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成妖》云容漫

32、第三十一章

　　自古以来人界便是中间之地，上者可为仙神，下者即为妖魔，无具形者则为鬼魂。但因为各界都有结界，妖魔鬼怪不可能大量涌入人间，何况许多仙家道者都在人间修炼，偶尔有漏网之鱼过了结界进来也不至于扰乱轮回秩序。
　　所以日月往复，天地循环才得以持久。
　　然而定灵珠从轮回台上消失后，所带来的影响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出了荆州没多远就见乌云翻滚，从上方俯瞰下去有一层似有若无的青雾正从豫州方向向四处扩散。
　　叶欢生没见过这阵仗，只是觉得新鲜，伸长了脖子朝下面看。
　　而她身边的赤璃却是脸色铁青，神情显得极为严肃。就是五百年前刹魔从修罗殿逃出来，掀起的波澜也没有今天这样严重，赤璃转眼看向兴致勃勃的叶欢生，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紫微将你在傲山的事硬生生压下来，才留得你一命，将养了五百年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甚至还被广陵神所迷惑，坏了定灵珠，这胡广陵他想你永世不得超生啊……”
　　叶欢生皱起眉，前半句话她听不太明白，也就直接忽略了。
　　“不得超生？进不了轮回？”
　　“定灵珠是云荒古物，是当年九重天上苍旻太子手边的宝物，此物集天地之灵能恒定万物，除了苍旻太子本人，想要动它就必须献祭法身以及一魂一魄，但若法力不济即便献祭了也无法使用。三皇开天，三清尊者费了多大的力气将它请下来，你倒好，徒手就将它捏碎了，如此你还妄想进入轮回？”
　　“你唬我呢？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能让我就这样捏碎了？”
　　“换做夜伽罗不是没可能，而你叶欢生顶多也只能捏碎一颗玉珠子。”
　　“你是想说定灵珠被人给掉包了，结果我傻乎乎的中了计，弄坏的不但是个赝品，等着我的还是不得超生的结局？”
　　赤璃点点头，“只是这一次恐怕连紫微也保不住你了。”
　　“等等，先别说什么紫微，你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吗？既然你们看出来定灵珠被掉包了，那我弄坏的就是假的，而这个掉包的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胡广陵了，你们不去找他反倒来追究我？”
　　赤璃只是看着叶欢生，“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笑，我怎么就不记得了？难道还要我把我的身世向你描述一遍？你们这些神仙欺软怕硬，看着胡广陵难啃，就来捏软柿子，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叶欢生这句话倒没有说错，便是他们五方五老合力恐怕也难撼动胡广陵。上次他现身刀山，紫宵天才发觉他擅离广陵宫，但发现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广陵宫外的封印就如同虚设。
　　“除了蟠龙你还知道些什么？”
　　叶欢生缩回脖子，忽而斜起嘴奸笑两声，“你们果然知道那东西被养在天青教里，曾太乙有那个胆子恐怕还是因为你们包庇出来的？”
　　赤璃扭过头，嘴角边染开笑意，“不包庇，难道看着你变成他的心魔吗？”
　　叶欢生脸上的表情便僵住，看着赤璃眼中慢慢透出的杀气，不由得眉心一痛，瞬间就怒了。
　　“心魔？就曾太乙？不要说得这么严重行吗？！虽然我是被我爹从野外捡来的，但爹娘待我都不差。原本我们在山下过得好好的，我不就是因为贪了点钱才着了胡志怪的道么，活该算我倒霉当个替死鬼，可什么紫微、什么蟠龙、什么心魔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不要血口喷人，乘机给我添加罪状！”
　　奇怪，先前他分明嗅到了夜迦罗的气息，被道真的拂尘一盖忽然就消散了。当初或许就不该帮紫微将刹魔的事掩盖下来，如今倒让这丫头拿了两件神器，若是她体内的夜伽罗苏醒，届时还有谁拦得住她？
　　这么想着赤璃眼中的杀气更盛，与其之后难以收拾还不如在事情发生前就将它扼杀掉。
　　叶欢生觉得自己的毛孔都竖起来了，这架势哪是要去火海啊分明是要送她去西天啊！

