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尘传》君亦不语

8、良知一试知好坏 万事俱备赴宫宴

　　正说话间，忽听院门声响，燕清尘迅速出屋查看，须臾折转回对叶凝耳语道：“你哥哥”说罢，跳于梁上藏身。
　　叶枫带着怒气来到里屋，抬手把炉火灭了，顿时漆黑一片，叶凝知他又来找茬，只装熟睡。
　　“炉火大亮是想引官兵过来是吧。几年没回家，现在回来给你机会好好尽孝是你的福份懂吗？”
　　叶枫压低声音吼过来。
　　叶凝不说话。叶枫掏出一罐药膏置于桌上，说：“母亲给我的药膏拿给你用，”他转着手中药膏，又道：“现在外面失踪的是叶家二小姐，想必你已知晓，待星离找回，你要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哥哥要我怎么做？”叶凝幽幽声音传过来。
　　叶枫低声说：“你少装了，既然失踪的是你，你就必须装作被贼人掳走，莫要让星离担了污名。”
　　“污名？哥哥也知是污名，凝儿究竟做了什么，让哥哥你对我如此深仇大恨？”
　　叶枫也瞬间火起，低吼道：“对你深仇大恨？你还配不上，不过是地位低贱上不得台面的，如果没有你，母亲和姨娘怎么会看不起我。”
　　叶凝震惊，不相信这是她最亲的同胞兄长所说。不等她反应过来，恶毒的字眼继续从叶枫嘴里迸出，“五年了你突然回来，知道府里人是怎么评价你的？老子待的好好的，你一定要父亲送我去私塾，老子又无需继承家业，又何需读书？”
　　叶凝咽下气，努力放平静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母亲和星宇哥都是这么说的，家中有嫡长子，我活的随心所欲就好。”他看了一眼趴在床上伤痕累累的叶凝，似有不忍，语气放软，“所以，叶凝，你我都知道我们出身不好，不求功名利禄，只要活的自在，好好报答父母亲的善待之恩，眼下，正是个机会。等星离……”
　　话没说完，突然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啪”的一声被扇了一个耳光，叶枫捂住脸不由退后两步，正待喊叫，脸上又接连被砸了两拳。
　　叶枫趔趄着被砸到墙边倒地，只见一身素黑蒙面的瘦高人影立在叶凝塌旁边，正拍打着双手，似要拍掉手上沾染的脏东西一样。
　　叶枫指着他，急急说道：“好你个叶凝，果真传言都是真的，你真的在养汉子，竟如此自甘堕落！”
　　燕清尘两步上去对着叶枫的脸“啪”又是一掌，随即掐住叶枫脖子将他提起来，怒道：“慎言！你要是活腻了，我立马送你去见阎王！”
　　转头又看了一眼叶凝，慢条斯理说道：“你妹妹是我的恩公，若是她告诉我有人欺负她、骂她，我会立刻送他去见阎王，懂了吗？”
　　叶枫被掐的双脚乱踢，双手试图掰开脖子上的铁钳，怎奈体力皆不如人，竟毫无反抗之力。
　　燕清尘又转头问叶凝道：“恩公，这个人刚才对你出言极其恶毒，需要我送他见阎王吗？”
　　叶凝憋住笑，“好了，快放开吧，这是我哥，他以后不会了。”
　　燕清尘手上加劲，就见叶枫立刻面部涨红，难受不已，下一秒燕清尘随机松开了手。
　　叶枫倒地大口喘着气，夜色太深，看不清他脸上的青紫色。
　　燕清尘负手问道：“还想让凝儿替叶星离背锅吗？”
　　叶枫喘的说不出话，只摇头，
　　“以后去不去私塾读书？”
　　叶枫看了一眼叶凝，后者正瞪眼瞧他。迫于压力叶枫点点头。
　　“你是兄长，叶凝是你胞妹，谁真心对你，你当真不知？”
　　叶枫沉默不语。
　　七岁前，有娘亲教他认字读书，七岁后，娘亲故去，高氏接养。表面对他有求必应，实际却故意疏于教育，耽于享乐，养成无知荒唐的性子，若按此发展，这一辈子终将荒废。
　　叶凝知一句话未必可点醒他，只盼能慢慢感化于他。让他懂得荣辱沉浮。
　　“去吧，今晚所见莫要讲于人，否则你命不保，还要牵连你父母亲受辱。”燕清尘最后告诫道。
　　叶枫连忙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来给妹妹送药，马上就走，”
　　说罢，匆忙落荒而逃。听得外间“咣当”声音，似乎是撞到了什么。
　　叶凝和燕清尘对视一眼，眼中都难掩笑意。蒙面的燕清尘叶凝是第一次见，因为只露出了一双眸子，更显明亮而深邃。
　　而微笑着的叶凝眉眼柔和，嘴边现出一对梨涡凭添一丝娇憨。
　　此时只听屋外沉香传来一声：“小姐”。叶凝低声道：“沉香醒了，快走！”
　　燕清尘看着叶凝“嗯”了一声，不及言语，扭头跳窗而出。
　　叶凝的心砰砰直跳。喊道：“沉香，快过来给我包扎！”
　　前世叶凝兄长刚猛非常，智勇双全，升至将军位。兄妹俩一武一医，在北征战役中表现亮眼。不想现世叶枫竟还有如此一段黑历史。
　　燕清尘回到宫中，宣风让人传来消息，叶二小姐失踪案陷入了僵局。
　　叶二小姐是在逛年集时和侍卫丫环走散，城西发现的尸首已被叶家确定是丫环青夏和其中一名侍卫。另有两名侍卫失踪，然线索全无，查不下去。
　　燕清尘派人召回宣风，诉说原委，失踪之人实乃嫡长女叶星离，而非二女儿叶凝。宣风愤然道：“可见叶家从未把叶凝当人看，这样毁名声的事情说让人背就背了。”
　　燕清尘只冷哼一声，并未接话。
　　已是凌晨，春荷送来燕窝，燕清尘咳嗽两声，让春荷退下。主仆继续叙话。
　　宣风向前一步低声说：“娘娘送来的人果真好把式，宁北溪已在厨房布下眼线，所有饭菜一律经过他手，殿下以后大可放心食用了。”
　　燕清尘端碗浅尝一口，点点头道：“母亲的本家人必是信得过的。”又抬头问道：“你呢，先前让你带的府兵现在训练如何了？”
　　宣风举起两根手指，燕清尘哼一声“才出二十人，看来是需要家法伺候了。”
　　宣风连忙道：“主子你也太小瞧在下了，目前已有二百二十六人，皆勇武壮士，主子空闲时可去查验.”
　　燕清尘心中大喜，面上不露声色。只夸道：“宣统领好气魄。三百精兵强将指日可待！今晚宫宴，准备一下与我同去。”
　　宣风退下，寅时刚过，燕清尘叫人请宁羡宇来书房叙话。
　　羡宇和北溪均是一年前已来到府中，燕清尘不在期间，二人回去宁家，此前燕清尘回府后第二日二人听闻消息，便回六皇子府各司其职。
　　殿下有请，宁羡宇旋至。
　　其父为浙商第一大家宁石豹，宁太傅三弟之子。从小对商场操作耳濡目染，头脑灵活，对经商颇有天赋。
　　只见一翩翩公子，着紫色祥云棉袍，笑意盈盈推门而入，带入一阵寒气。
　　虽相处短暂，但羡宇谈吐不凡，言谈中对时下行情、时事也无所不知，分析入理。有八面玲珑之感，燕清尘遂放心将名下产业交予他打理。
　　又特别交代一句，永乐街的济尘医馆，偶尔会有一位叶凝大夫去坐诊，届时请代为关照。
　　宁羡宇并未多问，谈论片刻，领命而去。
　　天还未亮，各屋侍从早已起床，传来清晨忙碌声响。燕清尘披上厚实大髦站在廊下，呵气成霜，晨曦微露，光芒见盛。
　　燕清尘思索入神，直到徐檐上前提醒用早膳。

