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伤》穆穆

2、第二章 偷跑出冰逝

　　云翔原本古铜色的肌肤隐隐透出了些许苍白，金发女子看着他心如刀割一般的痛，“你还好吧？”她缓步来到云翔的床前轻声的说。
　　“还好……小雅，啊，不，是岚雅…………对不起……对不起……”云翔闭着双眼，抖动着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低声的应着。
　　“对不起什么？我不明白啊。”岚雅淡淡的笑了一下，握住了云翔的手。
　　云翔的身体轻轻的震了一下，他想要把手抽出来，可自己的手却被她紧紧的握住。在死亡面前都毫不畏惧的云翔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胆量去面对这个自己一直深爱的女子，他甚至惧怕听到她柔声的问候，害怕看到她关切的眼神。也许如果此时岚雅对他嘲笑、辱骂、甚至落井下石的话，也许他的心里会好受些。
　　“我……我……”话哽在了云翔的喉咙中，无法说出。
　　“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呢？难道你不想看见我吗？”岚雅感到面前这个英挺的男子的身体正在轻轻的颤抖着。是因为害怕见到自己，还是因为身体上难以承受的痛楚呢？她握着云翔冰冷的手满心忧虑的望着他。
　　“不是，我只是……”
　　“只是觉得不知道怎样来面对我，对吗？其实，这样的重逢是你最不想要的，我知道。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来你过得一直都很痛苦，虽然我总是无法猜透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你内心的痛苦。别再苦着自己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你不怨我背叛了你吗？”
　　“你还爱我吗？”岚雅淡淡的笑了一下，眼中噙着晶莹的泪花。
　　“当然……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没变过，从来都没有……”
　　“我也一直都很爱你……既然我们彼此深爱着，又何必在乎其他呢？”
　　“…”云翔静静的望着眼前的金发女子，看着她娇柔的面庞，充满柔情的双眸，心里感到了一阵如春风般的暖意，“真的原谅我了吗？”云翔的手轻轻的抚着岚雅的面庞柔声说道。
　　“为什么不呢？”
　　“那，陪我一起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好吗？”
　　“冰逝可以医好你的，为什么不让他给你医治呢？”
　　“我要用我的血来赎清我曾经犯下的罪……你别再来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会自己走下去的。以后别再说这件事了，陪我好好的走完这段路，好吗……求你了。”
　　望着云翔哀婉的面容，充满乞求的眼神，岚雅再也说不下去了，一向骄傲固执的云翔是从来不会求人，可如今他的语气却充满了哀求，让岚雅早就想好用来劝他的话一句也无法说出，云翔的哀求让她无法狠下心来对他说那些大道理，她真的不忍心再听到他哀求的话语，更不忍心在看到他乞求的眼神。
　　“我答应你，再也不提了。”岚雅最终还是妥协了，轻声应着。
　　“雅，我……我想回家。”云翔静静地注视了床边的岚雅良久，然后轻声说出了积存在心底多年的话。
　　“家？西方魔王殿吗？”岚雅不解的问着。
　　“不，是很久之前的那个，是我和梦儿原来的那个家，好久没回去了，不知道那座小木屋还在不在。”云翔说话的语气从没有像今天如此寂廖落寞过。
　　“可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还是……”
　　“不，我还可以走动，更何况……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云翔叹了口气，然后调皮的笑了一下，接着用很低的声音凑到岚雅的耳边说，“我这还有冰逝制的灵丹妙药呢，有了它们你还怕我没力气走吗？”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就我们两个一起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九天，好吗？”
　　“呃，那你不和冰逝说一声吗？”
　　“和他说？他肯定不会让我独自和你离开的。我们是好兄弟，我死了…他一定会很伤心的，而我……不想看到他伤心……”
　　“那好吧。我们明天就走好吗？”
　　“现在吧。”
　　“这……”岚雅看着云翔清澈却幽深如潭的双眸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吧，现在就走。”
　　随着岚雅如天籁般的吟唱，银色的房间中流光四溢，两个笼罩在流光之中的人儿也愈发的美丽动人，然后渐渐的消失在了绚烂的光华之中。

　　微风和煦，这片原本终年不见天日的大地此时却是一片春意盎然，欣欣向荣之景。燮熠飏欣赏着眼前这美丽的景象：桃红柳绿，莺飞燕舞，大地之上的一切事物全都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之中泛着微微的金黄。
　　“唉，实在没办法联想起这里以前的样子，反差太大了，要是和别人说这里曾经是个妖魔横行的地方的话肯定没人信。”燮熠飏笑着自言自语的发着感慨。
