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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暗藏机锋 ...

  •   政事堂。“田文参见秦王!”孟尝君田文长身一揖,缓缓下拜。
      “无需多礼,孟尝君肯来,便是我大秦之福了。”秦王嬴稷朗声说道。“先生请坐。”
      田文微微一笑,坐于嬴稷下方左手边的位置,对面便是丞相魏冄,旁边即是大良造白起,这等座次倒真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秦王,不简单呢。面对这两位文武能臣的目光如炬,田文心中暗忖,君臣皆如此明锐,在秦国须得小心行事了。
      “秦王,田文此来,特准备了一份厚礼献给秦王。”说罢便向身后的侍从点头示意,只见那侍从走上前来恭敬地举起手中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将它交给嬴稷身旁的内侍。
      “哼!不知那包裹中是否真为‘厚礼’,我王龁倒要见识见识了,还请君王速速打开包裹,让我等一饱眼福。”王龁语气不乏轻蔑。
      “王将军,稍安勿躁。”魏冄沉稳地说道。“孟尝君既说是‘厚礼’想来定是极为珍贵罕见之物了。”
      “不错,可以说天下间仅此一件。”田文应对自如。
      “哦?世间仅此一件?那寡人到真要好好看看是何宝贝了。”嬴稷于是更加快速地将包裹解开。
      青布揭开,嬴稷将手中物什展开一抖,厅中顿时一片莹白亮光,引起一片赞叹声。“哈哈!好!此等白狐皮袍却是稀世奇珍了!”嬴稷兴奋地说道。
      “狐狸毛皮乃冬日御寒宝物,白狐更是百世难见,此件白狐皮袍乃是田文一门客在燕国大雪山于寒冻大雪中追寻七年方才猎得。”
      “孟尝君有心了。”开口说话的是蒙骜,“只是不知,此等宝物为何没有献给齐王?”言下之意乃是,此物莫不是齐王不屑一顾,这才转而送与秦王吧。
      田文自是听出话中的机锋,悠然道:“将军也是齐国人,想必是知道齐国气候的,齐国临海,冬日乃是湿冷,但夏日却炎炎,故而田文献给齐王的也是世间仅一件的蝉翼纱衣,材质轻薄,贴身生凉;秦国地处西陲,天气干冷,冬日寒风刺骨,是以田文便择了这一件白狐皮袍献与秦王。”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既没有得罪秦王,也没有贬低齐王,当真有水平。
      蒙骜粲然一笑,说道:“孟尝君说的不错,齐国确是夏日炎热,蒙骜着实受不住,还是秦国天气舒适些。”
      “哦?蒙将军怕齐国夏日炎热难道就不怕秦国冬日寒冷?”田文笑问。齐王暴虐,脾气便如太阳般炽烈暴躁;秦王却城府极深,令人不寒而栗。
      “孟尝君此言差矣,正是天寒地冻之地方能锻炼人的意志,男儿自当经得住如斯考验,秦国若非如此,蒙骜何如在家耕田!”商君法度,秦国奖励耕战,不似山东六国氏族势力盘根错节,贵族子弟身居上位,庶民始终是庶民。秦国的官位爵位是有能者居之,军法严明,令行禁止,是以能训练出一支令他国闻风丧胆的铁军!