　　果然神仙什么都是不靠谱的，这才出荆州就翻脸不认人了。叶欢生又不傻，之前还在天青教她就感受到赤璃对她不同寻常的杀气，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可以肯定并不是冲着八荒神器来的，既然这样她手中就没有可以威逼利诱这位赤帝的筹码了，要杀要剐全凭赤璃高兴。
　　眼见赤璃的手就要朝着她的天灵盖劈下来，叶欢生捏起手诀，口中念念有词，好在她早有防备。
　　赤璃的手堪堪触到叶欢生的头发时忽觉脚下一震，他们脚下所站的山丘陡然间裂开一道口子，趁着赤璃分神的瞬间叶欢生弯身一个驴打滚，竟然就着山丘的斜坡就这么直直地滚下去了！
　　其实这点距离对赤璃来说是转眼就可以追上的，但他才迈开了步子脚上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看去竟然是一双血淋淋的手，确切的说根本就是一双白骨。
　　“招魂术？！”
　　这丫头不是自小被养在天青教的吗？怎么会这种妖邪之术？
　　不过几具孤魂野鬼也想挡他赤帝的道，活该你们今日要魂飞魄散！他长袖一挥脚下顿时亮起耀眼的光芒，几双刚欲窜上的手才遇到这束光霎时就变为了粉末。
　　叶欢生当然知道就凭这点伎俩对付不了赤帝，但她的目的只在于拖延时间，有这点时间她就能将自己藏匿起来了。
　　火海她自然要去，不过不是跟着赤璃去，她的优势在于荆州附近可以说都是她的地盘。他们停脚的山丘过去一里路不到就有一座荒村，当年因为一场瘟疫此处早已没有人烟，可村里的祠堂却是叶欢生的盘踞之地。
　　叶欢生熟门熟路的钻进去，找到祠堂后面摆放的棺木，移开第三口棺木的棺盖里面竟放着几个包袱和两个木盒子，她打开一个小木盒抽了几道符纸贴身放好，跟着抖开百宝袋将其余的盒子包袱全扔了进去。等她利落的做完这些动作，整装待发时，一转身整个人都开始抽搐了。
　　“你、你怎么跟来的……”
　　堵在门口的人背着烟尘而立，青衫布衣，容貌如远山清秀，置于此处荒凉阴埃间却也不觉突兀，因他的一双眼黑如永夜，比起祠堂里的十几口棺材还来的阴冷恐怖。
　　“你不想解昆缚咒了？”
　　叶欢生听了沉下脸，冷哼了声，“刚才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交代在赤帝手上了，你怎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在这时候跑出来？”
　　“我现在还不如你，早出现我怕你反而跑不了了。”
　　逃命的时候知道谦虚了，当初说能解昆缚咒的自信哪去了？
　　“你不是抢了我的护元珠吗？你把它消化了怎么反而退化了？”
　　皇绝笑了笑，转头朝外看去，“你若再不走，赤璃恐怕就要寻来了。”
　　退化还不至于，护元珠的力量虽然微不足道，可总好过于无，但他不想回答护元珠的事，他的事叶欢生不需要知道太多。
　　想到赤璃叶欢生还是觉得心有余悸，也不愿再多想便跟着皇绝后面上了路。

