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与你》兰芷兮

97、相拥夜话 “苏沐，你

　　顾之昕洗完澡出来，范俊楠的外卖正好送达。他还没来得及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就被范俊楠拉着去享受美食。

　　苏沐见状，很自觉地帮他把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把两个人的衣服晾好，范俊楠已经拉着顾之昕品鉴上他最近新发现的一部鬼片。

　　关掉灯光的客厅内光线十分晦暗，只有投影仪发出的一束光飘浮在半空中，落在对面的白色幕布上，再反射到两位看得十分入迷的人的脸上。

　　鬼片进行到最紧张刺激的情节，苏沐悄悄走到两人身后，在剧情发展到最关键的时刻，他猛地拍了一下范俊楠的肩膀，吓得范俊楠哇哇大叫。

　　“啊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洪亮而刺耳，把正在房间戴着耳机学习的吴晔都吸引了出来。吴晔按开墙上的开关，客厅内瞬间明亮起来，范俊楠往身后看去，看清是自家队长后，他气愤地怒斥：“队长，你干嘛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我快要被你吓死了。”

　　“哦！”苏沐走到顾之昕身边，不以为然道：“上次你就是这样吓我的，你还记得吗？”

　　范俊楠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回过头小声嘀咕：“队长你可真记仇。”

　　“嗯。”苏沐淡然地说：“我们巨蟹座是这样的。”

　　幕布上的剧情还在继续，但范俊楠被这一吓，完全失去了看下去的勇气。他抱着自己的奶茶，跟着吴晔走进房间去吐槽苏沐的行为，留苏沐陪顾之昕在客厅接着看电影。

　　国产鬼片主打的就是一个氛围感，剧情那些基本上毫无逻辑可言。当高能情节过后，整部影片会朝着一种令人极度无语的趋势发展，一直到结局，观众会看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主角患有某种精神疾病而导致的，同时还会强调大家要相信科学与唯物主义。

　　扭头看着顾之昕异常认真的侧脸，苏沐有些凌乱地问：“顾老师，好看吗？”

　　顾之昕吸了口面前的奶茶点头；“还可以。”

　　“哈？”苏沐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顾老师，你认真的吗？”

　　“嗯嗯，”顾之昕答：“这个片子的剧情虽然不怎么样，但几个演员的演技在同题材的影片中还算可以，没那么浮夸。”

　　“行吧！”

　　是他忘记了，他家顾老师是位专业的演员。

　　电影看完，时间很晚了。苏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茶几，转头问顾之昕：“累吗？要不要去休息？”

　　“好。”

　　苏沐先站起身，随后伸手拉顾之昕起来，再一起回房间休息。

　　一米五宽的床上睡两个成年男人显得格外拥挤，但这两人要是情侣的话，那就刚刚好。薄被搭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苏沐睡在左侧，一手给怀里的人当枕头，一手搭在人腰上，顾之昕则用双手环住苏沐的腰，头埋在他胸口，静静地听他的心跳。

　　“顾老师，今天开心吗？”苏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伴随着胸腔的震动。

　　“开心，”顾之昕在苏沐怀里抬起头，眉眼间写满愉悦道：“我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今天的野餐，还有集体生活，都是我第一次体验，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苏沐在他连着说出的三个开心中也不自觉染上笑意，随即他想起自己之前和顾之昕的一次聊天内容，便疑惑地问：“顾老师小时候不是读的寄宿学校吗？怎么说是第一次体验集体生活？”

　　“我……”

　　顾之昕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去讲述那些留下过伤痛的陈年旧事，于是低垂下头，情不自禁往苏沐怀里钻了钻。

　　苏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没事，不想说就别说，我们再聊点别的。”

　　他正思索着还聊点什么来缓解顾之昕的情绪时，怀里的人却慢慢开口：“我是我父母的意外，我出生的时候，他们正值事业上升期，一年到头满世界飞，能给我的时间很少很少，从我记事起，我就和保姆阿姨一直生活在一起。”

　　“其实到现在，我都不太确定保姆阿姨是不是对我真的很坏。”

