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尽》今宵风月

1、 落花已作风前舞 风月，即便

　　微风拂过，青翠竹林荡漾出一片碧绿的海洋。
　　他微微仰首，轻轻浅浅的琴声从竹林里清晰的传来，透过细密的枝叶缝隙，他似是产生了幻觉一般，眼前依稀是那少女妖娆的走过，有着姣好弧线的下巴傲然一扬，他静静看着，恍如天际飘云于落日的贪恋，短暂的媚惑中，徘徊迷离在果断与迟疑之间，那蔷薇般的指甲探出袖口，映着水袖上回旋的花纹，扫过井边，那被冻成冰的井水，就仿佛在丝丝的奇妙声响中裂开，幻出七彩的梦幻……
　　琴声戛然而止，眸中幻过一道精光，他豁然惊醒。
　　居然，居然被琴音所惑，十年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轩！”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并未回头，那少女却缓缓走来，眼眸清凉，长发随意的束在背后，有着阳光下蓄势待发的俏皮温柔。
　　“没受伤吧……？”
　　“那几个小角色，怎伤的了我呢？”少女巧笑倩兮，轩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表情，前者却不在乎，至少，他会关心自己……
　　“走吧。”轩云淡风轻的眼神扫过幽幽竹林，转身离开。

　　“这就是你说的□□？”微微不屑的女声传来，他一勾唇角，那抹浓烈的嘲讽一闪即逝，继而微一耸肩：“为何你总是注意她？”
　　“哼……”她冷笑，“为何你总是不让我注意她？我早就知你们之间定有猫腻！”
　　“猫腻？你为何不说苟且呢？”他侧首远眺，那影影绰绰的寂寞身影，比起昔日，又增添了几分妖媚。
　　那年，她就是这般……
　　“戴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都干了什么事！”她看着他的神情，不由来气。
　　他不予理睬，转身欲走。
　　“你！”女子冷冷看着他，“你等着！”话语未了，手边寒光一闪，人已跃出数丈。
　　他心中一震，显然听到女子远去的风声，再回首，只剩下越来越小的人影。
　　男子神色缓缓复杂起来，他虽未见惯生死，但总是有些经历，可那人的心狠手辣，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只是，无论她再怎么阴毒狡诈，日夜梦回，无数次与眼前人重叠的影子，却还是她……
　　他们决裂之时，不过十二。
　　曾经的，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到让人怀疑那些回忆才是现实，而眼前的，不过是梦境。
　　她的字很飘逸潇洒，那时她还小，龙飞凤舞的字迹让他怀疑这是否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儿所写，那八个大字深深映入眼帘……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勾魂夺魄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容颜，那些令人心醉的岁月里，他出了学堂，便在院子里看她抚琴作画，皓齿明眸，黑发如瀑。
　　那日，他以为她不回来了，便拿了春宫图翻阅，不想她远远看着，最终笑出声来。
　　他愕然回头，却没有在她目光中看到丝毫不屑与惊异，她只俯下身道：“你只看这般画质低劣的春宫之作么？”
　　“你有好的？”他凝眉问道，她唇边扬起的戏谑令他心中不知所措，他首次感觉，她其实离自己很遥远，那样年轻的女孩子，居然对此等图画一点羞耻心都无么？
　　他不禁眯起眼细细的瞧她，后者低头，雪白的脖颈微微弯着，黑发将她白皙诱人的皮肤衬得格外明丽，其实她算不得绝色，但自有特殊的动人气质，还有，最令他迷恋的那横溢才华。
　　她咬唇轻笑，坦然的受着他的目光，没有其他的少女的娇羞，从水袖中抽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画作，五指一抖，画卷徐徐展开，笑道：“我画的。”
　　一个艳丽妖冶的女子高高仰首，光洁的裸背上有两条回旋的青蛇，双腿横放，而那女子身前的男子正侧首吻着前者的脖颈，两人均□□。
　　他微微皱眉，不禁在看两人，总有种似曾相识的隐约感觉，尤其是那女子，却无法道出来，只是抬首疑惑道：“他们是谁？”
　　她只是窃笑。
　　继而摇首，“我怎知呢？此画如何？”
　　他只是看着她，不语。
