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木文哲

6、替赛 “你的意思

　　“顾、顾主任，您能别这么看着我吗？怪渗人的。”江劭忐忑不安道。
　　“去一边去，谁看你了？我和杨老师正在想办法呢！”顾主任没好气地说。
　　接着他便拉着杨国伟走到校医室门口谈了一会儿。
　　谈话大概有个十几分钟，在这十几分钟里校医室里一直充满着死寂与尴尬。出于愧疚的原因，江劭一直没敢抬头看邵添。
　　顾主任和杨国伟是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杨国伟走在后面眉心拧紧，似乎有所顾虑。
　　接着顾主任便说道：“好了好了，今天的时间不早了，邵添同学委屈你了，最近注意休息，你也放心，你的学习和日常生活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的，我们会为你配置‘专业’的保障人员。”顾主任一字一句的说道并同时转头盯着江劭。
　　“顾主任，您说就说吧，干嘛这么盯着我啊？”江劭不得其解又有些不寒而栗。
　　“你小子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从明天，不，从现在开始，你就全权负责邵添同学的饮食起居和学习生活。大到给人家洗澡，小到翻一页书你都要给我负责好了，要是我从任何人嘴里听到一点你‘失职’的地方你试试看！”顾主任没好气道。
　　……
　　江劭：6
　　“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赶快带邵添同学回去，你难不成想让人家睡在校医室里吗？”顾主任厉声道。
　　江劭只能从床上爬起来，扶起旁边椅子上的邵添，带他准备走出校医室回宿舍。
　　可临出门前，顾主任却给他补了一刀。
　　“还有啊，你小子别以为我忘了，你违纪的事情还没解决呢，看在现在已经晚了的份上，也不罚你多的，1500字检讨，明早交到我办公桌上。”顾主任说道。
　　“是、是……”
　　江劭说完便继续扶着邵添回了寝室，两人一路上没有什么对话，知道上楼梯的时候江劭受不了就先开了头：“学、学神，你住的宿舍在几楼啊？”
　　“六楼，607。”邵添语调有些低沉地说道。
　　江劭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继而说道：“学神，对不起啊，我害得你变成了这样。”
　　“没事，你也不用道歉，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有点、有点……”邵添顿了顿。
　　“有点什么？”江劭皱了皱眉。
　　“没什么，快走吧。”邵添搪塞道。
　　江劭也只能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
　　在到了邵添寝室门口，江劭帮他拿了钥匙开了门。
　　这学期还没有重新分配宿舍，所以还是按上个学期的来住，而邵添高一在的班就只有他一个人住校，所以他就被分到了一人间的宿舍。
　　宿舍的面积并不算特别小，里面甚至有独立的卫生间。但东西却摆放的异常整齐，就连床上被子的角都叠的一丝不苟。
　　江劭把邵添扶到了床上。接着他自己也拉出旁边书桌里的椅子做了下去。
　　然后两人就又陷入了方才在校医室里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不知多久，江劭一阵笑声打破了之前的寂静。
　　“你笑什么？”邵添不解。
　　“没、没什么。”江劭继续笑着。
　　“……你好幼稚。”邵添露出了略微嫌弃的表情。
　　“好了好了，我就是想用这个法子逗你笑笑，没想到不管用。”江劭说。
　　“那不得不说，你这个方法确实‘挺好的’。”邵添调侃道。
　　“对了，学神我先说好，我不是特别擅长照顾别人，所以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江劭一边说一边抱了抱拳。
　　“嗯，我看得出来，你也不用担心，你只要别把我腿也弄断就好。”邵添同学也略微开了个玩笑。
　　江劭也短促的笑了笑。
　　“不过说道这里我还是想再说一句，其实你可以不用扶我的……”
　　江劭一开始莫名其妙，结果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艹，忘了学神骨折的是手不是腿了！”江劭在心底里骂起了自己。
　　难怪刚刚气氛尴尬成那样。江劭瞬间感觉无地自容。
　　于是，他赶忙转移了话题，拉着邵添聊起了别的。
　　江劭维护起面子来已经可以说达到了一种无我的状态，他甚至和邵添讲起了家常 。
　　不过他显然没注意到邵添的脸色和越来越少的回答。
　　“内个……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检讨没写。”邵添小声提醒道。
　　“哦哦哦，对呀，我差点都给忘了，学神你等我一会，我去我宿舍里拿点东西马上就回来。”江劭说完便走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寝室里，打开灯，在一堆已经积起了灰尘的书中一顿翻找终于从中抽出来了几张信签纸。