      “好!说得好!”嬴稷哈哈大笑道:“真男儿当如此!蒙将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志,令寡人敬佩,来,满饮此爵!”一扬手将爵中凤酒一饮而尽。
      “孟尝君也需尽早适应秦国天气才好。”白起意味深长地说道。
      “大良造说的是,文既然身在此处,自当适应此地。”田文笑道。
      “不知孟尝君此来秦国,带来如何的治国长策,可否说与寡人知晓?”嬴稷终于说到了正题。
      田文谦虚一笑,“治国长策尚且称不上,只是文的一点建议罢了。”田文侃侃道:“其一,秦国自商君以来建立的法度已经很完善了,只是如今多年过去,官员执法难免有所懈怠,庶民守法也已不慎严谨,秦王执政以来,专注于与他国作战和驱除西北义渠戎,是以未及整肃内政,长此下去法政必定松懈,若形成积弊之时再行整肃,只怕为时已晚,只有及时遏制荒疏怠惰逢迎阿谀之风,方能国政清明,国政清明乃百姓之福则百姓必能为国家效死力。”
      “大是!”嬴稷拍案赞叹,“孟尝君一言切中时弊。”
      田文继续说道:“其二,秦国树敌太多,与三晋毗邻常有国土人口之争,新近更是攻占河内六十余城;与楚国的嫌隙则在于惠王时司马错攻占楚国房陵,丞相张仪又以诡诈之术诓骗怀王,最后怀王更是薨于秦国,至此楚国算是与秦国结下了死仇。只有齐与燕因与秦国相隔甚远,所以没有大仇,以文之见,秦国应与齐国结盟,如此才能压制三晋与楚。”
      “若与燕国结盟岂不更好,如此还能牵制齐国,孟尝君怕不是有私心吧!”王龁高声说道。
      “王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文慢慢道来。齐、燕自子之之乱始便是死仇,(燕王哙为推行改革使燕国富强将王位禅让给相国子之;子之是一位很有谋略才干的政治家,但其野心也很大,他怂恿燕王效法尧舜将王位让给他,这损害了太子平的利益,齐宣王乘机攻燕,占领燕都,以及大半燕国疆土)秦国若与齐结盟便不能再与燕结盟,诚然,与燕国结盟可以压制齐国,但是燕国乃是七国中最弱的一个,况且燕国北有东胡,西有新近崛起的赵国,南有强齐,自顾尚且不暇,如何牵制韩、魏与楚?而且若论地利,燕国未免太远,是以,与燕结盟,不如与齐结盟。田文献此二策虽称不上治国长策,但却堪称治国良策!”
      一席话毕,座中尽皆肃然。
      “好!孟尝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令寡人茅塞顿开!”嬴稷慨然道:“田文听诏,卿谋划深远,才德兼备,今寡人特命田文为我大秦丞相,即日起理事!”
      田文急忙从坐榻起身,深深一躬“臣,田文接君王诏!”
      嬴稷沉吟道:“魏冄封为上卿,全力辅助丞相田文。”
      魏冄也起身接诏,面上无喜无悲,不动声色,“臣,魏冄领命。”
      嬴稷哈哈大笑:“哈哈!好!众卿今后同心协力,为我大秦霸业效力!”
      “臣等谨遵王命!”一干文武大臣异口同声地说道。
      “众卿都散了吧,司寇(掌管治安、行刑、牢狱并各种形式的罪犯)且留下与寡人仔细听听丞相这二则治国良策的具体细节,也好着手整肃吏治。”
      “是,君王。”司寇向寿躬身道。于是三人高谈阔论,觥筹交错,一通酒直饮到雄鸡长鸣。

      “恩相可看出些许端倪来?”出得政事堂白起即问道。
      “孟尝君之内政外交二策确是目下秦国急需的良策。”魏冄沉声说道。
      “如此说来,这孟尝君倒是真心为我秦国了?”王龁说道。
      “席间孟尝君谈吐得宜,看样子倒不像齐国的细作。”蒙骜也说道。
      白起冷冷一笑,“哼!我看,这孟尝君即便不是齐国细作,也是为齐国而来!”
      魏冄摆了摆手,“孟尝君乃齐国王室贵胄,为齐国说几句话到也在情理之中……”
      白起打断道:“恩相从来主持内政,故而不易察觉,若他田文真想在秦国当丞相,那要献的便不应是二策,而是三策才对!”
      “哦?此话怎讲?”魏冄眼含疑惑。蒙骜与王龁也向白起凑了过来。
      “诚然,内政外交之策切中时弊,然则军事呢?齐国孟尝君可不是个不懂用兵的纨绔子弟,秦国新军只有三十万,奇袭三晋足矣,征战远途却远远不够,河内大捷,震慑山东(这里的山东,指的是崤山以东),秦国一年内应无战事,此时不扩军练兵,更待何时?避而不谈军事,若不是有私心却是为何!君王曾在燕国做过质子,故而秦燕一向交好,此番弃燕而与齐盟,无异于将燕国大片广袤土地送到齐国口中,到时若他国干涉,便搬出盟约将一切推给秦国。此则不算,怕只怕他是想用秦国来牵制三晋与楚,齐国坐收渔翁之利,转而借机吞灭宋国与鲁国!”
