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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当初是谢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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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方人员完成了整片茧林的最终排查,确认除了谢同川,所有虫茧内外均无活体。
林地动乱平息,被斩杀的复制体残骸被军方统一封存处置,这片小战场的残局军方很快清理完毕。
军医细致核验谢同川的身体数据,监测体征波动,医疗舱的数据提示虽然他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但明显他的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
终于,在军医向军方负责人报告谢同川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军方负责人下令回营。
此地危机四伏,残茧遍布,没人再愿多做停留,几人合力将医疗舱收进军方机甲内,固定好医疗舱后全员不再耽搁,机甲陆续启动,机械轰鸣声响起,姜毅恒几人跟着军方掉头折返大本营。
夜色愈发浓稠,等姜毅恒一行人悉数赶回临时大本营时,整片营地灯火通明,值守人员早已严阵以待,原来是联盟紧急调度的便携型本源频谱基因检测仪终于加急送达。
十余台灰白的方形仪器落地调试完毕,即刻投入使用。
他们终于有办法百分百分辨真假了!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利剑解决了。
最动容的莫过于幸存的伤员。
不少伤员捂着伤口,肩头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接着开始又哭又笑,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有绝境逢生的狂喜;有人双眼死死盯着着运来的仪器,眼中的求生欲亮的可怕;甚至还有的人也许是受到的打击太大,头脑发懵,呆呆地坐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就算是其他没有被感染的其他二军学子,此刻也纷纷落泪,先前他们亲眼看着许多同队战友接连被复制、异变,最后被处决,那种悲愤与痛苦,也几乎让他们崩溃。
军方迅速制定筛查方案,以营地中心广场为界,拉起隔离带,将整片大本营划分出东西两片独立区域。
西侧是待检区,所有未核验人员统一列队等候检测,严禁随意走动、私自接触他人;东侧为安全区,但凡检测完毕确认无异常的人员,方可有序进入。
营地忙乱起来,却充满了生机。筛查优先从二军的伤员开始,按照感染时间先后,军医用检测仪的蓝光逐一扫过每名伤员的手腕,实时解析基因图谱,甄别结果很快就能揭晓。
但凡检测出虫族基因,被判定为复制体的人员,全部当场处置;确认是真人者,第一时间送入净化舱清除毒素,接着放入医疗舱中治疗。
就在全员排队筛查之际,一名军方执勤人员穿过错落的人群,径直走到姜毅恒身前,出声传唤:“姜毅恒同学,麻烦你跟我来一趟,这边需要简单做个问询。”
身旁的弗农•范闻声偏头,温和地说:“应该是你分辨出谢同川的事,这种重大现场处置,都需要例行做记录的,没事。”
姜毅恒点点头,迈步跟着执勤人员,朝着营地的问询帐篷走去。
帐篷是临时搭建的简易问询点,坐落于营地边角,内里光线偏昏暗。氛围算不上严苛肃穆,应该是因为便携检测仪到位,大家都比较放松。
掀帘走入的瞬间,姜毅恒第一眼便看到了帐内的陆晖知。
他显然已经接受完问询,正安静坐在帐侧角落,橙发略显凌乱地贴在额前,眉眼沉沉,周身萦绕着一层低气压,没有说话。
陆晖知是现场核心人员,军方默许他留在帐内旁听。
“姜同学,你来了。别紧张,坐,我们只是例行问询。”军方这次负责问询的是一位中校,他没有表露出压迫感,语气甚至可以算得上几分亲切,甚至隐隐带着认可。
中校调取了林地内的现场录像。将画面定格在姜毅恒挥剑削了假货谢同川脑袋的那一幕,抬眼看向对面坐下的姜毅恒,说道:“当时那种情况,大家都没办法判定真伪。你是第一个精准判别并且果断处决复刻体的人。说说你的判断依据,如实陈述即可。”
姜毅恒坐在灯下,神色坦然,也没有隐瞒细节,一边回忆一边慢慢叙述。
最开始她感觉到复制品和真人有细微的区别,是见到简泽求死的那一幕,在距离异变十来分钟时,真的简泽宁愿求死也不想变成虫族,他的求死意愿非常坚决,这是人类对自我意识、自我尊严的本能坚守,但是复制品并不能真的理解人类的这种心态。
也就是说,虽然虫族拥有真人的记忆,但是在某些情况下,说话与处事的逻辑与真人还是微妙的不同之处。
中校点点头。这件事姜毅恒早前就上报过,军方还调整了审问策略,借此分辨出了两个真人。
姜毅恒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接着开始复述树林中的经过。
