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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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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绝的耳目是极好的,当时他在大殿门口仍然把叶欢生的话听了清楚,柳晋元叫出的那个名字他听得更是分明。
夜伽罗,实在是很久很久没在人间界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彭城初见,凭她一人能进到望帝轩,便知她绝非善类,不成想竟是夜伽罗,倒是超乎皇绝的意料。
伽罗一族生性不好斗,自云荒时便长居于赤水一带,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云荒末时天上地下斗的厉害,日夜征战,到处都有战火绵延,他们都能置身事外,甚至混沌寂灭三途开天,那几乎是翻天覆地的洗涤下伽罗一族仍能幸免于难。
这一族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在三界之中默默无闻,本身也无事。直至三途天末,仙魔曾有一战,当时白骨累累堆满山野,风沙中皆是血腥之气,催枯泣朽、哀绝天地,人间几成炼狱。为了确保百花神的后人红越的安全,西王母便找到了伽罗族,红越在赤水河边一等就是千年,可是战争并没有因为漫长的时光而停止。
魔界之人有意要找红越,无论对方是否弱小,杀掉一个上古神的血脉对整个魔界来说都是件振奋人心的事,可是当他们找到伽罗族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几乎灭顶的灾难。
伽罗族不好斗,但并不表示他们好欺负,魔道的人多是轻佻狂妄之辈,而伽罗族在三界中虽然没有什么盛名,好歹也是经历过混沌天和三途天的古老一族,自有傲气,面对魔道中能与天界抗衡的实力竟也能与之平分秋色,甚至是占了上风的。
因为这次打退魔界之人伽罗族忽然就名声大噪,当时已被魔界重创的天界自然也关注到了他们,想方设法的拉拢他们,伽罗族本不妥协,天界无法只好与魔界硬抗,后来却不知什么原因伽罗族忽然又答应了天界的邀请,直将魔界打的节节败退,到最后魔界只好宣告投降,天界为表伽罗族的功绩便封了伽罗族的族长为伽罗神。
可是事有变故,魔界之人极其狡猾,表面投降暗里还是不甘心,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说那伽罗神的独女恋慕天界的紫微大帝,而紫微大帝与百花神后人红越又有纠葛,以及那个早时混沌天的离珠神而今的广陵神亦是牵扯不清,此事便被魔界拿来做文章。
原本并没有兴起什么波澜,只是不知何因那一夜赤水河边忽起天火,火光连天,赤焰焚空,整个天际被橙光映的亮如白昼,竹木在大火中被烧得劈啪作响,撕心裂肺的尖叫,听的人毛骨悚然。同样在那一夜,有个白衣少女被大火烧红了双眼,白皙娇柔的手中只一把短刀,却是这双手这把刀活生生将那火龙开膛破肚,血祭山河,触目惊心。
那少女像是杀戮成性,赤水河边屠杀一场后便折往昆仑山,当她到达昆仑山的时候,西王母才接到消息从蓬莱赶回来,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昆仑山的桃林已被血海浸染,在场的紫微和广陵竟都被打成了重伤,那白衣少女虽然也是气息奄奄,但她仍是将短刀刺向了红越。
之前仙魔一战还未完全平息,昆仑山又遭此番大劫,轮回台倾斜,已是生灵涂炭,万般枯寂。不得已,天界三清尊者各取一魂一魄以原身祭天换来定灵珠降世,神兽于四方稳于四极,剩下的二魂六魄便入了轮回转世,才有了之后的三皇天。
虽然说三途天的时候皇绝被封于冰棺中长眠,但醒来也有百多年了,有些事他不用去打听自然有人送上门来告诉他,皇绝多少聪明,联想前因后果事情便有了个大概。
所谓上古神一个可以供奉,可是两个三个,一族百余人哪里供奉的起,又有这样可怕的杀伤力,再与世无争留着也必然是个祸患,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比起要面对灭族之灾,体内煞气的疯狂,索性记忆被封住对叶欢生来说或许还是件好事。
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人,皇绝抿唇而笑,眼底的黑色愈发深沉。
如今三道封印,一道噬魂虫已被取出,另两道经过八荒神器的震荡被打的七零八落,之后仓促补上去的又能撑到何时?
“夜伽罗,便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莫要叫我失望了。”
叶欢生只看到皇绝的嘴在动,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心想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拧着眉毛蹭到窗边,表情非常严肃的将皇绝从头到尾瞪了遍。
“可别说我没事先警告过你,柳晋元那双眼能剥掉人一层皮,你最好老实点,继续扮你的文弱书生。不用担心火海,这事儿我比你急,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故意先绕到刀山的?”
“何以见得?”
“将计就计呗。”叶欢生撇撇嘴,“虽然不知你是何来历,想来也不简单,当年仙魔一战我曾有耳闻,就是为了躺在冰棺里的那个人……那个,你可知世尊?”
