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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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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已怀胎九月,在医院待产,父亲每天忙里忙外,为家里生机奔波,为妻子生育操心。我呆在家里,手中拿一本财务会计。
这就是我六岁的生活。
在母亲临盆的两天前,我生日。上辈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也是从今以后每个独自庆生的开始。从弟弟出生后,父母就没有庆贺过我的生日。因为弟弟的生日就在两天后,我们一般一起过。说是一起,但弟弟总是主角,怎样都是围着他转的。而我,最多最多得一句生日快乐。
母亲的阵痛已经开始,父亲早早向单位请了假去医院陪伴母亲,独留我一人在家。
我买了蛋糕,大概是一磅的八分之一大小,味道可以,没有几十年后的好吃,但贵在便宜。家里没多少闲钱,而我的零花钱亦不多,买蛋糕的钱大约有我一个星期的零花,索性自己吃住靠家,没什么消费,钱攒的十分容易。
仔细想起来,我的上辈子——姑且这样称呼它——从来没为钱操心过。父母供我读书一直供到大学毕业,之后继续深造的钱是沈年提供的,连带着,各种花销也一起了。沈年就是我的老师,教会计。
我插上蜡烛,点燃,双手交握默默许愿——希望今生无风无险,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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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被带去见我弟弟,安然。他是皱巴巴的一团,脸完全没长开,身上还是通红通红的,身体弱的可怜,不足月的出生足以让他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年代遭受致命的打击。他眼睛紧闭,眉角还有一大团胎记,完全看不出一点长大后的风华绝代。
没错,是风华绝代。
如果让我在我认识的一堆人中选出一个最没的,我一定会说是我弟弟。不论是那些明星艺人,亦或名模巨星,都没有他漂亮。
安然小时候长的不是特别可爱,尤其是在右脸眉角有一块褐色的胎记,让经常被别人嘲笑是丑八怪。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胎记渐渐消失,展露出原来光滑白皙的脸,柳叶眉、丹凤眼、小巧的鼻梁、粉嫩的唇,五官十分有味道。
当他成年时,就已经有了一种别人不能企及的风采,是那种传说的天生发光体。但他,却没有与其外貌匹配的心灵。
小孩子,是最无心的一群人,喜欢和讨厌都表现的单纯却极端。
成年人,理智被摆在生命的最高端,偶尔有感性,不过是欲望的产物,过后就消失无踪。
安然不像我一样安静,他生存在一个人与人组成的社会,便离不开他人。他希望跟别人好好相处,希望有好朋友,希望有爱他和他爱的人,希望大家都幸福。但是,他缺乏独自生存的能力,只能依附在别人不经意留下的情感上。
而他的外表则成了他的魔障,在前世,不论是童年还是成年,他都处在丑与美的两个极端上游走。当他丑时,除了家人,其他同龄人都讨厌他,而他只能紧紧抓住父母给他的过剩的爱生存。当他美时,他人见人爱,但他的美却能让所有人忽略了他除了美之外的东西。
他被世界上最残忍的两群人伤害过,一群是小孩子,他们的嘲笑打击过他的心灵;一群是成年人,他们的理智崩溃了他的人生。
所以直到我重生前,我的记忆中,他还是美丽的,风华绝代的,却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在多段感情中被伤害被抛弃的男人。
一个年纪34岁,内心却异常稚嫩的孩子。
他像一株藤蔓,只能依附他人生存,汲取名为爱的营养,缠绕住他人的人生,再被人挣断,抛弃,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再去缠绕另一个人。
而现在,他只是静静地躺婴儿床上,缩成一团安睡。
而未来的一切,都还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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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月子,母亲便从医院返家。家里没太多闲钱供母亲住院,父亲早在安然出生的第二天便回单位工作,家里没有老人,照顾母弟的工作便落在我身上。前世这工作完全是父亲在忙,我自己则闲来无聊时才逗逗弟弟。但现在,却交付到我身上了。
隔壁邻居见我自己撑着家,十分可怜,便打包票说可以帮忙负责三餐,钱另算,先度过这几个月经济困难再说。父亲同意,在母亲回家那天特意背着他们把我叫到卧室,郑重其事的对我说:
“安心,你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好好照顾弟弟和妈妈。”
我点头,应承了这个责任。
而这一切的改变,源于一个中午。
家离父亲工作单位很近,他中午总回家吃饭。
那时母亲刚被检测出再次怀孕,父亲极欣喜,便在中午时说了他有一个工作机会,去深圳做分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但是要与其他的几个候选人竞争,最终被那分公司经理挑中的人便跟他去深圳。
我忆起前世,的确有这么个事。但母亲反对,而我还小,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再加上母亲怀孕,家里正需要男人,父亲便放弃了这个机会。
当这事情被提起,母亲则大力反对,说自己怀孕不便,又说广东是不毛之地,天气又极热。而深圳没北京发达,北京是政治中心,呆在这里总是有好前途的。去了深圳,这么多年的打拼又要重头来过,不值得。
我听着母亲吵吵闹闹,又看着父亲极其为难的神情,再加上酷暑天热心里烦躁,一冲动,就摔下碗,皱眉说了句别吵,然后又对着父亲提出自己的意见,
“决定去了,就别再议论这事。”
说完,便回房间看书了。
现在回想,那是我第一次在家表达自己的情绪,一般情况下我都是不言不语的。但那是前世童年的我,想后来,我被沈年宠惯了,什么都说,口无遮拦,自己也没个准,反正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又不干我的事。
当我和沈年分开后,我独居,学生们都知道我喜静,也就不常来打扰我。而我那食不言的奇怪癖好,应该是在读研时养成。只要有人在吃饭时说话,我都是不高兴的。吵闹则更能破坏我的心情。当年有位学生,就是因为在饭堂里与里我不远的另一位吵架,听的我烦了,负责他毕业论文的我,让他回去重写了四遍才通过。
沈年也曾说过,我这人,基本上没什么脾气,除了在用餐时被打扰外,我是绝对不会生气的。
那天晚上,父亲郑重的询问我的意见,
“我想去深圳,你妈不同意,而我希望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当时握着本工程企业经济效益统计,看的正在兴头上,便漫不经心的应了句,
“你已经决定好了,我无所谓。”
过后想起,父亲在那时就做了去深圳的决定,而母亲的坐月子期间,是父亲争取职位的关键时刻,家里有我照顾,父亲便全心全意去事业上打拼了。
我们家则走从十字口,走上了另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