“其实一开始在林中,我也想过用死亡来威胁,找到复制品那一瞬间的破绽。可惜那时候时间太紧迫了,谢同川快异变了,真假谢同川都开始主动求死,复制品连求死都复制得非常相似,难以通过这一点来分辨。”
“不过,我突然想到对于谢同川而言,更强烈的刺激是被羞辱。他是个极端的贫困星域歧视者,对我有很大的成见,在上个赛场还无缘无故攻击我。我想,我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刺激源。人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总是更容易暴露更真实的自己。”
“第一个破绽我当时就说过了,真的谢同川甚至不会用他的尊口喊我的名字,高贵的上等星民嘛,喊我们这些人都是叫贱民。”姜毅恒说着,冷笑了一声,看向陆晖知。
陆晖知面色沉沉,别开眼不看她。
“第二点,我发现虫族似乎并没有人类的羞耻感。”
姜毅恒抛出的这个新的论点引起了军方的注意,众人眼睛一亮。
她继续说:“被虫族感染的人,在结茧的时候衣物、武器都掉落在地,从茧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可以说是,比较原始的状态。虽然两位都是衣不蔽体的样子,但是真人濒死前,倒地时选择的是俯卧趴着的姿势,后来强撑着坐起身,他还扯了一件散落在地的衣物披在身上,这些都是下意识规避暴露的行为。但是复制体却是一个仰面朝天的姿势,看起来并不在乎自己没穿衣服。”
众人回忆了一下,果然和姜毅恒所言一样。
一旁的记录员立刻飞快将这些甄别细节逐条录入档案,完善本次虫族的一手资料。
陆晖知身形微顿,他全程守在同川身边,明明距离同川那么近,但是他居然没有观察到这些。
姜毅恒眸光清亮,缓缓总结:“虫族能复制外貌、体态、甚至记忆,但它的表演没有根基,像是空中楼阁,关键时候展现出的行为逻辑和本能反应,总让人觉得有违和感。上面我说的这两点都是属于这个方面。不过,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破绽,让我确定了谁是假货……”
“资料上显示,拟态茧螟感染人体必需通过伤口,于是我故意割伤了手,这时候,我发现复制体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我的伤口。”
闻言,中校和记录员回放了几个视角的录像,逐帧慢速核对。
画面里,复制体在对峙过程中,果然有两次微不可查的眼神偏移,目光追逐着姜毅恒的伤口。
好敏锐的观察力,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她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看出这么多的破绽,真是一个冷静聪慧、胆大心细的学生,中校眼底流露出赞赏。
到这里,其实问询已经基本可以结束了,不过中校突然又问了一句:“你不怕杀错人吗?”
“杀错了,就再杀另一个喽。放心吧,就算杀错了,谢同川在九泉之下也会感谢我的。”姜毅恒耸耸肩。
“此话怎讲?”
无视身旁陆晖知那要杀人的脸色,姜毅恒甚至俏皮地笑了下,对中校解释说:“虽然我很讨厌星域歧视者,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很有傲骨的人,相信真的谢同川宁愿被我误杀,也不愿意变成虫子。好在杀第一个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头颈连接处那颗亮亮的虫核。”
“感谢你的配合,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你很聪明,也很果断,希望今后见到你更亮眼的表现。”中校也终于笑了起来,缓缓起身,脸上带着真切的认可,主动朝姜毅恒伸出手。
“谢谢领导,我会努力的。”姜毅恒也站起身,抬手从容与他交握。
至此,整场例行问询结束。
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掀开帐篷帘布,走出昏暗的帐篷。
帐外晚风微凉,营地仪器的嗡鸣声与人群的低语随风传来,灯火摇曳。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追了出来。
“姜毅恒。”
脚步顿住,姜毅恒缓缓回身。
陆晖知褪去了往日的少年张扬,夜色压在他肩头,他垂着眼,修长的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星币卡。
卡片材质冰凉通透,是联盟通用的高阶储值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光。
“浮云剑我不能给你。”他开门见山地说,“那是同川的剑,我没有权利私自处置。这里是六百万星币,算是兑现承诺。等这次任务结束,谢家的武器,随你挑选。”
落在姜毅恒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刺耳。
姜毅恒讥讽地反问:“陆晖知,你是不是从心底认为,我们这些边缘星系出来的人,骨子里就自带无耻、贪婪?”