　　尽管两人的脚程不慢，但到底比不上腾云驾雾的速度。
　　不过这世上没什么绝对的事，还是有条路可以供他们选择，只是相较于赤璃他们所走的路就要凶险的多了。
　　其实正常来说从冥界下去是最快的，但因为要横穿鬼道和地狱道，很多人还没到达地狱道前就被鬼吏勾了魂。如果从上面走，先不说要如何绕过处于茫茫黑雾中望不到边际的阴山，要穿过丰都那座鬼城到达阴山山脚都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被厉鬼附身夺去了肉身。所以相较于刀山的逐鹿刀，火海的却邪珠就显得安逸多了。
　　每晚子时位于丰都城内的鬼门关就会打开，一般只开半个时辰，方便鬼吏引魂入地府。
　　叶欢生和皇绝走到梁州境内时已经接近傍晚，但因为定灵珠的消失，各处妖气四散，梁州又是阴气极重的地方，此时眼前风沙迷雾已叫人难以看清前面的路了。
　　走在前面的皇绝停下脚步，侧身伸手，“火折。”
　　“啊？”叶欢生仿佛已经听见凄厉的惨叫和哭声，惶惶间一时没听清楚皇绝的声音。
　　侧头看见某人目光呆滞，皇绝皱了皱眉，“点灯。”
　　这回听清楚的叶欢生差点跳了起来，“点灯引鬼啊？你不想活也别拖着我啊！”
　　皇绝不耐烦的抿了下唇，眉目渐渐锐利起来，“祠堂里的长明灯你是想拿来点着玩的？”
　　叶欢生眨眨眼，忽然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哦，那个啊，本姑娘自然是有备而来！不错嘛，你小子眼神挺好使的。”
　　她才不会承认刚才被这里的气氛吓得忘了这事，尽管书里描述的极尽阴森恐怖，可远不如今日身临其境所感受的万分之一。
　　等到她哆哆嗦嗦点完长明灯，皇绝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路了，叶欢生心想走那么快难道赶着投胎？
　　远处又是一声鬼叫，叶欢生只好呲牙咧嘴的赶上去，多个人在边上总是好的，必要时可以拿来当替死鬼！
　　可是等叶欢生真的看见丰都城的城门，才发现这里入夜后也没有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只是这里雾气厚重，遮盖了人的视野。
　　城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长街上灯火璀璨，人来人往，几乎与一般的集市无异，如果忽略那种诡异的寂静的话。
　　当他们跨进城门那一瞬，叶欢生感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视线，木然且没有生气，盯得人心里渗得慌。
　　走在前面的皇绝忽然转身走进一间茶铺，叶欢生眼瞅着头皮一阵发麻，强压下想要尖叫而出的冲动。
　　转头看看四周的眼神，叶欢生抽了抽嘴角，赶紧脚底抹油跟了上去。

　　照理来说只要有活人的气息出现在丰都城里，不消片刻活人就变成了死人。而他们之所以能安然无事的进城全靠叶欢生手里的长明灯，这盏灯的灯油用死去动物的尸油和祠堂里供奉的香灰炼制，点出来的是冷火，可以遮盖一里内至少三个活人的生气。
　　但只要灯油燃尽，马上就会原形毕露，因为这灯炼制起来耗时耗力，叶欢生手上的灯油并不多，大概也就只能维持一天左右。
　　所以当皇绝气定神闲地在茶铺里坐下时叶欢生就怒了，她冲上去一通挤眉弄眼，皇绝视而不见还拿起桌上的茶就开始喝。
　　当时叶欢生的心跳都停止了，脑子里瞬间闪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是不是也被附身了？！
　　皇绝喝完茶，嘴唇上还留着茶渍，侧头看来时流光划过他的眼眉，眼角边仿佛有水烟涟漪，氤氲出妖魅之态。
　　修长干净的手递来一碗清茶，搁在叶欢生的唇下，那清冷的香味却让她想到血莲——盛开于地狱中以人血喂养的花。
　　叶欢生脸色铁青，脑子里飞快闪过几百个逃命的办法，但都被她否决了，她手上的本事对付小妖小鬼还能看看，问题现在是身处虎穴，丰都城里又都是些穷凶恶极的厉鬼，恐怕她的遁逃术还没念完就被碎尸了。
　　皇绝看她的脸色不对，侧头眯起眼，敲了敲桌子。
　　叶欢生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桌上用手蘸水写了两个字：“喝了，灭灯。”
　　周围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叶欢生心里一慌，手那么一抖，一碗茶就灌了下去。
　　清茶甘洌，入口生香，貌似没什么异样。叶欢生犹在回味，皇绝已经灭了长明灯。
　　好像就在一瞬间四周奇异的视线就消失了，可是转眼这城里的行尸走肉忽然都朝着他们来的方向前进，叶欢生还没有看清楚，皇绝就将她拉到了柱子后面。
　　难道说有人跟着他们后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