      一行人听完后皆沉默不语。
      “齐王田地野心极大,齐秦结盟,倒真有可能让他做大,他可是一直紧盯着宋国这块肥肉呐!”魏冄嘶声说道。
      “孟尝君素来谨慎小心,处处牵制齐王,也正因如此齐王才不任用他,难道他真会放任齐王如此作为么?”蒙骜蹙眉说道。
      白起笑道:“齐国灭宋那是迟早的事,只是韩魏哪能坐视不理,故而孟尝君才多次劝阻,齐王喜怒无常,只怕哪日会自己惹祸上身,是以孟尝君须得早作打算,与秦结盟便是最好的办法。”
      “大良造说的在理,直娘贼!脑筋动到秦国头上来了,王龁非让他有来无回!”王龁激昂骂道。
      魏冄斥道:“王将军不可鲁莽,否则君王怪罪下来,我等如何担待得起!”
      蒙骜插言道:“大良造何时将此等疑虑说与君王知晓呢?”
      “对,让君王治他的罪!”王龁嚷嚷道。
      “好!明日我等一起面见君王!”白起看向魏冄“只是,恩相最好前去协助孟尝君。”此等敏感时刻,魏冄的身份并不适宜。魏冄会意点头。
      翌日,白起等人即在章台宫面见嬴稷,将心中疑虑一并说了出来。
      嬴稷赞赏地看向白起,“大良造如此远见卓识,,真乃我大秦之幸事也。”
      白起拱手,“君王谬赞了,只是现如今君王有何打算呢?”
      嬴稷淡然一笑,“孟尝君所言不虚却有所保留,寡人焉能不知?大良造想的是军事,寡人想的却是政事。表面上是齐王不用孟尝君,是以他来秦国,只是,孟尝君却非当年的伍子胥,齐王并非是要杀他,而单单只是不重用于他,还不足以让一个齐国的王室贵胄,名满天下的孟尝君弃齐而投秦。齐王素来好高骛远,却偏偏心胸狭隘,只怕他是容不下孟尝君在秦国做丞相的,不出数日,他必定会将孟尝君请回而为己用,如此一来,孟尝君该是得偿所愿了。”
      “我王明断!”白起喟然叹道,不想原来还有这一层。
      “君王且待如何?莫不真个将他放回齐国么?”蒙骜问道。
      “放是一定要放的,齐王喜怒无常,做事常常出人意表,孟尝君回去正可牵制他,只是,这放人的方法却还有待商榷,一定不能轻易让他走,如此才能让他知晓,我秦国岂是随意任人玩弄的?”嬴稷冷然说道。

      “此处便是丞相处置政务之地了。”魏冄将孟尝君引入一个书室中。宽敞亮堂的室内摆着几张长案,三面倚墙而立的是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政令典籍。
      “秦国素来殷实,何以丞相之书室竟如此朴素?”孟尝君不解地问道。
      魏冄笑道:“秦国不似六国考究,处置政务便是处置政务,还需净手焚香么?入夏便在屋中放置些冰块来散热,寒冬只一坛热辣辣的凤酒下肚即可!”
      孟尝君也笑着摇头,“上卿豪气令文钦佩,只是似秦国这般简单朴实的,确是不多见。”
      魏冄高声道:“我秦人向来实在,不讲究花哨的!”
      孟尝君忽而讽刺一笑,“据文所知,上卿乃是楚人吧。”
      魏冄也不以为忤,“老夫确是楚人,只是背井离乡已经多年,如今家业子女都在秦国,早就以秦国为家了。”
      “然而,上卿之祖庙老根依然在楚国,吾辈不应忘祖。”孟尝君的双眼透露出挑衅的意味。你虽自诩为秦人,也要看秦王许是不许。
      魏冄冷冷一笑,“若然孟尝君放不下齐国老根,不愿做忘祖之辈,还来秦国作甚?”
      “上卿所言甚是,有舍才有得,田文倒显得过于计较了。”孟尝君状似惭愧,拱手赔礼。
      魏冄摆了摆手,“孟尝君不必在意,既来了秦国,还是专心于如何此才好,此间政令典籍还望孟尝君好生研读,老夫先告辞了。”说罢便径自去了。
      田文仍旧立在原地,直至目送魏冄走远,方才进入书室,倏忽间眼中划过一抹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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