,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劫富济贫?斩妖除魔?”
林诚意摇摇头,“他从徐州跑来找我帮忙,说是要去瀛洲。”
咦?和皇绝要去的是一个地方,叶欢生摸摸下巴,“没事跑那里干吗?”
“去找归元草。”
根据百草集所记,归元草在东海深处,依礁而生,形似水草,味甘,微甜。晒干碾碎后服用,可清目明心,有聚魂之效。是使用回魂术的必备之物。
但归元草并非成片生长,一礁之上或许只有那么一株,或许一株也没有,所以极为罕见。
叶欢生点点头,得出结论,“归元草可不好找,燕丹你脑袋也被驴踢了?去瀛洲居然找这个林诚意来帮忙?”
燕丹擦了把汗干脆往地上一坐,“我先去的太行山,想找骆玄青的,结果被门童挡在外面。说想见骆掌门的多了,叫我排队,我就问他们要排多久,跟我说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五载!”
叶欢生了然,“哦,那肯定还不止这点,否则你怎么会扯下脸皮去求这狗屁太微教的林掌门呢?”
“玄青教连狗屁都不如!我卖了两头牛换来的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上很久了,捧到他们面前,居然将我的银子打落在地,还嫌我市侩!边上的大宝看到银子掉了就咕哝了句不珍惜钱财,那门童听见了直接把我们推出了门,还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想要见骆掌门这辈子都别妄想!我呸,好像自己真成了神仙可以不吃不喝,还不是和凡夫俗子一样要吃喝拉撒睡!”燕丹一阵愤慨,抬眼看到听得很爽的叶欢生忽然顿了顿,“叶兄我们也算有缘,我见你一表人才,俗不可耐……额好像不对,反正很有能耐的样子,要不一起去?”
“不要啊!不要啊!这女娃娃会杀人的!”
被叶欢生踩在脚底下的灰色东西,忽然扭起身子吼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