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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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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正值春日,临风御花园内自然是百花争艳,唯独少了桃花。新来的小宫女也曾好奇地探问此事,却被人厉声喝止,更有甚者还被打了十个板子。据说是因为皇后娘娘不喜欢桃花,觉得它晦气,便让人把园中的桃树全数砍去,换上了大气雍容的牡丹。晦气?还不是先皇后殉情那回事,如今静平长公主独自一人住在静云殿里,身边就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老嬷嬷伺候着,即便是囚禁着的贵族,也断没有这样的下场,更何况公主还是当今陛下的亲侄女,先皇就剩下这么一个骨血,竟也在宫中过得如此艰难。
老嬷嬷瞧着坐在窗口处的长公主,这么些年过去,公主再不复幼时灵动可爱的稚气模样,总是一个人默默坐在窗边,看着院内唯一一棵桃树。这还是公主拼命保住的桃花,自从那年公主拦着皇后不让砍这棵树后,她们总是暗地里给公主使绊子,克扣她的用度,又不让小太监们前来侍候。若是先皇和娘娘知道了…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将薄毯盖在她身上:“公主,虽说是夏日里了,但夏夜的风最是伤人,受了凉就不好了。”阿欢瞧着院中的落花,轻轻开口:“又是花谢了啊。”老嬷嬷闻言也是心中愤然,这新皇登基后从不曾来静云殿看过她,她一个小姑娘,本又是尊贵的长公主,如何会落入这般境地?她好歹也是新皇唯一兄长的亲生骨肉,莫说厚待,便是连静婉长公主身边的丫鬟都不如。新皇宠爱静婉长公主人人皆知,甚至不惜重金从苏州请来一位绣娘专为静婉缝制衣裳,她的宠爱,在临风无人能比。可自家公主,从小也是娇养的,何曾受过这般委屈?若是先皇后还在,见到此景不知道会如何让心疼公主。
阿欢坐了许久,待到有些冷了才将窗子关上,拂手让嬷嬷先下去了。她走到书桌旁坐下,瞥了一眼丫鬟,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信送出去了?”
丫鬟躬身行礼,答道:“信原本要给皇后娘娘过目,可当时礼部侍女前来同娘娘有事相商,未曾拆开,让奴婢转告公主,说公主思亲成狂,写信给外祖或能使公主稍稍缓解,让奴婢带个好。”
阿欢点点头,让她下去。门关上后,她想起当初阿爹出殡那天,阿娘最后看着她,紧握住她的手,颤抖着写下一个“安”字时,她便知道,能救她出火海的那个人是天圣圣上安明洲。本想早几年写信给他,却总是听到他在外征战的消息,一时间歇了心思。直到今日,她正愁没有个容身之处时,想起了那个“安”,索性拼一把,便写了一封信,叫丫鬟装作是平常写给外祖家的信递出去,再由外祖家帮她将信递出去。她从未见过安明洲的模样,此刻,她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她看着茶桌上阿娘曾经用过的茶杯许久,缓缓开口:“阿娘,花已然开谢十次,你和阿爹,过得好不好?”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偶尔写下一两句心得。
若问花开,遍寻不得,亦是心头烂漫魂归处。
未过多久,天圣来信,说天圣皇帝陛下要至临风新皇商议关于北域三州的地界划分。后宫忙做一团。静婉早就听闻天圣陛下生得英俊潇洒,也是倾慕已久,便让绣房为她制作新衣,以便迎接。新皇亦是有此意,若是静婉能够嫁至天圣,定会让临风如虎添翼。唯有静云殿,依旧静谧。阿欢无事的时候只需要数数落下的花瓣,闲暇时躺在庭椅上吹着夏风,这后宫的忙碌,从来与她无关。
临风边境。
“陛下,此地到开京有半月路程,为何我们不走官道?”侍卫不解地问道。
马车里传来一个男声,听着声音便已让人心中陶醉。
“我便要走这无人可知的边境,不过半月路程,无须在意。既然要来,自然是要好好看看这临风在这新皇手里,有多好。”安明洲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不甚在意地道。
侍卫也不再敢说话,左顾右盼地审视周围,以防有不法之徒。
安明洲弯了弯唇,有意思,这开京他还从未去过,如今也算是去开开眼界了。看看这临风陛下,能拿出怎样的条件同他换北域三州。
阿欢在殿中听到外头的笙竹之声,唤了丫鬟:“近日宫中可有喜事?”
丫鬟躬身行礼,低头道:“今日是天圣皇帝陛下来临风宫中之日,前头在饮宴,公主可是想去看看?”阿欢别开眼,“无事,我不喜那样的热闹,你且去吧。”
阿欢觉得园中的桃树枝丫生得有些歪,便拿了剪子搬上凳子悠哉悠哉地剪起枝丫来。前一日下了雨,树上满是水,她感觉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刚一抬头,水便洒了一身。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静云殿?饮宴之处在前头朝阳宫,你走错地方了。”阿欢冷静地抹去脸上的水,看着上头坐着的人。
“抱歉,宫中实在太大,我迷路了,这就走了。不过…你是何人?为何不去饮宴?”男子有些疑惑,一个旋身下来问她。
“我只是静云殿中的婢女,哪里有资格饮宴。请这位公子快些走吧,以免误了时辰,惹得陛下怪罪。”阿欢低了低头,拿着剪子回屋。
男子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笑出了声。真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朝阳宫。
静婉看着面前的男子,不禁羞红了脸,果真是个英俊潇洒的男子。临风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他这般的人了。
“天圣陛下,朕敬你一杯,远道而来,未曾丰厚招待,还请陛下谅解啊!”
