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说》姜悠

89、在转

　　（旁白）：“山不转那水在转，水不转那云在转，云不转那风在转，风不转那心也转……”
　　（木兰）：“脑筋也要转一转！”
　　（旁白）：“我的脑筋一直在转，所以又让我转出了一个疑问——姐，咱们中国有句俗语，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可是之前说到相隔千年的不同少数民族政权对汉人的歧视时，竟然都含有排斥或限制汉人当兵的政策，这似乎在说当兵是一件好事，这是文化差异吧？”
　　（木兰）：“其实在咱们汉族，最初当兵是一种荣耀。不只是咱们汉族，几乎世界上的所有民族都是如此。听说西周的时候，所有的贵族男子都当兵，一般平民不当兵，即或当兵也是极少数，并且是处在不重要的地位。”
　　（旁白）：“那就是说，以前是‘好男才能当兵’，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好男不当兵’的呢？”
　　（木兰）：“是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旁白）：“姐，我在问你呀？”
　　（木兰）：“问我？嗯？！”
　　（旁白）：“哦！懂了！我来查！百度百科说：……”
　　“兵”最早见于商代甲骨文。这是一个会意字。从甲骨文字形上看，“兵”字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半部是个“斤”字。在古代，“斤”字就是斧头，是一种非常锋利的武器。下半部是一个人的双手。组合起来就是双手握着锋利的武器。
　　学术界多认为“兵”的本义是兵器。如《荀子?议兵》：“兵不血刃，远迩来服。”意思是兵器上血迹都没有，就取得了战争的胜利，远近都归顺于他们。
　　至于“士兵”，是来自于使用兵器的人，把使用兵器的人称为“兵”，这是一种引申用法。
　　“士”字是象形字。此字始见于西周金文，其金文字形看起来像是一把斧钺，字的构型与“王”字构形相类似。
　　士的称谓经历了很多的变化，早在五帝时代，士的意思是指治狱的刑官，这也是其本义——故用像斧钺的字符来记录。商、西周、春秋为贵族阶层，是次于卿大夫的一个阶层，古代贵族的最低一级，多为卿大夫的家臣。春秋末年以后，逐渐成为统治阶级中知识分子的统称
　　（木兰）：“根据这些解释，你觉得‘士兵’在春秋末年以前，是什么意思呢？”
　　（旁白）：“春秋末年以前，‘兵’意为兵器，‘士’意为‘贵族’，所以‘士兵’的意思应该指的是一个手拿兵器的贵族。这个词语形象地表明，古代的‘士兵’多为贵族。……”
　　春秋时代的兵制大多不见于史籍记载，现在能看到的比较清晰记载是齐国在管仲时期的军制，载于《国语》：“管子于是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公帅五乡焉，国子帅五乡焉，高子帅五乡焉。”
　　这段记载意思是：“管仲于是把全国划分为二十一个乡：工匠和商人的乡有六个，士人和农民的乡有十五个，由国君掌管五个乡，国子掌管五个乡，高子掌管五个乡。”
　　此外，《国语》还记载：“管子于是制国：……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帅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鼓，有高子之鼓。……君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御。”
　　这段记载的意思是：“于是管仲就制定国家的政令：……五个乡是一帅，所以正好是一万人，可以编成一个军，由卿来统率。全国可编为三军，所以有国君亲自统帅的中军使用的旗鼓，有国子军队专用的旗鼓，还有高子军队专用的旗鼓。……您若能拥有三万名这样的兵士，率领他们横行天下，用以讨伐无道，保卫周王室，那么天下间大国诸侯就没有谁能与您对抗了。”
　　这两段记载结合在一起，表明：春秋时代的齐国，“士农工商”四民中，只有十五个“士农”乡的人才当兵，而六个“工商”乡的人不需要当兵。