陆晖知眉心微蹙,心底瞬间涌上几分难堪与郁结。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我真心实意的答谢。”见姜毅恒没有想收的意思,陆晖知又皱眉说道,“反正你缺钱不是吗?否则上一次也不会趁机向我们队长索要一笔钱财。”
他指的是上次第二分赛场赛后,姜毅恒和谢同川斗殴后,姜毅恒趁机向杜世膺要了一大笔医疗费和所谓精神损失费的事。
她忽然气笑了,笑意凉丝丝的:“上次是谢同川无故且主动攻击我,我只是要了点精神损失费,没去军事法庭告他就不错了。这次的情况你看不出来我在演戏试探他们真假吗?还在你们这些上层人眼里,边缘星的星民都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之辈?”
“这笔钱我给你,是谢谢你救了他。从此两清。”
陆晖知不答姜毅恒的问话,指尖发力,星币卡径直朝着姜毅恒飞去。
姜毅恒抬手接住,反手一掷,卡又被扔回陆晖知手上。
晚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女与少年之间的气氛僵持。
陆晖知脑海中想起医疗舱里谢同川满身血痕的皮肉和濒死苍白的脸,想着明明自己是好心给姜毅恒钱还要被她羞辱。
他自认已经一再退让,可看着姜毅恒眼底的不屑与讥讽,他压在心底的火气也翻涌上来。
随即陆晖知也冷了声,带着几分嘲讽说道:“就算你不是趁火打劫,也并非光明磊落之辈。你现在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可你敢说当时那一巴掌不是为了发泄私愤吗?你敢用流血的手打同川,说明你早就辨认出谁是真的。”
“是啊。我就是故意报复回去的。”姜毅恒回答得极快,她仰起头,坦然承认。
“你太冷漠了姜毅恒。”陆晖知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刺得心口发闷,眉眼更冷,说话也愈发不客气,“那种生死关头,所有人都急着救人,可你心里惦记的,居然是过去那点私人恩怨。”
姜毅恒盯着他,眼神锐利,话语更是尖锐:“当初是谢同川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偷东西,左一句下等人,右一句贱民,我凭什么要受着?难道因为我是边缘星的人就不能反抗吗?可笑,现在不趁机报复回去,难道还要等他痊愈?趁他病,我要他命!”
这一番直白的话语令陆晖知无法作答,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径直离开。
从帐篷走出的军方记录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等陆晖知走远,对着姜毅恒沉声劝道:“小同学,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别太绝,得罪了陆家和谢家可不好过。不过毕竟你这次救了谢家独苗,回头和他们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
说罢,他摇摇头,回到帐篷内。
姜毅恒没动,只是静静站在冷风里,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野草。
唉——
忽然,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
但姜毅恒几乎是在听到的瞬间就认出是弗农•范的声音。
姜毅恒倏地转身,睁大眼睛直直看向他,质问道——
“连你也要教育我吗?”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凭什么谢同川羞辱我,我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初他无故攻击我,我却要被扣积分,这公平吗?北地那些人也是,就会用扣分这一招。”
“我就是这么恶毒,就是这么记仇。”
一连串的反问,似乎要将联赛以来收到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弗农•范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少女。
这个拥抱很轻柔,他身上那份阳光晒过的暖意传了过来。
姜毅恒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松开了手。
她怔怔抬头,眼神从愤怒、委屈变成了茫然,所有尖锐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弗农•范用那双琥珀色的双眼温柔地看着怔住的少女,声音温和又坚定:“我没有要教育你,这不是你的错,我一直站在你身边。”
“从你去北地后就变得尖锐,一定是在北地遇到了不好的事,让你被迫像只刺猬,只能竖起全身的刺保护自己。发生了什么吗?”
姜毅恒还愣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眼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酸,却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对其他人来说军校联赛积分无足轻重,但她需要积分,这些人却要用扣分来拿捏她。从上次回到A37D10星后,她的心中就开始慢慢感到不安,哥哥姜毅树走向死亡的速度比她预想得要快许多,她不知道哥哥还能活多久,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实现父母和哥哥的愿望吗……
很久,姜毅恒才轻轻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面前这位无条件偏袒自己的朋友放心,语气也软了下来:“没什么,是我自己最近心情不好。我们回去吧,检测快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