　　接他，关了灯走到了邵添宿舍门前，他敲了敲门可隔了半天却也无人回应，他又加快速度敲了敲，可依然没有动静。
　　江劭有些着急，他飞奔下楼找宿管大爷借来了备用钥匙又小跑着上了楼梯。他略微颤抖着手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然后便重重推开了门。
　　只见邵添坐在地上依靠着墙壁，头撇朝一边，眉头紧锁，似乎就连呼吸都有一丝急促。
　　江劭急忙过去拉起他并把他扶到了床上。江劭下意识的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江劭有些错愕。
　　“学神，你发烧了。”
　　“嗯……”邵添拖着很重的鼻音回道。
　　“你快躺下，把被子盖好。我去给你找点药。”
　　江劭帮邵添脱了鞋子，又严严实实地给他盖了被子。
　　接着，他去卫生间里接了盆热水弄了个热毛巾敷在了邵添额头上。他又去自己寝室里一通翻找颇有医生架势的给江劭配了一副药 。
　　他刚想伺候邵添吃下又突然想起来水是凉的，于是他从邵添手里夺下杯子跑去兑了半杯热水。
　　江劭一直守着邵添到了凌晨两点。
　　“好了让我看看你体温现在正不正常。”江劭举着从邵添桌子上拿来的台灯，仔细地看着体温计上面的水银线。
　　“37.9，还可以，额头摸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烫了，你先休息吧，我先去写我的检讨。”江劭说。
　　“嗯，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咱们都是同学，而且我不是还废了你两条胳膊吗？”
　　“不过我真的要好好说说你，你说你这都秋天了你大晚上的穿什么短袖啊？”江劭摆出了妈妈为淘气包儿子操心的架势。
　　“好好好，我保证下次不犯了。”邵添拿他没办法。
　　江劭得意的笑了笑，后来他去自己的衣柜里刨出了去年冬天江岚硬塞给他的一床鹅绒被。给邵添严严实实的裹了一层，生怕有一丝凉风吹进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江劭直到把邵添哄睡着才回到书桌前开始写检讨。
　　1500字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对于江劭来说这已经屡见不鲜了。他从高一到现在写的检讨摞起来估计要有两本书厚 。就连顾主任有时候都忍不住吐槽道：“你小子现在写这么多检讨，是打算以后毕业出本书吗？！”
　　夜深乃静，月明星稀，清风掠过笔尖 。
　　等江劭写完已经到了半夜三点多了，他放下笔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缓缓地伸了伸懒腰。
　　他走到床前，看了看正在熟睡的邵添。
　　他的半个脑袋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匀称，像一根缓缓落下的羽毛。
　　江劭的嘴角上扬展现出了笑意，他轻轻托起邵添的后颈把枕头向上挪了挪为了不让邵添翻身的时候用头压到他的手臂。
　　保险起见，江劭决定今晚就和邵添挤一个被窝了，单人寝室里的床还是挺大的睡两个人也毫无压力。
　　“学神他应该不会介意吧……”江劭小声嘀咕道。
　　接着他脱下了外套和鞋袜躺上了床。
　　浓重的疲倦感突然袭来，江劭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翌日，早晨6：30
　　“嗡嗡嗡……”
　　“哎呦，天呐……”江劭困难地睁开了眼精，迷迷糊糊地摁灭了闹钟。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转头看了看邵添。接着，他拿出体温计轻轻地放下了邵添腋下。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江劭决定自己先去洗漱。
　　弄完了之后，他还帮邵添找好了校服。
　　“36.5，太好了 。”江劭拿出了体温计，在看到邵添退烧之后，他笑了笑。
　　“呜……”邵添此时也刚好醒来。
　　“几点了？”他问道。
　　“放心现在才六点三十五呢。”江劭说。
　　上午的早自习七点半才开始。
　　“嗯，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不用客气，咱们是同学嘛。”江劭说罢将邵添扶起。
　　“洗漱我自己来就好，我的手腕还能动 。”
　　“嗯，我帮你挤了牙膏，毛巾和热水也备好了。”
　　江大少爷嘴上说着不会照顾人，实则比谁都细心。
　　临出门前，邵添叫住了江劭。
　　“你先等等，我衣柜里有一套我加订的新校服，你拿了穿上吧。”
　　“哦，好。”江劭去打开了衣柜并找出了邵添说的校服。
　　可到了那时他才后知后觉。
　　“唉，不对啊，学神你这是……？”江劭一脸诡异的看着邵添。