　　今日除夕，晚间酉时，设于兴辉殿的宫宴开始。太监总管张德福带领一众宫女太监早已于宫门迎宾，皇家子弟，皇室女眷全部入席，几位重臣携家眷也在邀请之列。
　　帝携后款款落座，威仪棣棣，席下亲慈臣恭，当此太平盛世，尤感欣慰。当即宣布起宴，声音浑厚，气势十足。
　　珍馐佳肴、琼浆玉液，各色美食置于眼前，宫灯如昼，加之歌舞助兴，令人眼花缭乱。众人皆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不胜热烈。
　　“尘儿刚刚康复，切莫太过劳累。”文皇后看向燕清尘，后者坐于轮椅之上，一副大病初愈，苍白无力模样，宣风立于其侧随身伺候。
　　文皇后文染乃前朝镇国公文梓之之女，昔年一代名将文梓之率百人退万人的西岚坡之战，成为后世以少胜多经典战例。文国公坐镇西北二十余年，令胡人闻风丧胆。改朝换代之后，兵权更迭，大晋帝念及镇国公功勋，留爵赐饷。亲赐牌匾：镇国护民。然文家子弟官职平平，已不复当年荣光。
　　文皇后年三十有七，一颦一笑皆高雅内敛。燕清尘听得文皇后问话，连忙拱手答道：“回母后，儿臣已无大碍，谢母后关心。”
　　太子燕清归打趣道：“六弟自小身康体健，此次受伤，想必也会很快康复，兄弟们还等着看看你在明年春猎大展身手！”
　　晋帝闻言蹙眉看过来，又不经意扫了几位皇子一眼。六殿下何以受伤，众人早有所耳闻。
　　暗算太子之人必是与其有利益纷争者，必在座众人之中。
　　燕清尘笑了，“太子哥哥，臣弟尽力而为”。
　　四皇子燕清元冷笑不语，心中鄙夷。
　　五皇子燕清安适时道：“六弟命大，托父帝之福，如今太平盛世，儿臣敬父帝！”起身与各位殿下碰杯，对面重臣也纷纷举盏。
　　文后也举起手中琉璃盏，说道：“百姓安泰，君臣亲睦即是社稷之福，敬陛下万岁！”
　　说罢，率先饮尽杯中酒。嫔妃、臣子们起身照做，帝一一回酒，豪爽异常。
　　文后饮酒时看向太子，面露担忧之色，但很快恢复如常。
　　太子仁厚，心无城府，三岁被立为太子，为帝之二子。大皇子燕清虚生母卑微，宫中无势，喜独来独往，二十有二尚未婚配。
　　文后共出三子，另有四皇子燕清元、三公主燕青和。清和公主果敢无畏，颇有文后早年风范，已出嫁，年前去坊间助民施恩未归，并未到场。
　　此时，燕清尘一母同胞七公主燕清屏端一琥珀小盏，捉其衣襟问道：“六哥，之前一年多时间你藏于何处？”
　　燕清尘扯回衣角，故弄玄虚道：“自是世外桃源，神仙福地。”
　　燕清屏触其臂膀，只觉比之前愈发健硕，并无病态，疑其装病，燕清尘不置可否，胡乱搪塞回答，引得七公主怒嗔。
　　燕清屏与他因年岁相仿，相比其他皇子，平日里亦更为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