　　春秋时代的军队，以贵族为主体，所以这个时期形成了一种特殊的价值观：男子以当兵为荣耀，以不能当兵为莫大的羞耻。于是我们就看到“《左传》、《国语》中的人物由上到下没有一个不上阵的，没有一个不能上阵的，没有一个不乐意上阵的。国君往往亲自出战，所以晋惠公才遇到被虏的厄难。国君的弟兄子侄也都习武，并且从极幼小就练习。如晋悼公弟十七岁时，其弟扬干入伍（具体年龄不知），因为年纪太小，以致扰乱行伍。连天子之尊也亲自出征，甚至在阵上受伤。如周恒王亲率诸侯伐郑，当场中箭。”（摘自《中国文化与中国的兵》雷海宗著）
　　（木兰）：“现在你能够理解游牧民族在制定民族歧视政策时，为什么不约而同将采取了排斥汉人当兵这一举措了吧？”
　　（旁白）：“明白了，在游牧民族的观念中，当兵是一种荣耀。但是这一观念，我们汉族到了战国时代发生了显著变化，《中国文化与中国的兵》一书中说：……”
　　春秋时代的战争由贵族包办，多少具有一些游戏的性质。我们看《左传》中每次战争都有繁文缛节……（如：“跑出50步就不再追击”竟然会成为战场的规则，这种情境放到现在是不可思议的。所以，也只有那个时候能够产生“五十步笑一百步”这样的成语）
　　到战国时代，情形大变，战争的目的在于攻灭对方，所以各国都极力奖励战杀，对俘虏甚至降卒往往大批地坑杀……（最有名的坑杀事例，莫过于秦赵长平之战，白起破赵于长平，坑降卒四十余万。）
　　西方也是如此，如罗马与迦太基之战。迦太基是当时的大国，但三战之后罗马不只灭了迦太基的国家，并且连它的人民也大多屠戮。
　　在战国的死拼局势下，当权的人想尽办法去鼓励人民善战，多数人受暗示与群众心理以及利诱的支配，乐意入伍，但是越来越多的人战死，以及战争的紧张空气……厌战心理悄然滋生。
　　网上有一篇名为《“好男不当兵”的观念源于宋朝吗？非也，早在秦汉时期就已经盛行》的文章说：“由于兵源不足，所以，从秦始皇开始，就‘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梁地。’
　　逋亡人是流民，赘婿和贾人都是社会公认的贫困、无赖和卑贱之人，总之，这些群体都是下流人物，和良家子弟相比就不是正经人。
　　秦末汉初时用囚徒当兵还是临时不得已的措置，但到汉武帝时，就已经成为固定的政策。
　　汉武帝在位时期发动对外战争大小25次，最少有6次是一部分或者全部用囚徒、流民、恶少年或者外族人；只有3次清楚讲明是用正常军队；其他16次用兵则无从可知。
　　而他所重用的将军也多是来历不明者，比如倡家子、私生子、强盗之类，虽然这可以说明皇帝爱才不计较臣子的出身，但更说明了当时出身良家的将才的缺乏，以及尚武风气的衰落。士兵对良民的轻视、良民对士兵的鄙视，也就是从那个时代开始。”
　　到了西汉，力役与军役是同一件事，总称为“更”。史载：“诸不出行者出钱三百入官居，官以给戍者，是谓过更也。”——意思是，出雇更钱就可以不当兵，汉代称这种制度为“更赋”。而能出得起更赋的人，一般都是在社会上地位比较高、资产比较厚、知识也比较深的人。说明那时，上等社会不服军役，而将全部卫国的责任移到贫民甚至无赖游民的肩上。
　　（木兰）：“这么说来，‘好男不当兵’的理念，可能从战国末期就开始了。到西汉时期，当兵已经从荣耀变为负担（赋）了！”
　　（旁白）：“是啊！姐，我觉得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的战争，应该与战国时期的灭国战相当，他们那个时候，以当兵为荣的观念应该发生转变了呀！为什么他们还是将当兵作为一种荣誉，而将汉人排斥在外呢？”
　　（木兰）：“战国时期，秦国的军队有个‘虎狼之师’的外号，你听过吗？”
　　（旁白）：“虎狼之师？史载，秦军打仗时，时常光着膀子，左手提人头，右臂夹俘虏，手拿短剑，砍瓜切菜般的去追击敌人。所以人送外号‘虎狼之师’！”
　　（木兰）：“秦国军队为什么这样勇猛呢？”
　　（旁白）：“说是因为秦国实施著名的‘商鞅变法’，实行‘军功授爵制’——哦！我明白了，那个时候少数民族政权也是将个人利益与军事征伐捆绑在一起了，当兵不仅是一种荣耀，还是一种权利。既然是一种权利，当然要从被歧视的汉人手里剥夺走了！”
　　（木兰）：“所以荣与辱、好与坏，不是一成不变的。”
　　（旁白）：“对！对！对！要因时因事而变，不能‘刻舟求剑’，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山不转那水在转，水不转那云在转，云不转那风在转，风不转那心也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