　　“我都知道了，最晚我还在校图书馆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刚才有几个人翻墙被顾主任逮到了，结果其中一个还拿校服给顾主任做了个‘头巾’。”邵添解释道。
　　“哦，这样啊……”江劭只能“老脸通红”地穿上了邵添的校服，要不然顾主任估计待会就能把他就地正法。
　　大约五分钟后，两人从宿舍走到了教室，一半多的同学已经在教室里了，他们一边啃着早餐一边背着单词或者刷题。
　　他们刚坐到座位上，前排的一个哥们就靠了过来。
　　“添哥，你的手怎么受伤了？”说话的男生叫谭凯峰，是邵添的发小兼初中到现在的同学，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一致梳到右边，就连衣服的领口都折的整整齐齐。
　　“呃……我……”邵添有些接不上话，江劭已经愧疚地用手遮住了半边脸。
　　“我昨晚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的。”邵添搪塞道。
　　谭凯峰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最后一脸狐疑地转过了头。
　　江劭的内心备受煎熬，早自习三十分钟，从刚才谭凯峰转过来那会儿，他就一直把头低下来玩着手机，直到杨国伟踏着步子走进了教室他才抬起头来
　　“各位同学，在今天上课之前，我要先说一件事，相比有些同学也看到了，我们班的邵添同学因为呃……一点……一点意外事故导致他两只手都受了伤。”他说完向江劭这边看了一眼。
　　“所以，这段时间里，大家小心一点不要撞到他之类的，以免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好了，我们继续昨天的内容讲。”杨国伟说罢拿起粉笔写起了板书。
　　江劭也是罕见地没闲着，他主动地帮邵添翻起了书，还帮他记笔记。
　　“其实这些我都可以自己来的，我的手腕可以动的。”邵添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
　　“没事，我来就好，毕竟是我把你搞成这样的嘛，要是不做点什么，我害怕半夜鬼敲门。”江劭打趣道。
　　就这样过了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后杨国伟夹着书走出了教室。
　　“我去上个厕所。”邵添站起身来。
　　“等等，我陪你……”
　　“好了好了，你难不成还要帮我脱裤子吗？”
　　“可是，昨晚就是我帮你的呀，今早也是我帮你穿上的。”
　　“你……”邵添耳朵有些发红，他没理江劭，径直走出了教室。
　　江劭一脸委屈，恰巧从十班飞奔而来的袁正从窗户伸出手来拍了拍他。
　　“喂，老大。”
　　“干嘛？”江劭转过头来。
　　“我去，老大，你从哪搞来的这么一套校服？”
　　“学神借给我的啊，怎么啦？”
　　“学神？他为什么会借给你校服啊？”
　　“那是因为昨晚我……”江劭欲言又止。
　　“哎呀！反正就是他借给我了，道上的事你少打听。”
　　“哦，好吧……”袁正一头雾水。
　　“那老大你今天是真走运，我今早来的时候看见顾主任在那满世界地找没穿校服的学身，逮着一个就要被拉去问话。”
　　……江劭瞥了一眼袁正。
　　“老大，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袁正有点不明所以。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该回去准备上课了。”江劭拿出手机指了指上面的时间并对袁正露出了一个死亡微笑。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邵添和杨国伟也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由于刚才尴尬的对话，导致学神邵添同学一节课都没理江劭。无论他怎么传纸条，邵添都不为所动。
　　……大少爷有点难过了。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内个，江劭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下课后，杨国伟喊了一声。
　　“啊？我……？”江劭大脑飞速思考，在确定自己最近除了偷偷翻墙出去以外没干什么亏心事后，他才从座位上起身，出了教室。
　　可还没走几步，杨国伟回来又喊了一声：“邵添啊，你也来一趟。”
　　得，现在更是莫名其妙了
　　就这样两人不明所以地进了办公室，杨国伟做到位子上喝了口茶水。江劭率先说到：“老师，我最近可啥也没干啊，您叫我这是……”
　　“得了吧你小子。”杨国伟一提这小子就生气，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江劭有本事晚上翻墙出去，回来还干废自己的宝贝学生的两条条胳膊。
　　“还好意思说你没干什么坏事呢，你问问你旁边的邵添同学答不答应。”他白了江劭一眼。