　　不知多久，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抬首向远方望去，她回眸浅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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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桀，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没有理由。比如，你说你喜欢我。”
　　“喜欢没有理由。”
　　他凝视着她，只是区区十几天未见，她好像已经成熟了很多，后者轻轻扬眉，装点精致华丽的指甲上绽放着朵朵百合，她伸手抚过身前的古琴，“那你要怎样？”
　　“你与何人订婚了？”他的声音传出一丝阴狠妒忌。
　　她垂下浓黑细密的睫毛，掩盖了水眸中一闪而过的快感：“你今日好生异常。”
　　“如果你不傻，当知我为何如此？！”他伸手欲要抓她。
　　后者手腕一颤，堪堪躲了过去，轻怒道：“为何如此？你如此又怎样？！你想要我是么？对于你来说，我的用处就仅仅于此么？”他微微一惊，不想平日里清清冷冷，从不会发脾气的她竟然如此，她已续道：“戴桀，你想干什么，有本事就来！”
　　她将“干”字咬的格外重，语气已经没有丝毫愤怒，轻蔑一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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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不在乎自己喜欢的人有多少女人，我只知道，我喜欢他，就可以等。”
　　她如烟似梦般飘渺的声音扬起，眼神迷离的望着远方，那个高挑修长的男子身影，于他来说那么刺眼，他心中的嫉恨疯狂的滋长，看着她，便想起她曾经为他穿上短跨抹胸，妖娆起舞的风骚动人；想起她曾经与他吟诗作对，那些看似文若的诗句中，暗含着火辣热烈的诱惑，撩人心扉……
　　“可我喜欢你，我就也不该在乎你有过多少男人，是么？”
　　他狠狠的从背后盯着她，后者笑出声来，却是无限苍凉：“我有过很多男人么？也许吧，不过，我从来不相信会有男人真正喜欢我，你愿如斯作想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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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都是曾经，尽管他们的曾经不都愉快，但曾经在他心中，只要有她，便是好的。
　　燕霏霏身边永远有许多人追随，他不明白为何她不是这样，纯以容貌去看，两人是可平分秋色的，也许是她天生怪异的性格，也许是燕霏霏天性火热，不似她，总是将一切藏在心里，是的，她就是这般，不然，她又怎会……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传入耳际，唤醒了沉溺于过往回忆的他，戴桀听闻声音如此耳熟，想到可能发生了什么，行云流水般跃起，几个纵跳，落地后，才惊怒抬头。
　　“风月！”
　　他怒吼一声，地面上大片大片凄艳瑰丽的血红色，缓缓蔓延绽开出诡异的花朵，仿佛那个与他一般桀骜放荡的女子，与暗夜中绽出妖娆绚丽的笑颜……
　　他俯身，欲要抱起燕霏霏的尸体，后者胸前有一个细小的血窟，那透胸而过的琴弦已经被染成了血色，安静的躺在地面上，朦胧间，是她孤独的迎风站立，弯曲的指甲尖锐而锋利，流淌着一滴滴的鲜血，那样令人心悸的颜色，映着她苍白如雪的肌肤，夺目而刺眼，燕霏霏死不瞑目，惊恐，愤怒，面容被各种纷乱复杂的情绪扭曲变形，他伸手欲要合上她的眼睛，耳边却骤然响起隐约的冰冷笑声。
　　他才要暴起，却忽然想到，他们，已经有数年未曾说话了吧。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谷雨村，她杀了很多人，生生将那把曾有无数人争夺的枯骨魔琴上二十四根弦都用尽，最后她昏迷着倒在血泊中。
　　那一刻，他是可以杀了她的，也想杀了她。就算她负了天下，那与他无关，可是，她负了他，那即使天下负她，他也不会令她好过。
　　只是，她倒下之前，向他望来，她的眼神在一刹那间令他心悸。
　　那是最后一次相见，他希望那是他们之间毕生的最后一次，但又希望再见她，可以狠狠地凌辱折磨她，可这场游戏，他并非绝对的强者，他想起她蔑视的笑，心中重新燃烧起无尽的愤怒。
　　风月，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