叶欢生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皇绝忽然就觉得好笑,“怎么,我就只能是你口中的伶妖而非世尊吗?”
“哦哟哟……才夸你几句你就要飞上天了?”叶欢生又怪叫起来,脸也跟着扭曲,那小眼神儿瞅着皇绝鄙夷的很,“所谓泰初昊天,世之尊者。那可是太古云荒,九重颠上的太子苍旻!你胆儿倒挺肥,浮黎元始天尊的儿子都敢冒充,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实际上在刀山天山道人那句世尊有把叶欢生吓到,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觉得实在不可信,再加上天山道人亲自摸骨否定了,毕竟老家伙转世之前还是正儿八经的太清尊者,三途开天的时候可是亲自和云荒天那些人交过手的,老家伙都下了定论总不会错吧。
“你还知道苍旻?”
“那是,好歹我给胡志怪抄了那么久的书,没有一落院也有一屋子了。”
“然后呢,这跟我是不是故意绕到刀山有什么关系,这事不是你一句话促成的么?”
“别推到我身上。”叶欢生挑眉,心想这人倒是会装傻,“先前我在昆仑山因为跑的仓促没想着要去哪里,那么巧就遁到了轮回台,当时事情接踵而至我也没去细想。之后从彭城出来,我心里念着是要去豫州的,结果呢居然跑到了兖州,那符纸肯定是被做了手脚,你这等眼力,从彭城出来时应该就看出了倪端吧。这一路你这么热衷于我身上的乾坤袋,因此能对我一忍再忍,想必你也是冲着八荒神器去的。一来兖州距离刀山不远;二来正赶上百年才得以一出的红月之夜,从兖州再去火海的话哪里还赶得上;这三来么也可以试探我有没有这个能耐可以上到刀山。所以何乐而不为呢,即使不是我提出来要去刀山,你也会寻个理由压着我去的!或者你是世尊派出来的爪牙,先到刀山,是要引开天山道人的注意?”
爪牙?皇绝便笑,却不正面回答,“如何,你怕了么?”
“怕啊,可是怕了昆缚咒自己就能解了吗?”说到这叶欢生皱起鼻子,掩盖过眼里一闪而逝的软弱,“好好地,这帮人非要去招惹世尊,三途天的教训还没吃够?”
“历来皇权争霸,红河血祸,天上地下何来净土。”
这下叶欢生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脑海中忽然闪过的鲜红让她喘不过气来,眨眼额角边就布满了冷汗。
此时叶欢生若是抬头好好地看一下皇绝,或许也就可以打消了解昆缚咒的念头。
皇绝不知何时从窗外进到了屋里,单手扣起叶欢生的下巴,另一只手食指点上她的眉心,金色的光芒化为一点红烙印在了眉心之间。
点红如针尖大小,若不细看则极难分辨,可就这针尖一点叶欢生觉得脑袋都快要炸开,双手紧紧扯住皇绝的衣服。
叶欢生难受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大了眼,表示无声的抗议。
皇绝慢慢笑开,半眯着眼,模样是那样清冷出尘,却偏偏危险的可怕。
他冰凉的指尖摸过叶欢生细腻的眉骨,仿佛轻柔的叹息。
“他日,等你双手奉上乾坤袋,紫微归位后剑下第一缕亡魂必然是你。”
咽下一口甜腥,叶欢生哑着嗓子开口,“……什么紫微,乾坤袋我为什么要双手奉上……”
“叶欢生不会,可是夜伽罗会。”
“夜伽罗……?”好熟悉的名字,“你做了什么手脚?”
“至少让你面对他的时候有些招架能力,不至于那么难看。你不是想要死得其所么,我便成全你。”
“哼,你那么好心?”
“若你死了,伽罗族就此绝迹,未免可惜。”
伽罗族?这人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忽然“怦”地一声,叶欢生一脑袋砸上皇绝的胸前,刚才那一瞬,头痛的想撞墙。
“你们在做什么?!”
有人推门而入,这么不凑巧,叶欢生现在整张脸都埋在皇绝的胸口处,看起来让人不浮想联翩都难。
叶欢生头痛得要命,听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更是敏感,没反应过来那个一贯冷调,此时却破天荒扬高了的声音。
“吵什么!出去出去!”
她喊着,额头还不忘在皇绝的衣服上使劲蹭两下,不为别的,就为那上面的一股淡香,混合了花香的浓艳和草木的清雅,闻着,好像头也没那么痛了。
皇绝朝着来人摊手,眼里是无可奈何,表情是绝对无辜的。
可从叶欢生撞坏屏风开始,到两个小师弟进来撕扯扭打一番,屋子里是一片狼藉,他表情再无辜也难解释的清楚。
柳晋元铁青着一张脸,眼里除了不满,眼底深处似乎还有些难以捉摸的怒火。
皇绝扬眉,明显能感受到那份怒火是冲着他而来的,想不到还有这些收获,有关伽罗族的那些陈年旧事或许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