安明洲勾唇,拿起杯子,“过誉,临风有如此丰盛招待,才是我天圣的脸面卖得好。”众臣不禁有些汗颜。早就听说这天圣陛下智谋过人,未曾想。。。竟是这般气势逼人。此番谈判,怕是不易啊。
“天圣陛下远道而来,朕给陛下介绍介绍,这位是朕的皇后,”安明洲礼貌地点点头,弯唇一笑,“这是朕的爱女静婉,静婉,还不来见过陛下!”安明洲抬头,只见一个面色含春的女子朝他走来,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
“静婉见过天圣陛下。”静婉柔着声音道。今日她可是做足了功夫,衣裳也是光彩夺目,绝对能在这天圣陛下眼里博得异彩。安明洲看着她,笑着开口:“公主有礼,若我没记错,今年公主已是,十八了?”静婉柔柔开口:“静婉今年方过十七生辰,还未十八。”
“哦,是我记错了,我认错了人,对不住。临风年纪十八的公主乃是先皇所留的静平长公主,今日饮宴,为何不见静平长公主?”
新皇拿酒杯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后,眼神闪烁:“静平身子不好,不适合出席这样的场合,我已让她好生休养了。”
安明洲挑了挑眉,点点头:“记得我幼时曾有幸目睹先皇的英勇,果真不负临风第一的称号。这么多年过去,我竟不知,他的遗孤身体如此孱弱?”
皇后见状立马打着圆场:“天圣陛下有所不知,静平自小身体便不好,我这个做皇婶的也寻遍名医,如今却还是不见起色。想来许是心病导致的,毕竟当年先皇后去世时静平仍年幼…”安明洲点点头,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也就作罢。
一场宴会持续到日头西下才散场,阿欢坐在院里品着茶,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她看过去,静婉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指着她就开始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天圣陛下提起你?竟然还将我认成你?我可不是没爹疼没娘爱的野孩子,就凭你?一个住在深宫多年没见过世面的野人,你也配!”
阿欢静静地看着她,等她骂完方才起身。上下扫了她一眼,转身回屋。她听到静婉气急败坏的骂声,她从不曾放在心上。不过是个没头脑的傻子,这么些年被宫中的人众星捧月似的供起来,真当自己是观音菩萨下凡来普度众生的?真是被娇惯坏了!
阿欢等声音渐渐远去,一脸淡定地出屋,看到丫鬟崇拜的眼神,轻笑出声:“干嘛?还不干活,看我作甚?”她心情不错,随手拈起一本书读了起来。
“欢若平山流水,静如隅姝之女。得之兮山自喜,不得兮明之洲。”
她喃喃道,安明洲。顿时笑开。
天圣陛下在临风足足待了一月之久,也不知为何,在离去的那一日竟同临风皇室提亲,想要尚嫡公主为妻。陛下欣喜之余,随口一问可是静婉长公主,不料天圣陛下竟十分正经答道是静平长公主。这一下,将那个本可以避世的公主硬生生放到人们眼前。
阿欢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内监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婢女等着为她更衣梳妆。她已是,许久未有这么多人侍奉。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禁怔住了,她不知,上了妆的自己,竟是这般美。
她已是多年未出宫门,可当她在踏出静云殿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轰然苏醒,她自静云殿到朝阳宫的路,自是十分熟悉。多年前,阿娘日日会带着她去给阿爹送桃花糕。一砖一瓦,红墙绿树,她都不曾忘记。
朝阳宫门口,一众奴仆跪下行礼,高声唤她长公主殿下,她心中有一丝丝的颤动,随即恢复,稳步进殿。
她看到众臣跪倒行礼,于是那个转身看她的男人,显得格外突出。他眉梢含笑,见到她亦是点点头,那般的温文儒雅,她端庄一笑回他,转而看向上座的皇叔父。多年不见,他也老了,鬓角的白发已然遮盖不住,在金冠的衬托下愈发明显。她跪下行礼,“静平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新皇看着她,已是认不出,但仍然装出一副疼爱亲近的样子,开口:“静平啊,身子可好了?”
“托陛下洪福,已是好了。”
“快见过天圣陛下。”
阿欢转身看向他,目光流连于他的面容,行了一礼,“静平见过天圣陛下。”安明洲一把扶住她的手,“公主不必多礼,今日在下,乃是为求娶公主而来。”阿欢抬眼看他,那日桃树上的男子,果真是他,安明洲。
一旁的静婉狠狠地瞪着她,凭什么?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遗孤,自己可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公主,哪里比不上她?
“静平,天圣陛下此番已然向叔父提亲,只是叔父想要问问你自己的意见,你可愿,嫁至天圣?若你实在不愿,叔父也能理解。。。”新皇话语中处处透露出自己的心思,他盯着阿欢,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的紧张和不安。
阿欢低头一笑,看向叔父,“叔父以为呢?静平该不该应了这门婚事?”
“这…自然是…看你自己的意思。”新皇有些下不来台,硬着头皮应她。
“既然叔父让静平自己抉择,那么静平便…”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的笑开。
“应下了!”她十分爽快,安明洲也弯唇笑开,“那朕,便回天圣,好生准备封后大典,”他又看着座上的新皇,“还请临风陛下,好生准备,此事乃是天圣大事,还望临风拿出该有的气度与排场,送公主出嫁!”
新皇端着笑容,点头道:“不劳天生操心,此事亦是临风大事,定会好生准备…至于北域三州…”
“朕将北域三州送与临风,便当做聘礼。”安明洲爽快地应他,意气风发地离去。
留下一干跪着的大臣和临风皇室,十分潇洒地离去。
阿欢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笑开。
安,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