　　听到最后的这句话，苏沐的心脏顿时一紧，下一秒就生出密密麻麻的痛。

　　“在我上小学之前，我父母每个月都会花费两到三天的时间飞回国看我一下，保姆阿姨那个时候可能还忌惮我父母，不敢过于亏待我，只会不让我出门玩，也不让其他小朋友和我玩，说怕我受到伤害，她无法向我父母交代。”

　　“等我上小学后，我父母回国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也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回家，她就对我越来越敷衍。只要我回家，她就会买最便宜的菜做饭，也不会做卫生洗碗，全让我去做，她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甚至有时候，她要是心情不好，还会对我……”

　　顾之昕突然停住，苏沐察觉到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头也埋得更深几分，好似在害怕什么一样，他眼眶一红，哽咽着补全顾之昕未说完的话：“她是对你动手吗？”

　　顾之昕从喉间发出一个闷闷的“嗯”，苏沐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他咬着牙关说：“她怎么这样，她怎么能这么对你，她……”

　　苏沐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好恨，恨自己视如珍宝的人，小时候却被人这样对待，他现在非常希望自己能有台时光机，带他回到过去，去保护那个无助的小孩。

　　明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可以享受这世间最快乐和幸福的人，却因父母的识人不清，在无数个日与夜里被人苛待。

　　这可是他的宝贝啊，怎么能被人这般对待……

　　一滴泪珠落在顾之昕的后颈上，顾之昕被惊得心一颤，他抬起头，温柔地为苏沐拭去眼尾的泪水说：“苏沐，都已经过去了，我没事了。”

　　苏沐用力地抱住他，头埋进他发间心疼道：“怎么可能没事，不会过去的，这种伤害一辈子都过不去的。”

　　被从出生就陪伴在身边的人这样伤害，怎么可能会是一句轻飘飘的过去了。

　　“苏沐，”顾之昕盯着眼前睡衣上的那抹灰色喃喃：“你真的好爱我啊！”

　　爱到有情感障碍的他都能感知到这份浓浓的爱意，也爱到从不愿提及这段往事的他愿意亲口说出来，只为得到对方跨过二十年时光给出的安慰与心疼。

　　“不是真的，是一直，”苏沐道：“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不想氛围这么伤感，顾之昕努力地开起玩笑：“那要很早吧，我算算，那个时候你应该才两岁左右吧，走路都不一定走得很稳，真的遇见说不定还要我抱你。”

　　“抱一下怎么够，”苏沐顺着他的话接：“怎么样都得亲一下吧，我小时候很可爱的。”

　　“真的吗？”顾之昕的好奇心倏地被勾了出来，“有照片吗？我可以看看吗？”

　　苏沐道：“在家里的老相册上，等下次苏煜来上海玩，我让他带。”

　　“好吧！”顾之昕带着几分遗憾地答。

　　悲伤的情绪成功被这个话题冲淡，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顾之昕出声补全后面的故事。

　　“这种日子其实我也没有过很久，应该是在我七岁生日刚过去不久的一天，我记得那天正好是个周末，我姨父临时来上海出差，离开前突发奇想想来看看我，他没有和任何人说，直接来的家里，就撞见保姆阿姨责罚我。”

　　“姨父看见后快气疯了，立即打电话给我父母让他们连夜回国，还说他们要是不回来，以后再也不用回来了，让我也别喊他们爸妈了。”

　　“后来呢？”苏沐问。

　　“后来……”顾之昕继续说：“我爸妈回来了，但那个时候，我因长时间的独处出现了情感认知钝化……我爸妈很气愤，也很心疼我，可那个时代在这方面的法律不太完善，保姆阿姨只是被强制性罚了点钱后，就远走了他乡。”

　　“再后来，我父母决定交接完国外的工作回国来亲自照顾我，在他们交接的那一年里，我姨父专门安排人周五放学接我去江城过周末，周天再送我回上海读书，我的情况才慢慢好一点。”