　　“好了好了，今天喊你们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这样，邵添同学不是因为受伤了没有办法再参加物理竞赛的团体复赛了吗，但是这样让我们学校整个退赛属实也不妥，所以经过我们年级组的商量，我们决定……”杨国伟突然断了一下，吸了口气。
　　“让咱们班唯一没有其他竞赛任务的同学不上。”他边说边看向江劭。
　　江劭瞬间感到不对劲。“那个人……不会是……我吧……”他心里一阵嘀咕。
　　“是的，就是你，江劭。”
　　……江劭愣在原地，露出了一副我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两小时前，高二年级组办公室内
　　“什么？顾主任，你说江劭要接替邵添去代表咱们学校去参加物理竞赛的复赛？！”说话的是一班的物理老师王天林，因为年纪比较大，他教的学生都喜欢喊他老王。
　　“王老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们实在是找不出来其他没有竞赛任务的学生了，只能让江劭上了。”顾主任解释道。
　　“可也不能让这小子上啊，我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只是他一个物理才考个位数的人怎么能去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赛呢？哎呦……”老王很是无奈，就江劭那种平常在他课上睡觉装死还偷偷打游戏的态度，怎么可能放心让他去。
　　“是啊顾主任，这小子没基础就罢了，态度也不端正啊，你看看他交给我的数学作业。”周远在旁边一边附和一边举起了江劭的杰作。
　　“就他这种学习的态度，我们这是于情于理也没理由同意他去比赛啊。”
　　“哎……”顾主任叹了口气。
　　各位老师，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但现在情况特殊，只有江劭这个小子能上，复赛的规则是团队赛加上个人赛，最后取综合成绩来排名淘汰。江劭个人赛不行但团体赛可以让强一点的其他同学来帮忙，哪怕最后他个人赛失利也没关系，取综合成绩下来也还有希望。不然就此放弃，邵添同学就失去进一步的比赛资格了。
　　顾主任语重心长地解释着，诸位老师听完，一阵沉思，最后也只能答应下来。毕竟邵添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让一中痛失一张王牌，估计上到校长下到他们都得一阵唏嘘。
　　……
　　回到现在的办公室里，其实不仅是江劭，包括邵添在听完老杨的宣布后都震惊了半天。
　　“好了好了两位同学，特殊情况行特殊办法，江劭已经是咱们班唯一可以替补邵添同学你的人了，虽然他现在成绩不行，但是老师相信他，在经过我们长期有效的集训准备后他一定会为我们带来不错的成绩……”
　　呵，也许老杨说出这话儿的时候也不相信。
　　语毕之后，他便让两人离开了。
　　此时，江大少爷已经彻底慌乱了
　　啥玩意？让我，一个总分还没别人一科分数高的人去给一个学神替赛？疯了吧！
　　回到教室，他久久无法平复，课也没法听了（虽然他也从来没听过），一只手搭在课桌上另一只手给邵添发着消息。
　　[江劭]：“不是？学神，这是咋回事啊？怎么突然让我去给你替赛啊？”
　　[邵添]：“我也想知道好吧，但是我想了一下，这也是他们能想出的唯一办法了。
　　[江劭]：“啥办法也不能让我去啊，我去了能干啥，我啥都不会，别说啥物理竞赛了，让我去做个初中物理试卷我也不行啊！”
　　[邵添]：“……别那么高看自己。”
　　[江劭]：“……”
　　大少爷愤怒地甩了几个表情包过去，最后索性直接把手机扔进了桌肚，趴在了桌子上。
　　不是崩溃了，是他真的没招了。
　　其实他不是怕上台不会做，是怕丢人啊，那么高规格的比赛，他要是上去啥也不会，考个倒数还比倒数第二低个几十分，那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要知道，大少爷这一生头可断，血可流，就是面子不能丢！
　　但是，定都定了，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去办公室求着顾主任改人选吧 。他也没这个胆。
　　于是乎，带着烦心事，他熬到了下晚自习，把邵添送回宿舍后他本想洗个澡，再打几把游戏放松放松，结果才刚准备脱衣服呢，学神就叫住了他。
　　“你等等，坐到我旁边。”邵添手臂动不了，只能伸伸脖子示意他坐下。
　　“干啥？”江劭一脸茫然，坐到了旁边。
　　接着，邵添用他还能动的手掌在桌上一顿找，最后刨出一本资料书，上面写着，“高中物理竞赛试题透析”几个大字。
　　“从今晚开始，我要教你物理竞赛的知识和方法。”邵添眼神坚定。
　　反观江劭，则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我做题？”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