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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初遇他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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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他的那一年的那一天,杨柳依依。微风拂着温暖的太阳,惹出它灿烂的笑脸。
河畔的龙舟上,翩翩佳公子如画卷中的仙人,英眉亮眸,肤白唇红。唯一点睛了这画的便是他手中的扇。
十六岁的她挤在人群中遥望着他,一时间不知是让漫天柳絮飞扬的,是那春日里的煦风,还是他飘逸的扇舞。
她回到家大闹了三个月,几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终于让她的老父心软,抹下面子登门求亲。
于是京城里沸沸扬扬传出了笑话——纵横三朝的太傅,仅为自己才色绝贯大正朝的幺女,求得宰相次子,金科状元小妾的位子。不是太傅的势力不够大,也不仅仅因为太傅和宰相朝中政见不和。而是因为,当朝状元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诰命夫人。
于是他十八岁的这一年,他人生中牵绊了十八年的妻,坐在状元府的正厅,眼中含泪接下了她跪奉的茶。
他紧握着妻颤抖的手,桃花般绚烂的目中洒落了一地的心疼。她跪在地上,竟能感受到冰冷的地面传来他那心疼的震动。
说来讽刺,竟在她一刻,她才突然懂了,这一切原本都是她强求了。这梦,其实是无法成真的幻境。
洞房之夜,她自己掀去了大红的盖头,端坐在两行流泪的红烛前,带着笑对他说了第一句话,对不起。起初是我荒唐了,今生,余下的日子里,我只唤你哥哥,可好?
他原本充满怨气的脸,先后变换了惊诧、质疑、释然、大喜的种种神情。看到他几乎雀跃冲出房门去寻妻的脚步,她知道自己总算做对了这个决定。
从此她只在人前扮演他小妾的角色,举案齐眉,吟诗作画,赏湖游弋,只为了让自己生身父亲,和权势庞大的太傅势力不必疑心。而人后,她只能一遍遍重温他人前做给世人看的柔情。
只有他、她和他的妻知道这个秘密。
可她又妄想了,妄以为他的妻可以在知道真相的同时,不打破她的平静。孰知他的妻不肯退让一分一厘。她想,也罢,从开始便是她的一意孤行。伤了他的妻,那么怎么偿还也都是她的命定。
他的妻变本加厉。终于,在她进门的第五年底,在第一场瑞雪降临时,冲进她的闺房,打骂着要她给他的妻不小心小产的第一个孩子抵命。可原因其实是他的妻赏园时自己的不小心。
她惶恐地看到了他的泪滴。
她知道自己终是他们的不相信。她的存在,就是他的伤心。
终于,那夜,在朦胧灯光映照下皑皑亮亮的雪地里,他的府门前,印下了她离开的足迹。
他发了疯般寻找她的消息。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畏惧太傅的势力,才如着了魔般寻找她的踪迹。可他预期的报复竟然从未来临。他把他的妻了解得如此清晰,又如何不知那只是妻嫉妒的诡计。但他不愿拆穿自己的妻,他以为,这一切自会一如往常的委屈,进驻不了她的心。他只是心痛他好不容易将来的子息,心痛他的妻不知从何时竟从温文贤雅,变成了现在的不可理喻。
他开始只能回忆他和她的点滴。杨柳依依的河畔,身边友人指出她的方向,他望去竟有了从未体会到的心悸;纳妾礼成的当晚,她自己揭下喜帕,柳眉若画杏眼如玉,一声哥哥让他离去时竟有丝丝的不甘心;赏秋佳节,她的诗画力压群芳,夺得头筹时,他竟有了身为她夫君的骄傲自喜;龙舟泛船,他看着她孩子般的调皮,忘记了他的妻在家等他庆生的约定。
他才知道,他对妻,更多的是习惯和情谊。
他终于知道,她的离去,带走的不只是她的委屈。更是他的心。
岁月就这样老去。
又是五年。
新皇登基。
三朝太傅功成身退,归隐乡里。
当朝宰相终因势力太大,被告结党营私,株连全族。他的府邸被抄,妻畏惧可能的刑罚,当晚抛他而去,却被御林军缉拿,当场丢了性命。他在看着自己老父被处决后,带着求死之心,流放荒地。
他扣着脚镣踏出京城时,几乎忘了呼吸——最后的回望竟让他看到了河畔那抹曼妙身影。
她又一次挤在熙攘的人群中定定注视着他,恨不得刻在心里。春风依旧,柳絮也再次飘起,但此时她知道了,这漫天的甜蜜再也不会有他扇的气息。
她又回到了她度了五年的地方。
京城边郊的农舍里,她浇水锄田,织布作衣供养自己。她坐在纺车前,赶制自己最后的衣。因为她已决定,他的死讯传来的那天,便是她的死期。
她终于在城门的告示上看到了宰相家人途中遇袭无人生还的消息。
缓缓看向她此生最眷恋的风景,杨柳仍然依依。她抹下了满脸泪滴,决绝到达家门之时,竟遭了人生最尴尬的境遇。
门前的一亩三分地上,竟倒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已经干涸的血水在那人的脸上身上,沾着黑黑黄黄的土粒。她正想要喊人跃过那尸体时,他竟伸手抓住了她的脚底。
她对他说,黄泉路上有我要追的人,真的对不起。
他却死死不肯放手。
只是一时的恻隐之心。
她开始照顾这哑巴的不能自理,等待着哑巴的离去,等待着他和她最终的重聚。
哑巴慢慢好起,身上的鞭打渐渐消去,但脸上诡异的刀伤却再无法去。
耗了大半年的光阴,当春日再次烘暖大地,哑巴终于可以自理。
她对哑巴说,你不若离去。
哑巴使劲摇了摇头,很少望向她的一眼秋水,忽如石入古波充满涟漪。涟漪映衬出了当年的杨柳依依。
她说,如此这般,你不如以身相许。说罢抬头,一庞笑脸跃入哑巴眼中。
这笑脸灿烂如初遇他的那一年的那一天,微风轻拂着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