　　“哇啊？！”燮熠飏看着突然出现的而且还是近在咫尺的云翔大声的惊叫，然后火冒三丈的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啊？喂，你知道什么叫人吓人，吓死人呀？知道什么是公德吗？”
　　“不就是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吗，不至于那么激动吧。我们也不知道你在这里，要是知道的话我就不会来这。”云翔盯着眼前的燮熠飏没好气的说着，“还有，别和我讲什么公德，跟一个魔鬼说公德是没有用的。”
　　“我……你……”燮熠飏被云翔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气鼓鼓地瞪着云翔活像一只英俊的大青蛙。
　　接着云翔坏笑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说：“你怎么到这来啦？寻宝啊？我劝你还是别想了，这没有宝藏。就算，我有宝藏，我也不会把它们藏在这里，你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
　　“寻宝？！开什么玩笑？就我还不清楚你吗？你会有宝藏，打死我也不相信。嘁，我才不稀罕什么宝藏呢。我就来这里走走，欣赏欣赏风景，不行啊？”燮熠飏突然发现云翔身边的岚雅，接着冷笑着说，“咦，这女孩是谁呀？长得挺漂亮的，又是在哪勾搭上的呀？”
　　“你什么意思？说得我好像有多好色似的。”
　　“喂，你以为你有多正经呀？连冰逝都说你是个色狼了，还在这冒充正人君子，唉，没办法，魔王的脸皮就是比一般人的厚呀。”
　　“嘁，我是风流，不是下流。我承认我脸皮厚，怎么了，我身边就不能有美女了？不像你……”
　　“行，我不和你斗嘴了。”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斗来斗去的。”
　　“好，算你有理。”
　　“你们别吵了好不好！！”在一边的岚雅再也忍耐不住大声的对云翔说道，“你来这就是为了吵架的吗？不是说好回家吗？”
　　“呃……对不起。”云翔满怀歉意的的笑了笑，接着扭过头对燮熠飏说，“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吵，我得走了，你自己一个人慢慢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吧，别太专注了，小心掉下悬崖。”
　　“你？！”燮熠飏刚要发作突然觉得云翔不太对劲，“咦，你怎么了？脸色那么不好？”
　　“啊？”云翔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啊，没什么。”
　　“是吗？对了，回家？你回哪去？这不是你的家啊。”燮熠飏满脸狐疑的问着云翔。
　　“我也没说我家在这呀。只是路过而已。”
　　“以前那个家？你有几……你没事吧，喂，要不我帮你去找冰逝，看起来你的状况很糟糕啊。”燮熠飏刚要调侃一下云翔，却发现脸色惨白的云翔正在左手抚着胸口，艰难的喘着气，整个身体颤抖着好像正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没……没事。不要……去找冰逝，我撑得住……”云翔艰难的回答着。
　　过了许久，云翔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下来，可脸色依旧是惨白的，然后他对身边的岚雅淡淡的笑了一下，“我们走吧。我没事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真的可以吗？要不……”岚雅担忧的望着这个倔强的男子。
　　“我都说了没事了，走吧。”云翔打断岚雅的话，边说边拉着她往前走。
　　“喂，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无论你说什么都哄不走我，我跟定你们了。”燮熠飏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以魔鬼自居的固执男子的过去，于是他快步赶上他们，无赖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带你走？别挡路好吗？否则我就不客气了。”云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一起走吧，如果有危险的话，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不是吗？”岚雅用温柔的语气劝着云翔。
　　“唉……好吧。”云翔不想让岚雅伤心，只好妥协了。
　　三个人一路无言，都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本来心情很好的燮熠飏也被他们搅得眉宇间有了几分忧郁。很快他们就到了一片很大的空地上，这里原来种满了嗜血的黑玫瑰，如今这些黑色的玫瑰都已经凋谢枯萎，随着暗域的太阳的升起同那些生活在这里的邪恶的生灵们一样永远的消失了。