　　在讲这番话的时候，尤其是提到“情感认知钝化”六个字时，顾之昕明显感觉到苏沐抱住他的手臂一紧，他原本想停下的，但又想到自己要是不说完，这件事大概率会成为苏沐一辈子的梦魇，因此他全盘托出。

　　“你知道我在那段时间里，最想要什么吗？”顾之昕仰起头问抱着他的人。

　　苏沐哑着嗓音反问：“想要什么？”

　　“一个弟弟。”顾之昕望着他的眼睛答：“那个时候，因为我性格孤僻，大家都不爱和我玩，保姆阿姨也不让我出去玩，我很孤独，就非常想要一个弟弟来陪我，总想着要是有个弟弟，我是不是就没这么孤独了。”

　　“突然想想，你要是那个时候出现也挺好的，这样就有人陪我玩了，我或许就没那么孤单了。不过你现在出现也很好，我们都长成了很不错的大人，能更好地承担起恋人这个身份上的责任。”

　　每个人的出现都是恰到好处的，不存在早晚或者对错，如果非要纠结，那这个人或许一开始就不是正确的人。

　　“没关系，”苏沐低头亲了下顾之昕的额头，“从今以后，我就是之昕哥哥最好的弟弟，永远陪着你，不离不弃。”

　　顾之昕回给他一个唇角吻道：“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

　　那晚的夜聊后，苏沐感觉自己和顾之昕的关系发生了一点变化，他也说不上来这种变化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比起从前，顾之昕对自己更依赖了一点，也更随意了一点，就好像，他们成为了对方最重要的家人。

　　不过这样的变化他还没感受多久，顾之昕就要进组了。

　　按照惯例，顾之昕需要先将猫送到宠物店寄养，他像往常那般给宠物店打电话，哪知宠物店的老板因事回了老家，一个星期后回来，为此汤圆的安置立即成了他出发前最焦心的事情。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顾之昕头疼地把白天和宠物店沟通的事情告知苏沐，苏沐听完，想了想提议：“你要不把汤圆送我这里来，我最近一个星期都在上海，可以照顾一下。”

　　“可以吗？”顾之昕用怀疑的口吻问。

　　他记得苏沐曾和自己说过，因为范俊楠的养宠事件，他们宿舍现在禁止养宠。

　　“稍等一下，我去问问。”

　　苏沐说完，没等顾之昕回答，便起身离开了房间。五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在视频里说：“搞定，那我明天去接？”

　　“我明天安排人送吧！”顾之昕答：“明天上午红姐会来，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虽然现在双方经纪人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但两人的经纪人也下过命令，让他们减少私下接触和见面，尤其是在他们面前。

　　“知道了，”苏沐闷闷道：“你这一进组，我又几个月见不到你了，现在想送送你也不行。”

　　“没事，我会争取每天和你开视频的，别不开心了。”顾之昕柔声安抚。

　　“那能一样嘛？我们不能见面的这几个月里，你可不能有新的弟弟了。”

　　“不会的，我只有你一个弟弟。”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结束这通视频电话。

　　次日一早，苏沐就收到了同城的小猫快递，以及一大包猫食物和用品。范俊楠迷迷糊糊地从洗手间走出来，看清客厅的白色小猫后，他揉了揉眼睛，发出不可置信的喊声：“啊！队长，这是汤圆吗？”

　　他的叫声把汤圆吓了一跳，苏沐盘腿坐在地上顺毛摸了它两下后开口：“你别激动。”

　　“哇！”范俊楠立马凑到汤圆跟前，“它好可爱的，我可以撸一下吗？”

　　他没等苏沐开口，手已经放到了汤圆头上开始撸猫。好在汤圆是只稳重的小猫，它闻了闻范俊楠手腕的味道，确定这个人类没有伤害它的意图后，它才继续放下心来吃面前的猫粮。

　　陪着汤圆玩了半个小时，苏沐见它对大家和这个屋子没有了那么防备，于是起身去房间弄他的歌词。

　　然而他回房间还没有二十分钟，就接到了周磊怒气冲冲的电话：“苏沐，你疯了吗？把顾之昕的猫带回宿舍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