　　“光明之神啊，请您赐给我光明的力量，让结界的大门为我们敞开吧。”随着岚雅高声的吟诵，一道金光闪过，三人面前本来空空荡荡的土地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门的的底色是漆黑的，在漆黑的底色上呈现出用华丽的金粉勾勒出的美丽而诡异的图腾，大门缓缓敞开，燮熠飏向门里望了望，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门里有什么呀？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不会是传说中的地狱吧？”燮熠飏好奇的问着身边的云翔。
　　“你自己都说是传说了，当然不是地狱了，是人间的另一半。”燮熠飏看到云翔的眼神中充满了怀念，憧憬，伤痛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他第一次从云翔的眼睛中读出如此复杂的神情来。从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帝王眼中只有冷酷与睿智，从不会出现其它的神情。忽然之间燮熠飏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人间的另一半？你是说人间分两段。”
　　“对，暗域其实是人间的划分点，它像一把利刃把人间斩成了两段。门那边的人管门这边的人间叫提修斯界，也就是堕落的地方的意思。”云翔边说着边和岚雅走进了那扇诡异的大门。
　　“堕落的地方？什么意思啊？喂，你们俩，等等我啊！”燮熠飏满心疑惑还想问云翔问题，可看到他们都快要走进门时，便咽下了剩下的问题快步的跟了上去。

　　穿过了那道门后并不像燮熠飏想的那样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以外什么都没有，正相反，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山清水秀的美丽画面，远处青翠的山峦重叠起伏，近处的小草青翠欲滴，野花娇艳，空气中混合着嫩草的清香和野花醉人的幽香，沁人心脾。
　　“这里可真不错啊！环境挺好。”燮熠飏无限感慨道，“你家在哪啊？山清水秀，微风轻拂，你以前的生活可真够惬意的。”
　　“惬意？我也是要吃饭的，看风景就可以填饱肚子了？我得挣钱养家，养活我自己和我妹妹。”云翔瞪了一眼他，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
　　燮熠飏夸张的睁大眼睛，拉长声调大声说：“魔王也要吃饭，挣钱养家？你开什么玩笑？”
　　“翔以前并不是魔王，以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岚雅叹了口气为云翔解释道。
　　“是吗。对了，你是谁呀？为什么对这只色蝙蝠的事那么清楚？”燮熠飏上下打量着神色忧伤的岚雅，“你长得好像暗域魔王殿的一个小婢女，可是……又有点儿不像她。”
　　岚雅微微的扬了一下嘴角，曼声说：“我就是小雅。”
　　“不会吧，你怎么变样子啦，还有，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燮熠飏难以置信的看着岚雅，他真的不敢相信一个平时对云翔恭敬得不得了的柔弱的小女子会操纵光明魔法，更不能相信就是这么一个小女子会让云翔如此的爱恋，云翔是一个无论是什么感情都会隐藏起来的人，可现在燮熠飏却清楚的看到云翔看岚雅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这个以后我会解释的。翔，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岚雅敷衍着燮熠飏，转过头关切的问着她心爱的男子。
　　云翔认真的想了一下，毕竟他太久没有回来了，那么多年过去了，即使记性再好，对这里的印象也有些模糊了。“嗯，往北走二十里应该就到了。”
　　“那好，快到正午了，我们快走吧。如果你的那座小木屋已经不在的话，我们还有时间到附近的镇子里找间旅店投宿，不是吗？”岚雅边计划着边双眼含笑的望着正陷入往昔回忆的云翔。
　　“啊……啊，好，我们快走吧。”刚刚回过神儿来的云翔，拉着岚雅就走。
　　“嗨，错了，那边是东，这边才是北呢！你怎么了，看到美女就连方向都分不清了？这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啊。”燮熠飏看着昏头昏脑的云翔，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担忧，但是刚才不祥的预感现在却越来越强烈了。
　　云翔狠狠的瞪了一眼燮熠飏，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要走的那条路，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真的走错了。难道自己的方向感已经消失了吗？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云翔用力的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掉。
　　岚雅看到云翔的奇怪举动，忧心如焚：“没事吧，要不我们先坐下歇一会儿？如果撑不住的话就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我真的没事。很久没回来了，感觉有些陌生了。”云翔看出了岚雅的焦虑，于是他笑了笑，用他一向玩世不恭的神情掩饰住了内心深处的不安。“好了，我们走吧。”说着便往正确的方向走去。岚雅叹了口气，紧紧的跟着云翔。